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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著短短的頭髮,愛穿黑色套裝,幾乎沒有穿過平底鞋。每次,聽到她的鞋跟敲擊在地面的聲音,都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她說話從來都是像手握一把長刀,面無表情地說:“這個不行!”、“這樣不可以!”、“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
有一次,我熬了一個晚上做的方案,小心翼翼遞給她,說:“Lena姐,這是我的方案,您看看。”她只看了一眼,然後就說:“這種東西你也拿給我看?”
那天中午我躲在洗手間哭了好久。下午,她主動給我發消息:你哭完了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
那天,她帶著我,一點一點把整個方案都修改了一遍。第二天彙報,客戶連連讚歎,立即就拍板要簽約。我在客戶肯定的聲音中悄悄打量了一下她,她也朝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後來,她告訴我:“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你的表達卻不夠專業,沒有重點,沒有細節,沒有示例,對方聽下來也是一頭霧水。”
我站在她面前,臉上一陣一陣發熱,先是因為尷尬,然後是感動。
從那之後,再聽到Lena姐冷冰冰的“這樣不行”“這個不可以”,我突然開始能從中體會到一絲溫度。漸漸地,我甚至還敢跟她嘻嘻哈哈一下。才發現,她一點都不可怕,她也有自己的脆弱,只是身在職場,所有人都要身披鎧甲,隨時上場。
職場上的那個姐姐,或許不會溫情脈脈地出現,但是她帶我成長,帶我看到真實的風雨,也給了我一把最堅固的傘。
雖然她比我大五歲,但我一直都覺得她是同齡人。她愛笑愛鬧,愛吃愛玩兒,永遠看起來都是沒心沒肺,笑得見牙不見眼。
和相戀六年的男友分手那天晚上,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流出神,胸口悶悶的,彷彿無悲無喜,她的電話就在此刻打了過來。
聽到她的聲音,我原本想掩飾一下,結果卻是瞬間淚如雨下。
我就在路邊一邊抽泣一邊斷斷續續向她訴說了自己被分手了,在已經談婚論嫁的階段發現對方出軌。
聽完我的故事,她沒有一秒沉默,立即說:“在那兒等著,我馬上到!”
那天晚上她帶我喝了個大醉,她一改往日形象,像個貼心大姐姐一樣,耐心聽我哭哭啼啼,然後告訴我:“從現在開始,你可以不勇敢,為這件事盡情難過。但是你的難過必須要有一個期限,過了這個期限你就要命令自己向前走。”
後來,我就給了自己三個月的時間,儘量正常生活,實在受不了就大哭一場。好幾次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打電話給她。她就帶我吃各種餐廳,帶我學射箭滑雪,帶我去認識新的朋友,讓撲面而來的新生活不斷沖刷走失戀的陰影。
三個月的期限到了,我回頭看,我居然真的從這場人生的風暴中走了出來,我又一次對未來充滿期待。
她還是沒有變,成天呼朋喚友,夜夜笙歌,但是我知道我的一部分已經悄悄被她改變。她教我如何坦然面對自己的脆弱,允許自己沉浸在悲傷中,但是最後一定要繼續往前走。
我們已經無話不說,但我還有個秘密沒有告訴她:我給她的備註早就改成了“姐姐”。
我們都叫她“如姐”, 像門口的張大爺、菜市場的李阿姨、愛跳舞的陳大媽,甚至是我的老師——李老師,都這麼叫她。
如姐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快樂最大!”所以她總是笑眯眯的,幾乎看不到她難過的樣子。她最愛穿花裙子,現在胖了一點,但她依然愛穿。
我從來不擔心會和如姐走散,因為她總是人群中最閃耀的那一個,笑容燦爛,一條開滿鮮花的裙子,整個人就彷彿一件禮物。
如姐是個非常簡單的人,她認為人生最大的成功,就是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有一個熱乎乎的家。我讀書的時候,如姐從不問我考了第幾名,只問我學會了什麼歌,有沒有交到好朋友,過得開不開心。
後來,我離開家,上大學,工作,到了陌生的城市生活。有一次,我被曾經視為交心朋友的同事狠狠擺了一道,又被領導當眾大罵。晚上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裡掉眼淚。
如姐的電話來了,我努力掩飾自己顫抖的聲音,儘量自然地和她聊我今天吃了什麼天氣如何,如姐還是嘎嘎笑。
最後,如姐跟我說:“快樂最大,但你在那邊如果實在不快樂,就告訴媽媽,回家來也行,媽媽只希望你好好的。”
小時候,如姐總說:“你快點長大吧,長大了去看外面的世界。”現在,如姐總問我:“什麼時候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
我常常想,如姐給我的禮物太隆重了:讓我熱愛世界,又有家可以回。每當生命中的一件好事發生,我都會忍不住在心底說:
不管是職場上雷厲風行的前輩,還是在低谷時伸出援手的摯友,甚至是從出生起就陪伴在我們身邊的親人,她們都讓“姐姐”變成了一個美好的詞。
讓我們喊出這個詞的時候,就多了一份底氣,也多了一份勇敢,又多了一個重新擁抱世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