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子社交
Pals for Social Intercouse
一夕之間,“搭子社交”似乎遍地開花。隨便打開一個社交平臺,都可以看見年輕人在尋找各種各樣的“搭子”:從吃飯逛街到考試求學,從旅遊拍照到看病體檢,可謂萬物皆可“搭”。
有人說,搭子社交是e人天堂、i人地獄,e人隨心所欲結交“搭子”,而i人遲遲邁不出那一步;也有人認為,“搭子”只是友情的平替,可以短時間內搭夥,卻沒法長時間交心……
我們採訪了四位95後到00後的年輕朋友,讓他們來分享一些關於找“搭子”的故事。
他們有的人無論是吃飯、運動還是考研都需要有搭子陪伴;也有人習慣了單打獨鬥,對“搭子社交”仍持觀望態度,遲遲不敢下場;還有人已經完成“搭子社交”的進一步昇華,和對方展開了一段無話不說的真友誼。
但無論如何,“搭子社交”是當下年輕人最火爆的社交方式。在互聯網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成長起來的Z世代年輕人,既孤獨又擰巴,而“搭子社交”或許是這個時代年輕的人們關於友情的一種另類解答。
(所有受訪者署名皆為化名)
雙木
年齡:27歲
身份:上市公司證券專員
“搭子”這個詞火了之後,雙木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身邊這群經常組局的夥伴,原來就是所謂的“搭子”。她的“搭子”是公司不同部門的同事,因為年齡相仿、又都有海外留學的經歷,一來二去就變得熟稔起來。平常週末,他們會約著一起徒步、露營,也會相約去網紅店打卡探店。
一個人吃飯是意境,但一群人吃飯,才有意思。”
儘管和這群“搭子”彼此之間已經逐漸有了默契:譬如點菜時無需多言就能精準抓住彼此的喜好;譬如月底工資還沒到賬時,大家都會心照不宣地跳過組局的話題。但雙木還是敏感地發現,比起認識多年的同學老友,她們之間還是多了幾分剋制與恰到好處的淡漠。
即便大家已經認識了快兩年,但雙木坦承,自己還無法和“搭子”們開口聊一些相對而言較為隱私的話題。
想到要和她們聊那個‘小我三歲的男友’,我的腳就開始不自覺地摳出一座長城。”
除此之外,雙木還表示,其實搭子之間並不習慣透露太多個人信息。讀的哪所大學、家裡是否還有兄弟姐妹、對象的職業等等看似稀鬆平常的信息,在“搭子”間卻諱莫如深。
總體說來,雙木其實挺適應這樣的“搭子社交”,因為除了“搭子”,她還有自己固定的朋友圈子,只不過因為大家的職業、座標不同,所以不能經常見面;但在見面時,所有無法向“搭子”宣洩的話題都可以拋給朋友。
“搭子”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她的陪伴需求,即便對方無法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目前來看,雙木還會繼續保持這種“搭子社交”。這種恰到好處的陪伴,相處起來沒有情感負擔,也不會存在道德綁架,她最看重的是,“你可以隨時開始這種關係,也可以隨時離開,不需要有負罪感。”
景景
年齡:26歲
身份:出版社編輯
景景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e”的一面。
兩個月前,她的MBTI人格還是INTP,但現在,她彷彿成了最歡脫的ESTP。在此之前,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主動在網上尋找“搭子”。但景景找“搭子”的原因十分簡單,在職備考雅思的她需要有人一起“作戰”。可能是大數據早有預判,她不斷地在社交平臺上刷到類似尋找“雅思搭子”的帖子,但每個帖子下面都有幾十條回覆,“看著其他人都找到搭子了,其實我挺著急的,當時想的是,不能再這麼被動了。”於是,她乾脆自己發了條帖子,很快就在評論區和後臺收到好幾個姐妹的私信。雖然她已經找到了搭子,但那條帖子下卻還有源源不斷的回覆,思來想去,她決定建群,讓大家都有搭子。
在組織大家結成搭子時,景景常感覺頭皮發麻。她笑言自己這種高敏感的i人,最害怕的就是和人打交道。但看著進群的夥伴都能找到自己的學習搭子,她覺得這些努力並沒有白費。
“搭子社交”給景景帶來的一個最直觀的好處是,學習變得更加有動力了。
有時她跟對方約好了要一起去圖書館打卡,雖然充滿睏倦,但因為不想輕易失信於人,也會硬著頭皮去。除此之外,景景的“搭子”是一個特別擅長規劃的INTJ,所以她們事先就制定好了學習計劃,這樣一來景景的學習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不少,之前三天的學習任務,現在一天就能解決。
景景的雅思“搭子”甚至比她更怕生,為了見面時氣氛不那麼尷尬,景景每次都要主動搜尋話題,但在和“搭子”熟悉之後,她卻發現對方是一個特別“抓馬”的人。
她和我真的能聊到一起去,而且她每次都能立刻get我的爛梗,還能遊刃有餘地接住。”
雅思成績公佈後,她們都得到了想要的分數。這段關係一直保持至今,她們時不時還會約著吃飯、喝酒,景景工作上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也會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搭子”。
景景認為,這種“搭子社交”能不能走得長遠,歸根結底還是要看人和人之間的磁場,磁場合適的話,變成朋友或者說是知己也並不難。但她的做法並不能得到身邊所有人的理解。因為很多“搭子”都來源於網絡,並從線上走向線下,所以在身邊一些朋友看來,並不那麼靠譜。
但景景卻認為大家忽略了一點,“其實很多關係都是從‘搭子’開始的,上學時的同學,也可以理解成‘學習搭子’,有的同學會變成你多年的好友,但不是所有的同學都會成為朋友。給你的‘搭子’一個機會,你就有可能會多一個朋友。”
在尋找“搭子”的這條路上,景景沒有停下腳步。雅思“搭子”是她的一個開始,現在的她還擁有了自己的旅遊“搭子”和騎行“搭子”。
在景景看來最理想的社交圈子應該是,有走得近的朋友,也有並不那麼親近的朋友,畢竟世界上沒有人可以百分百理解你,但社交圈裡的人多了,就總有能理解你的人。
雅思考試後
景景和她的“搭子”一起乘坐帆船出海
/受訪者供圖
哎喲魏
年齡:24歲
身份:某大廠程序員
在“搭子”關係中受益良多的年輕人並不少,但哎呦魏顯然沒那麼幸運。哎呦魏在北京某廠做程序員,身邊的同事幾乎都是男生,自然和他們沒多少共同話題。而學生時代的朋友要麼早早回老家“躺平”,要麼和她一樣在互聯網公司“卷生卷死”,她回憶起剛進大廠時的生活,直言“那是一段很難熬的日子”。
她和“搭子”的相遇純屬偶然。一開始她們只是在食堂遇見,彼此剛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在吃完飯等電梯的時候,才知道是同一個樓層隔壁部門的同事。原本以為這段邂逅到這裡就戛然而止,偏巧那天哎喲魏穿了件印有《低俗小說》海報的T恤,而“搭子”本就是昆汀的影迷。就這樣,兩人加了微信。
但自打這段關係被對方打上“搭子社交”的烙印後,哎呦魏能明顯感覺到,她們之間生疏了許多。
有時對方會刻意迴避一些私人話題,比如關於個人的職業發展、有沒有想過跳槽之類的,吃飯時聊的話題也更多圍繞公司同事之間的八卦或者當下熱播的某一部劇。
在哎呦魏發現對方的刻意疏遠後,起初她並不想表現出自己很在意這段關係,畢竟誰認真誰就輸了;但久而久之,她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內耗。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為此,她特意給對方發了一封很正式的郵件,希望對方能夠給予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雖然最後“搭子”的回覆在哎呦魏看來有些言不由衷,但就在郵件發出去的那一剎,她突然發覺自己已經不再為此糾結了,“就覺得挺沒意義的。”
但今年“搭子”過生日時,哎呦魏還是驅車十幾公里趕往一個網紅烘焙工作室,為“搭子”挑選了一款蛋糕,而哎喲魏的生日也同樣收到了來自對方準備的驚喜。在她看來,這種關係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搭子”的身份,“即便算不上多麼親密的朋友,但起碼還是每天一起上下班、週末經常見面的同事。”
對於哎呦魏而言, 一直保持淺層社交關係多少有些作繭自縛,但她早已釋懷,順其自然。當被問到如何理解“搭子社交”,哎呦魏這樣表示:
合適的話,就深交成為密友;不合適的話,就到此為止。作為一個內心比較缺愛的人,我當然還是會期待‘搭子社交’可以有進一步發展。”
哎呦魏直言目前自己擁有非常多交情深淺不一的“搭子”,但同時,她也經常會因為朋友的一些言行舉止耿耿於懷。她明白,如果少點非要把“搭子”發展成友誼的執著,自己可能會更加快樂。
哎喲魏和自己的“搭子”一起去看live
/受訪者供圖
Jonas
年齡:19歲
身份:大一新生
今年9月,19歲的Jonas第一次離開熟悉的家鄉來到外地求學,人生地不熟的他看到在省內上大學的高中同學都有自己固定的“搭子”,難免會有些羨慕。“有人陪伴一起說說話,也許可以克服掉一些對未知環境的恐懼。”
但對於要不要也找一個“搭子”這件事,Jonas表示其實自己還抱著觀望態度。
因為從小到大,他都是獨來獨往,性格獨立的他一想到要去遷就、包容對方,就有點發怵。
Jonas身邊有不少同學都是那種特別需要“搭子”的人,他們習慣了吃飯有人陪伴,甚至覺得沒有“搭子”的飯,是食之無味的。但對於Jonas來說,用餐是件特別需要邊界感的事情,跟不熟悉的人吃飯,實在是太煎熬了。另一方面,找個“搭子”雖然不難,但“搭子”之間也需要一段時間的磨合期,而Jonas並不想在這上面花費太多時間試錯。Jonas對未來的四年大學生活有著非常清晰和具體的計劃,他打算多參加幾個社團和遊學項目,在他看來,把時間花在社團和學習上,會比用來維繫“搭子社交”更有意義。
後現代社會,一切都在加速,一切也都變得碎片化。在快節奏的當下,人們都在追求一種“短平快”的生活方式,甚至於是友情的“短平快”。
Jonas並不認可這種“快餐式”的關係,他希望真正和他稱兄道弟的人是一起經歷過一些時光、有類似經歷、可以同頻共振的人。
“可能我有時候會很毒舌,但懂我的朋友一定可以馬上明白,我只是在開玩笑。‘搭子’在某種意義上,可以是‘友情’的平替,但我們都知道,‘平替’終究是‘平替’,如果條件允許的話,誰不想要好的呢。”
Jonas還是習慣一個人學習
/受訪者供圖
今天,你找搭子了嗎?
撰文 6024
編輯 Sissi Hua
排版 Pomelo
校對 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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