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啟民智三論醫藥

歐陽修啟民智三論醫藥

歐陽修啟民智三論醫藥

四川 南充市 / 胡正旗

     歐陽修,字永叔,號醉翁、六一居士,廬陵(今江西吉安)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官至翰林學士、樞密副使、參知政事,諡文忠,世稱歐陽文忠公。

     歐陽修不但文名天下,官至國公,對醫藥以及養生之術也頗有研究。從各種文獻典籍記載來看,歐陽修至少三次大談醫藥養生之道,以其見解拋磚引玉,開啟民智,至今仍為人們津津樂道。

南宋張杲的《醫說》中載有一則《車前止暴下》的故事 :

     “歐陽文忠公嘗得暴下,國醫不能愈。夫人云 :市人有此藥,三文一貼,甚效。公曰 :吾輩臟腑與世人不同,不可服。夫人便以國醫藥雜進之,一服而愈。召賣藥者厚遺之,求其方,乃肯傳。但用車前子一味為末,米飲下二錢匕。雲:此藥利水道而不動其氣,水道利則清濁分,谷髒自止矣。”

”

     暴下,即腹瀉、痢疾。走方郎中的方子不過是用車前草的種子磨成粉,米湯送服,一次就治好了。

     《本草綱目·車前》也轉述此案,並說車前“導小腸熱,止暑溼瀉痢”,其方多以車前單味用藥。這說明,走方郎中的方子是合理有效的,只是在此之前國醫對此瞭解不多或不屑於用這等手段。

     其實這則故事最早見於《蘇沈良方》,其《暴下方》一則所述內容與《醫說》幾乎一致。蘇軾與沈括二人,僅比歐陽修小二三十歲,是歐陽修的門生晚輩,可能常常出入歐陽府邸,因此所述應當不虛。這則故事在歷代醫話中屬於典型事件,醫家談及民間醫方的神奇時,幾乎無不援引。清代趙學敏著《串雅》,就在其序言中說到:“昔歐陽子暴利(痢)幾絕,乞藥於牛醫。”可見,歐陽修的故事為世人所熟知,由此推測,諸如車前之類的民間草藥醫方也必然藉此得到了極大的推廣。

     但是這個故事還有一個版本,是說歐陽修得到車前子的醫方之後,發出了一聲“國醫不如草澤醫”的感嘆。這句感嘆未見古代典籍記載,恐是現代人臆測之語。但由此我們也可以推想,歐陽修雖然不至於全盤否定了國醫,但至少會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表示自己不會再看不起草澤醫。

     在這個故事裡,歐陽修用自己的身體,實踐了他平時不屑一顧的民間草藥醫方,結果發現民間草藥醫方往往有著更廣泛的實踐基礎,時常能出奇制勝,所以他理應站出來向世人指出 :草澤醫不應被國醫所不齒。

第二番論醫見於《東坡志林·記與歐公語》:

     “歐陽文忠公嘗言 :有患疾者,醫問其得疾之由,曰 :‘乘船遇風,驚而得之。’醫取多年柂(舵)牙,為柂(舵)工手汗所漬處,刮末,雜丹砂、茯神之流,飲之而愈。今《本草》注,《別藥性論》雲:‘止汗用麻黃根節,及故竹扇為末,服之。’文忠因言 :醫以意用藥多此比 ;初似兒戲,然或有驗,殆未易致詰也。”

”

     這次是歐陽修和他的門生蘇軾一起談論“醫”“意”的玄妙醫道。“醫者,意也”,其例甚多,尤其是使用“藥引”的時候。從舵工汗水浸漬的舵把上刮下粉末作藥引,就可以治因乘船而患上的驚懼之症 ;用舊竹扇磨成粉作藥引,就可以止汗。這種案例時常遇到,因此不應當輕易質疑它。

     歐陽修原本想以此說明一個道理 :醫生應當善於思考,積極探求事物間的相互聯繫,然後採取靈活的手段來治療。這個思想相當於我們今天所講的“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可惜歐陽修使用了不恰當的例子,立即遭到了最聰明的學生蘇軾的善意“抬槓”:照此推論下去,那麼把筆墨燒成灰給那些正在學習的人喝,就不會昏惰了?喝伯夷的洗手水,就不會貪心了?吃比干的剩菜剩飯,就不再奸佞了?舔樊噲的盾牌,就不會怯懦了?聞西施的耳環,就能醫治各種惡疾了?最後歐陽修無言以對,只好放聲大笑,故事就此戛然而止,給後人留下無限思索。

     第三個高論是歐陽修的“五友”養生。文人“五友”,通常的說法是琴、棋、書、詩、畫,歐陽修則稍有不同,以書、金石、琴、棋、酒為友。

歐陽修晚號六一居士,其《六一居士傳》自述 :

     “客有問曰 :‘六一,何謂也?’居士曰 :‘吾家藏書一萬卷,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壺。’客曰 :‘是為五一爾,奈何?’居士曰 :‘以吾一翁,老於此五物之間,是豈不為六一乎?’”

”

     在這篇自傳裡,賓客還質問歐陽修說 :“官車、官服、符信、印綬,這些東西固然會勞累你的身體,但是琴、棋、書,這些東西不也會勞累你的心力嗎?”歐陽修回答說 :“那不一樣,官場拖累勞苦而多愁禍,琴棋養生安逸而沒有憂患,這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五友”之中,歐陽修尤喜以琴“平心養疾”。在另一篇《送楊寘序》中,他就曾講過一個學琴治病的故事 :

     “予嘗有幽憂之疾,退而閒居,不能治也。既而學琴於友人孫道滋,受宮聲數引,久而樂之,不知其疾之在體也。”

”

     歐陽修的“幽憂之疾”,大約是一種因憂勞煩心引起的身體不適之症,歐陽修認為“音樂療法”甚至比使用藥物的效果更好。“夫疾,生乎憂者也。藥之毒者,能攻其疾之聚,不若聲之至者,能和其心之所不平。心而平,不和者和,則疾病之忘也宜哉。”

     他還把這種療法推薦給他的好友楊寘,並告誡楊寘說,你原本是“多疾之體”,又有“不平之心”,現今把你發派到遙遠的福建去做一個小官,福建那個地方缺醫少藥,風俗飲食也不太一樣,若要平心養疾,恐怕也只有琴聲了。

     歐陽修對琴、棋、書、金石等的喜愛和造詣自不必說,但他最終享年僅 65 歲,這可能與他終身勤奮勞苦、時時憂國憂民有關。事實上,歐陽修改號“六一居士”後,僅三年就在家中病逝了,而他真正清閒下來與“五友”相伴的時間不過一年而已。

國家中醫藥管理局 主管

中國中醫科學院中藥研究所 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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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胡正旗

本文編輯:秀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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