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藝行業的“窮”,要結束了嗎?

綜藝行業的“窮”,要結束了嗎?
眼下,綜藝行業似乎正在走出低谷。

其一,是新綜藝的接連湧出——

娛理工作室統計,近期上線、官宣或釋出路透的全新節目(非綜N代)超20檔,包括愛奇藝《出發!趣野吧》《一起擼串吧》《來活了兄弟》、騰訊視頻《少年行》《舞臺2023》《童話》、芒果TV《女子推理社》《快樂的大人》《跳進地理書的旅行》、優酷《劇好聽的歌》《是好朋友的週末》《一拍即合的我們》等等。

就在7月12日,某集團正式宣佈為《種地吧》10位少年打造新團綜《你好,十個勤天》,繼續書寫後陡門的故事。

其二,便是招商上的新突破——

娛理工作室獨家獲悉,正在錄製中的頭部項目《樂隊的夏天3》,整體招商金額已超過以往所有季;做到第四季的會員分賬綜藝《閃亮的日子》迎來首位客戶,終於晉升為一檔有冠名的節目。

去年,我們曾揭秘《綜藝行業的窮,放過了明星,窮到了每一個打工人身上》,直指內娛綜藝在經濟下行時面臨的種種難題。十個月過去了,這次,行業迎來春天了嗎?

傳說中的開機率

置身於2023年Q2尾聲,董軒羽能感覺到經濟環境的整體向好。

作為愛奇藝副總裁、PCG-綜藝商務中心和綜藝規劃部負責人,她注意到今年廣告主對於綜藝的投放熱情高於去年,具體表現為老客戶的跟隨和新客戶的加入。

“比如現在《萌探探探案3》和《一起露營吧2》冠名依舊沒有變,與此同時,今年(愛奇藝綜藝)整體客戶數量較去年有大幅增長,可以在我們節目中看到很多新的客戶,也能看出廣告主對於綜藝投放的青睞。”

除了招商再創新高的《樂隊的夏天3》,董軒羽還向娛理工作室透露,剛剛上線的新節目《出發!趣野吧》一口氣拿下7家客戶,且涵蓋不同品牌類型,吸金能力可圈可點。

還記得去年上半年,有視頻平臺綜藝相關人士向自媒體深燃表示:“優酷綜藝招商要達到成本的70%,才允許開機;愛奇藝是要達到100%,能保本才允許。”

去年年底,也有綜藝製作公司負責人向娛理工作室透露,平臺對於綜藝立項的考量,其標準從之前的70%、100%一度升到了120%,“也就是說我一個億的項目,招商得到1.2億才能啟動。”

提起這些“開機原則”,董軒羽笑道“有點兒江湖傳言了”,“我們沒有說過必須百分之多少這種話。”

“在去年降本增效的基調之下,我們確實降低了節目的開機率。主要是受環境影響,在封控之下不是所有節目都能如約開機、按計劃錄完,也就可能會影響廣告主的投放週期,所以在前年年底規劃的時候,我們大幅降低了開機率。

今年在整個內容管理上,我覺得是越來越規範化了。對於綜藝來說,能否立項開機其實是兩個標準:第一,鼓勵創新節目。如果你在內容上面的思考非常成熟,或者有新的表達,這種節目即使回報不理想,我們也願意做;第二,有一些節目我們還是希望能把成本率控制在1以下。更好的內容需要更加完善的商業體系,廣告收入只是其中一部分。

董軒羽坦言,從去年到今年,愛奇藝並非所有節目都是為賺錢做的,也有為了創新內容不計回報的時候。比如結合VR技術的《元音大冒險》。

“從播出效果來說這檔節目並不成功,但它的意義在於,綜藝的下一個2.0時代,是不是能用技術驅動創新去完成節目內容。我覺得在那個時間點需要有人去嘗試。”

愛奇藝近期綜藝節目片單

視頻平臺願意為內容“付費”,而不是一味地“保本”,這種趨勢還體現在更多節目中。

沒有等來冠名商之前,《閃亮的日子》幾乎已經準備和觀眾告別了。大千影業(節目製作方)CEO趙林林算了一筆賬,走分賬模式的“閃亮”第一季大概能平本,但第二、三季著實虧了不少錢,如果要繼續做下去,第四季的壓力實在太大。

“我們是養成類綜藝,節目觀眾的水位就在這兒了,很難短時間內實現大躍升,除非內容和藝人出現特別大的升級,但也很難。所以那時就想著先不做了。”

後來,“催促”《閃亮的日子》重新啟動的反而是騰訊視頻。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平臺高管發現《閃亮的日子》口碑很好,ROI(投資回報率)也非常可觀,整體表現在平臺節目裡較為亮眼,因此高度肯定了這檔節目。後續也給大千影業提供了更多資源支持,比如加強招商力度,給予更多資源支持等。
命運相似的還有《朝陽打歌中心》。

節目第一季雖然商務量還不錯,但因為項目製作週期被拉長,整體算下來還有些虧損,雖然不多,但讓出品方大千影業暫緩了新一季的啟動,“決定一切以招到商為信號,為愛發電也有一個度量。”

趙林林告訴娛理工作室,後來優酷的領導整體考量後,決定製作費平臺全投了。“因為平臺發現我們節目的製作成本已經控制得非常好了,整體預算低但效果好,作為一個B級項目,不管是舞臺質量還是邀請的藝人體量,以及播出之後的數據表現,甚至比一些S級項目還要好。”

最後,平臺的人給大千影業吃了一顆定心丸——不用再擔心虧不虧本的事,專心做內容就行了。

誰造就了“金主爸爸”

聊來聊去,綜藝行業的事總是和錢、尤其是廣告主兜裡的錢緊密相關。

此前,我們在《讓10位男藝人在農村種地190天,荒唐嗎?》提到,《種地吧》沒有給10位男藝人任何片酬,就有網友在相關話題下表達疑惑:綜藝節目到底是靠啥賺錢?得到解答後,也有網友質疑廣告主投資綜藝的意義:有幾個人會去買?

這個問題就好像去年常被提及的,在預算縮減的背景下,品牌的錢花在直播間還能看到帶貨量,投在綜藝上能看到什麼?


這就要回到綜藝本身的內容價值。

在董軒羽看來,品牌的建設和品牌的銷量同等重要,甚至前者可以為後者帶來長遠的影響。而綜藝就是幫助廣告主樹立品牌價值觀的。

“從去年開始我們就提出了‘品牌的長期主義’,獲得了很多廣告主的認可。前幾年各大平臺都在強調品效合一,但我還是相對冷靜的,因為我覺得在長視頻內容或者高價值內容下,去尋求品效合一不完全科學,我們一直在說,我們要做的是品效協同。”

換句話說,不能將長視頻的價值向短視頻看齊,綜藝對品牌效果的樹立,依然是直播帶貨無法完全取代的。

隨處可見的“定製綜藝”就在顯示品牌對於綜藝的偏愛。

娛理工作室獲悉,上個月收官的《帳篷營業中》和剛剛上線的《是好朋友的週末》皆是定製綜藝,由品牌主動出錢,攢局製作。有業內人解釋道:“品牌想讓觀眾知道,我這一瓶水值5塊錢,不是1塊錢,因為它是Angelababy喝的,就這麼簡單。”

其實說來說去,廣告主投在綜藝裡的錢都是用來購買大眾的注意力,這與廣告的本質一脈相承。

只是略顯詫異的是,內娛綜藝和廣告主的捆綁極為密切。當廣告市場預算縮緊,影響的是綜藝行業由裡到外的所有鏈條,連手握更多資源的平臺也難以擺脫牽制。

其實近幾年世界各地都在承受經濟下滑的壓力,相比之下,海外綜藝卻鮮少像內娛綜藝一樣就此跌入谷底。所以,海外的商業模式是怎樣的?為何內娛綜藝不能借鑑?

韓國綜藝

以綜藝發展相對成熟的韓國為例。北京師範大學講師、節目模式專家彭侃向娛理工作室介紹:“韓國的廣告經營是壟斷性的,由韓國放送廣告振興公社(Korea Broadcast Advertising Corporation,簡稱kobaco)根據各個電視臺的內容情況、收視率情況統一分配廣告。這種特殊的模式,能讓綜藝創作者不必面對過多來自廣告主的壓力。當然,隨著最近互聯網平臺的興起,慢慢地也對這套系統有所挑戰,但整體而言韓國電視臺過得還是比較從容。”

彭侃曾在《韓國節目模式產業發展機制研究》做過詳細解讀,除統一分配廣告外,韓國也建立了比較利於創新的機制,通過電視管理制度的改革,允許民間投資創立全國性電視臺,從而激活了電視市場的活力。綜藝受眾較為熟悉的JTBC(《拜託了冰箱》《非首腦會談》)、tvN(《三時三餐》《新西遊記》)、Mnet(《Produce 101》《Boys Planet 999》)皆由此誕生。

一個重要細節是,韓國電視雖然主要也是依靠廣告收入盈利,但主要是通過中插式的硬廣,而非植入性的軟廣,因此廣告主們的營銷訴求對於節目內容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由此可見,無論是制度層面還是具體實施層面,中韓綜藝所根植的土壤都大為不同,難以相互借鑑。

韓國綜藝
唯一的解法

既然難以和廣告市場鬆綁、經濟復甦也需要一個過程,綜藝行業該如何更好地自我運轉?

有不少聲音表示,綜藝應該向C端靠攏,直接與觀眾達成“合作”。自去年開始,會員專享綜藝、分賬綜藝曾引起一波討論,尤其是看到《歡迎來到蘑菇屋》熱播出圈後,似乎預示著觀眾願意為綜藝付費。

但截至目前,能夠達到這一體量的會員專享綜藝也只有《歡迎來到蘑菇屋》,芒果TV雖連續試點多檔小體量節目,也未突破固有垂直圈層。至於分賬綜藝,路則更難走。《閃亮的日子》經歷過的種種足以說明問題。


娛理工作室看來,內娛綜藝本身的精品化程度,遠未達到吸引人掏錢的地步。

與劇集相比,觀眾願意為《狂飆》《蒼蘭訣》《漫長的季節》付費、購買會員,先一步享受高質量娛樂內容,但綜藝如何保證所謂的“高質量”?是邀請搞笑的綜藝咖、國民級藝人,還是大膽開麥、刺激的遊戲設置?一切太難把控。這也是為何,各大平臺面對會員專享只是小試牛刀,並沒有大規模佈局。

被問及具體情況,董軒羽表示:“無論是會員收入、廣告招商還是後端商業變現,平臺希望打造的是一個多維度收入的良性發展狀態,而不是用一種產品去取代另一種產品。B端還是C端,我們都不會放棄。”

實際上,在與多位業內人士探討的過程中,困境的解法早已呼之欲出,無非“創新”二字。

回看今年上半年綜藝市場,《種地吧》絕對是最超出預期的節目,它不僅在播出過程中持續吸引到多家品牌,也讓10位近乎素人的藝人擁有了自己的忠實粉絲。本質而言,一切都歸於獨一無二的創新精神,從題材、藝人陣容、拍攝模式到運營方式,每一處都顛覆以往。


據董軒羽透露,《種地吧》後端收入可能將來會超過節目本身的贊助收入。

目前,節目第二季正在策劃中,網友喊出的“十個勤天做大做強”“十個勤天做到上市”的口號也給平臺很多啟發。“目前考慮的是,第一季十個孩子還是會參加到第二季中,希望他們把公司規模變得更大,同時藉助他們十個人的經驗和影響力,吸納更多新人參與到這檔節目中。”

值得一提的是,眼下“十個勤天”(陳少熙、何浩楠、蔣敦豪、李耕耘、李昊、鷺卓、王一珩、趙小童、卓沅、趙一博)已與愛奇藝簽訂後續經紀約,和以往的簽約藝人不同,“十個勤天”走的是“新農人路線”。

“這些孩子和我們之前帶的藝人真的很不一樣,他們希望在農閒的時候去接一些工作,我們會為他們安排劇集、綜藝的拍攝,線下演出和音樂專輯等等,但農忙的時候,他們還是希望能夠回來,踏踏實實種地。”
更重要的是,“十個勤天”的成功也讓行業內外對“素人綜藝”重拾信心。畢竟長久以來,綜藝成本居高不下的原因幾乎皆指向明星片酬。

彭侃直言,在當下的綜藝市場想要壓低明星片酬,其實很難。歸根結底,這是市場競爭的結果。

“平臺這麼多,每年的綜藝也這麼多,都需要去爭搶所謂有綜藝感的藝人、能夠吸引流量的頭部藝人,那人家為什麼要去自降身價呢?況且綜藝對於好多藝人來說,就是一個掙快錢的渠道,又不算是自己的作品。”

我們常說,綜藝市場、或者更聚焦於網綜市場蓬勃發展的五年間,動輒幾億元的項目,幾億元的商業投入,幾十億的流量,無數的話題熱搜,最後沒有餵飽一個健康有序的行業,餵飽的只是明星們的口袋。

和原先大量資金流入相比,外界習慣將如今的綜藝環境稱之為“窮時”,但很少有人意識到,原先的幾億元、幾十億元才是非理性的狀態。

彭侃把那些日子稱之為綜藝的“大片時代”,“表面上是一片欣欣向榮,實則有泡沫存在。”如今,這些泡沫在市場環境的變化中被一一戳破。

他說:“‘大片時代’一去不復返了,未來,我們的長視頻綜藝內容不太可能回到當年狂熱的狀態。現在就是綜藝行業迴歸常態和理性的過程。”
喜歡本文,別忘記點個“在看”支持一下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