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與明攀對話:關於內耗的問題

員工與明攀對話:關於內耗的問題

以上是轉發者給出的答案,或許這就是明攀所說的收穫的成長。

當理想生活變得迷惘和未知,
你會怎麼辦?

我叫王圓圓,來自宿遷某個農村,在北京將近4年裡,重複著幾乎固定的行程:上班、吃飯、下班、睡覺……維持著基本的溫飽,大城市所展現的光鮮生活,與我無關。彼時,作為廠區螺絲釘的我,深陷互聯網大廠的職場迷惘中,為解脫內心的“貧乏之苦”,急於找到一條出路。

21年機緣巧合下,我背井離鄉、隻身來到這家在十八線城市,做生態農業的公司,從4年的北漂,跨行轉業成了農漂。2年後,我似乎又陷入了另一個精神漩渦——原本是為了找到自我價值而義無反顧,但沒想到做農業面臨的困難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2023年5月19日,為了拍攝小麥收割,我隻身前往公司在河南南陽的種植/加工基地。去年9月,也曾踏上“平均1個河南人可以養活3.4個國人”的土地,還為農人辛勞的畫面揮淚現場。這次,我更EMO了。。。

兩週,記錄著河南基地種植人的日常——和老天搶著時間來搶收糧食、忙完一茬又一茬的無休勞作…..

看到他們心神俱疲,我思慮不斷——

為什麼腦力勞動者就比體力勞動者地位更高?

為什麼明明農民養活了大家,他們卻享受不到更多?

為什麼1斤麥子的錢還買不到一瓶礦泉水?

為什麼像河南這樣的大省,那麼多勤勞的人,發展不起經濟?

為什麼辛辛苦苦大半年,最後顆粒無收?

為什麼新農人投入這麼多,收穫卻少得可憐?

當初信誓旦旦奔赴農業的我,因為看了太多、思慮過多,陷入了一種精神內耗中——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遠離繁華都市、紮根農業,去吃這樣的苦,到底有什麼意義?
真讓人抓狂、非常矛盾的狀態!一邊義無反顧地奔赴,一邊對現實存在懷疑,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跨過去,但找不到方向。在矛盾中,心態被拉扯消磨,積了很多無法消解的負面的工作情緒。
想不通,這些年輕人,明明有坐寫字樓吹空調的機會,為什麼非得自討苦吃風吹日曬?比如,華農植科碩士畢業的楊越寒,身為一個湖北武漢人,非得跑到河南村裡種地。
問他為什麼來謙益?他說,搞錢呀不然誰工作?但對於為什麼主動選擇錢少、活多、離家遠的事,他只是搖搖腦袋說:進水了。他不止一次說要離開謙益,但兩年了,他還在河南…搞不懂。

(左·2022年花生地旁的楊越寒)

還想不通,那些當初帶著夢想,部分被理想之光吸引到這裡的年輕人,為什麼最後漠然離去? 到底是因為與現實鬥爭後的理想破碎,還是心受了委屈?

更想不通的是,單純做生態農業本身就夠難了,明攀為什麼還要做這麼大個攤子,讓所有人如此吃力應對?

現在很多商人做生意的邏輯,都是在做垂直細分賽道,才能聚焦到異軍突起,更是會先輕資產投入,先做平臺,保證東西賣出去驗證市場需求後,再往後端延伸。明攀卻走了一條生態農業的三產融合之路,甚至內部夥伴都很不理解——只要放低一點點標準就能掙到錢、那麼多產品得精簡、早餐店就不應該開……

實在想不通:他們做這麼多苦差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時找不到任何能自洽的答案,我開始懷疑吃苦的必要性——王小波說過:“人必須吃一些苦,虛擲一些年華,以此來變得崇高,這種想法,不但有害,而且有病。”

所以,我想這些人乾的這個事,是不是腦子有病?是不是在吃沒有意義的苦?

為了不被困在謎團裡、不想被打擊到後退,我不想保持沉默,決定主動和創始人直接攤牌——嚮明攀發問。2023年6月4日下午2:39,與明攀持續了1個多小時的聊天,關於離開的夥伴、關於明攀自己、關於謙益未來,我試圖找到不一樣的答案。

以下是雙方對話的摘選。

👆點錄音聽對話音頻

圓圓

你其實是為了自救,才做這個事情的,不然你也不會放棄當年的高薪IT工作吧?
(IT行業的李明攀,一排右二

明攀

其實大家可能是被我誤導了,怎麼說?我不想給自己樹立一個什麼樣的標籤,就是不想來自我標榜,但是不代表我說的這個東西你們就認為全部就是這個樣子。那好,我反問你,如果我只是為了自救,我做一兩年以後我腸胃好了,我為什麼還要去做這個事情?

大家可能都會覺得我自我謙虛一下,你們就會覺得好像,我謙虛的這個表達的才是事實。我不想跟人樹立的是我自己多麼道德、多麼高尚或者什麼,所以我才會說是生命的一個自救,只是會讓大家聽起來更加順暢一些,或者說更能夠理解一點。

(2012年幹農業的李明攀)
那大家是否知道我在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們同學一起喝酒,當年還記錄下來了,說你們未來對哪些行業最看好。我當時就說了兩個,一個是農業,一個是教育。那你說當年我說的這個話就是假話嗎?不是的,一定是帶有了自己的思考,只是說是陰差陽錯,確實說如果沒生病的這一場這麼極端的這種經歷,可能很難很毅然決然的走回來,它只是一個緣分,或者一個導火索罷了。
但是剛才反問你說,那如果它只是一個簡單的緣分,我做了兩年,我腸胃可以了,我回去我那個行業還不是非常受歡迎,還不是可以拿到所謂的這些那個高薪,甚至這種創始合夥人吶。
因為我當時在那個公司,我現在一個哥們兒,他應該非常清楚,我當時負責的那個模擬電路的這一塊,我們的帶頭人就直接說:大嘴你就不要走了,再搞兩年這些股份就生效了。那我股份生效,像我那些哥們兒,他們有個幾千萬一樣,我現在不也至少有個幾千萬在我的賬戶上面了?這對我來說不是沒有機會,只是我在做這個生態農業。

圓圓

現在如果用那種很道德或者是老講情懷,現在很多大眾都是以理性、用頭腦去思考一些事情的邏輯,他想不通這個事情。

明攀

所以我是說像這些東西,我只是不願意把自己的內心,把自己標榜得過高,實際上你下不來臺的。反而是你說放低一點,我就是生病自救,這有什麼?很正常。但是如果說是生病自救,就像後面腸胃好了,如果你這個事情做的沒有自己的理性分析,沒有事情的這種發展,那這個事不早就戛然而止了。

可以這樣說,就像用一艘大船來講,因為我知道我是船長,我是下不了船的。但是其他的夥伴們,到底有幾個真的是說他有這種信念,會跟你完全同頻或者什麼,就不說完全同頻了,基本同頻這個都是很難的。

因為在現實當中,比方說謙益,如果這麼多年不掙錢,我可以自己來說服自己,反正我保持一個我最低的生活的(保障),我可能拿到的薪資還沒你多,可能跟你差不多,我就保持我這種生活我說服我自己,我就是一直在這樣做,在這樣走。

我自己覺得沒有問題,但是夥伴們有幾個人能夠這樣子去做?即便你做好你的股權激勵也好,什麼也好,但是大家在琢磨你說的股權激勵,公司沒有起來的時候不就是空的嘛?但是夥伴們大多數他又是沒有這種閱歷的,他們不知道真正的,當公司一旦這個勢起來的時候,它最初很空的一個東西,會變得多麼有價值。

圓圓

作為公司最大的資產,為什麼不用你的影響力去搞營收?

明攀

仿照我們的孔子現世所講的,當時他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質是代表什麼?就是有點那個太直樸、淳樸什麼粗野的那一面,文就相當是有文化氣息,你可以簡單的這麼去理解。上次我跟大家講的是吧,謙益我寧可讓他當下的這個階段:質勝於形。

「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一個人過於質樸,缺乏文采,就顯得粗俗;文采過多,不夠質樸,就顯得輕浮。質樸和文采兩方面結合得好,才稱得上君子。

什麼叫質勝於形?就是他的產品力大於它的營銷力、它的傳播力,形式上面的這個東西,這個時候公司只要不死,它是沒有太大問題。像我們的部分同行,他們畢竟是有點走的,是叫做形大於質,他們的傳播遠遠高過他們自己的那個產品的這種內在,這個時候反而是取禍之道。
所以我這麼多年一直是在抓的,就是更多的要抓,比方說像這種糧食的種植,產品的加工什麼這些東西,當然每個階段也會有抓有放,因為精力不可能完全放在這上面。
整體來說我對當下的這種傳播或者什麼這些東西並沒有覺得是說,這個東西會讓我們死掉,真正讓我們死掉的反而是另外的,火了,可能我們就死了,如果前期的很多東西沒有準備好,就死了。

圓圓

為什麼你要抓這麼多事,不放權?是不是不信任夥伴?

明攀

這個放權,我們也經歷了很複雜的一個階段,這個每個部門的職責和權利,它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說是收權還是放權這麼簡單的幾個字,在這個背後,實際上是你的一個哲學思想,甚至說是你的一個操盤的一個藝術。
就是說當夥伴們,你對他的能力的認知是不清晰的時候,或者他的能力上沒有達到的時候,簡單的放權就是在害他、害自己、也在害公司。
就像一個小孩子,明明一個人走不到北京城,你非要說:給你一包乾糧,給你背幾塊金子,讓他自己走。那不就是把他的命都送了嗎?這就是簡單的放權;我相信你,只要帶著這些錢,餓不死,你們就能走到北京了,但實際上半途可能就被嘎了。所以實際上這個根本無關乎信任跟不信任什麼的。
實際上像我早期的時候也是很傻,就是很簡單的放權,到最後發現做的完全跟你自己期望的,或者說想要達到的目標相去甚遠;這個時候又走了一條路,就是有點收權,你會發現這也不對,因為收的過程當中,大家感受到的是一種不被信任,或者是我的那個能力發揮不出來。
就是說這個中間要有一個度,你既要看著夥伴們的成長,你自己要比較清楚哪些是能夠交給他們去做的,哪些是做不了的,哪些是要激勵他們去努力做的。
而且這個過程又更復雜,因為每一個主管,他的性格還有他的拼勁都不一樣,他對自己成長的要求也不一樣。有的人是說你把這個事交給他了,目標一定,你就不用太多管了,中間稍微跟一下就行了;有的人是定了目標,你還經常要敲敲邊鼓。
公司現在是嗷嗷待哺,多麼希望有能力的,能在這個平臺上面帶著某一個板塊,或者甚至帶著整個公司去成長。但是你沒有,要麼你就是一個簡單的人手,要麼就是說你自己陷在自己的那個自怨自艾或者那種小情緒,就覺得跳不出來。
實際上再舉個例子,以某位夥伴為例,他身上很大的短板,就在於跟人打交道、跟政府打交道。站在公司希望他能夠承擔更大責任的這樣一個角度來講的話,是希望他能夠對這塊的短板能夠適當的去補一補,他能補起來,他將來能夠獨當一面做事情的能力就很強。

圓圓

我覺得很多人做這個事,並不是帶著很明確的目的,可能就是他想要去做而已。

明攀

咱們就像參禪一樣,是我要做這個事情嗎?不見得,我們每一個人,你站在另外一個層級來看,不過都是這個歷史或者上天,驅使你來做這個事情罷了。
如果你把它說高尚點,就是你的使命,說那個一點的話,我們不過都是這個天地間的芸芸眾生,你說是這種機緣也好,使命也好,或者是說是這些社會責任也好,它只是無意當中,它就加到了你這個人或者這個團隊跟這個事情上面,這個社會是要讓你推動這個事情罷了。
你自己主觀有多少東西是我們自己選擇出來的,我們都以為是我們自己選擇出來的。但是你看了《黑客帝國》以後,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是你自己以為這是自己選擇出來的,實際上不是。
最後這樣說一點,希望謙益有朝一日,不會因為哪位夥伴的離開它就怎麼樣了。這是一句很扎心的話,但這就是我們要追求的一個平臺的這麼一個最後的結果,最後想達到的就是,也不會因為李明攀掛了,謙益就OVER了。
回應標題,和老闆攤牌能解決我的精神內耗嗎?坦白說,明攀雖然很真誠地回應,但沒有真正解決我的問題,不過讓我發現一個真相——其實沒有任何人能夠替自己揹負獨屬於自己的人生重擔,解決內耗的辦法只能是向內求,穿越漫長的陰暗幽谷,耐心等待那個奮求思索的自己柳暗花明。
所謂內耗,其實是在紛紛擾擾的現實面前,回溯自己的初心時迷了路,千萬思緒糾纏著急焦慮而不得解。
只是這種不得解的擔子別人沒辦法替你背,就好像謙益發展的14年,作為船長的明攀,也有他的酸甜苦辣——夜深人靜時面對當下的困境不能即達彼岸的長嘆,這種重擔旁人其實一樣無法替他承擔。
當內耗的自己與明攀坦誠心扉溝通之後,我窺見他也在求索自己的座標系,即便他似乎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但這種燈塔性示範讓我能夠在千頭萬緒中忽然安靜下來。開始正視矛盾的本質和著手背起自己的軛,低頭去耕耘自己的心田。
有些人就是要揹負小小行囊走在這時代的荒野上,為了解決內心的貧乏之苦,去體驗生命本身的價值,為了這些可能不起眼的卻又真切的生命意義的實現,比如“為千萬家庭提供放心糧”,這麼烏托邦的事,他們甘願付出辛勞、用青春作賭,即使有些意義在這個時代的標尺上沒有顯眼的位置。
當然,如果理想只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房子票子車子,也沒什麼不好,只不過不是他們的人生目標。
我發現,那些加入“非主流賭博”的年輕人,大都擁有那種勇氣——一種難以用世俗利弊衡量的,可能在現實中有所掙扎,希望找到某一種答案的勇氣。有時頭腦的理論是給不出生活的答案,因為答案本身,只能是生活的讀後感。
所以,不如干脆投入現實中,找到自己的判斷和道路。不必為這條路冠以某種崇高的價值,只是他們想去做,想在和現實的碰撞中,找到適合自己的並試圖堅守一輩子的方式,僅此而已。
其實你我都只是凡人,沒辦法點石成金、一生順遂。生活的苦,會讓你我陷入谷底,無人救贖。但人的本能,終究會逼著你自愈、逼著你向前、逼著你無所畏懼。
也許帶著一種沒有答案的追尋,也是一種生活的樂趣吧。
如果有緣,你看到這篇文章,或許也曾經歷過精神內耗、也曾EMO過,歡迎到評論區講出你的經歷、給我更多建議和啟發,謝謝。

END

文:王圓圓   |   編:鹹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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