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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在中超聯賽開幕式現場,韋唯站在新工體的觀眾席邊一亮聲,觀眾立刻熱情洶湧。韋唯和《亞洲雄風》,帶著我們回到了 1990 年的北京亞運會。33 年後,亞運會在杭州開幕,而韋唯經歷半生顛沛坎坷,一次又一次被命運擊垮、重建,再次回到了她摯愛的舞臺上,這一次她領銜演唱了杭州亞運會的主題推廣曲《從現在到未來》。60 歲的人生路口上,韋唯以堅忍與曠達,繼續書寫她傳奇人生的新篇章。
1963年9月28日出生於中國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市,華語樂壇舉足輕重的女歌手,演唱的《戀尋》《愛的奉獻》《讓我再看你一眼》等歌曲家喻戶曉、廣為傳唱。1990年演唱北京亞運會宣傳曲《亞洲雄風》,自此揚名國際,多次代表國家參加外事活動,登上國內外的大型體育賽事的舞臺,並在歐洲舉辦了個人演唱會,被媒體稱為“中國歌壇惠特尼·休斯頓”。
為了在改造落成的新工體唱《亞洲雄風》,韋唯專門選了一襲紅衣,配了一雙紅色高跟鞋,她說是“萬綠叢中一點紅”。這是十多年來韋唯第一次穿著高跟鞋上臺唱歌。之前的很長時間裡,她連站立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在拍攝現場,長時間的站立依然讓她感到有些吃力。但她始終默不作聲地配合每一個動作的要求,影棚裡時常響起她爽朗的笑聲。她在換裝的間隙稍作休息,很快一個狀態飽滿的韋唯又出現在鏡頭前。兩年前她宣佈“重返人間”,許多人才知道消失的8年裡,她一直在與病痛進行著漫長的鬥爭。直到今年,在60歲即將來臨的時刻,她在社交媒體上向大眾宣佈自己正式復出。
回顧韋唯的人生,像極了影視劇本,起承轉合、波瀾壯闊。年少時她是劇本中那個被老天爺追著賞飯吃的人。8歲開始因為音樂天賦成為學校的文藝骨幹,14歲被柳州市歌舞團選中開始了文工團生涯,作為難得的女中音她成了臺柱子。“一場表演下來15個節目裡有13個我都得出現,還得報幕。”韋唯笑著回憶道。
23歲從青歌賽出道,到登上亞運會的舞臺成為一代人的青春記憶,韋唯只用了3年。在這期間她已經演唱了許多家喻戶曉的歌曲,被譽為“中國的惠特尼·休斯頓”,自此她的名字蜚聲國際,甚至追求者也遍佈世界各地。
藉由音樂結緣,1994年她選擇與瑞典鋼琴家邁克爾·史密斯結婚,開始了那段最初令世人豔羨,最終卻成為她人生陰霾的婚姻。次年,在邁克爾的幫助下,她迎來了人生的高光時刻,作為美國亞特蘭大奧運會五環代言人之一,代表亞洲獻唱奧運,她是首個被邀請參加奧運會演出的亞洲明星。
那一年她32歲,風光無兩,她在高強度的工作裡透支著自己的健康。過度用嗓造成的聲帶發炎讓她不得不長期服用抗生素,彼時慢性疼痛已經找上了她,而她只是用止痛藥來緩解,然後走進健身房去把生活與身體上的壓力釋放給重量不斷累加的啞鈴。
直到40多歲之後,身體上的問題日漸嚴重,止痛藥與抗生素在十幾年的日積月累中慢慢失效,韋唯彷彿聽見自己的身體對她說:"No, I'm the boss."在50歲來臨的這一年,她已經幾乎無法行動,躺在醫院裡,手甚至都不能正常完成吃飯的動作。
長期的慢性疼痛足以擊垮一個人的意志,而對韋唯來講,在輝煌時刻離開深愛的舞臺,深夜裡襲來的孤獨感與內疚感,一度讓她想放棄自己的生命。“我真的感激我有3個孩子,我可能會無法顧及他人的感受,但我必須對孩子們承擔責任。”在那些身體與生命歷經災後重建的日子裡,孩子們成為照亮韋唯的光。
原本以為只需要兩個月的山中調養,被拉長到了三年。當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結束這段漫長戰鬥的時候,下山的途中突遇剎車失靈,造成嚴重車禍,她脊柱斷裂,又一次絕望地躺在了病床上。如今再回憶起那段痛苦的回憶,韋唯已經將自己抽離了出來。她總是在抽離自己,無論是高光還是低谷。“你要改變自己的想法和信念,如果現在不能做這個,那麼就做我可以做的。我不能在臺上閃光,那我下半輩子還能做一個觀察者。遇到事兒不要想它是衝我而來的,而是為我而來的。”
在身體徹底垮掉之前,韋唯近10年的拼命工作,大部分原因是她的3個孩子。2004年,韋唯經歷了不堪回首的至暗時刻,終於結束了10年的婚姻。其間由於前夫的神經質與暴力傾向,她不得不每週帶著3個孩子輪流去看心理醫生。
回到北京的韋唯,孑然一身,重新開始,獨自一人為孩子們撐起了一片自由成長的天空。
在拍攝現場,韋唯的3個孩子面對鏡頭與燈光顯得熟稔和自如。小兒子韋紫湦說,在他還沒記事兒時,就常和哥哥們一起跟著媽媽去影棚或者錄音棚工作。
從小受到母親薰陶的他們,卻沒有像其他星二代那樣走上演藝道路。大兒子韋紫明和小兒子韋紫湦都在華爾街從事金融行業,至今兩位都是一家納斯達克主板上市公司的高管。二兒子韋紫瑞先打拳後做模特,現在成為了軟件工程師和一家區塊鏈公司的副總裁。他們過著豐富而自由的人生,韋唯從不干涉他們的人生選擇。“孩子是獨立的個體,他們在我肚子裡的表現尚且不同,所以,我能做的便是在他們守好邊界的前提下,支持他們自主做出的任何選擇。”
工作繁忙無法陪伴在身邊時,3個孩子每天都會給韋唯打電話分享生活,甚至會帶著韋唯參加朋友聚會。他們就像彼此的好友,數十年來相互理解、相互陪伴、相互支持。第一次成為母親是一個意外,但整個後半生,韋唯無時無刻不在努力成為一個好母親。即使身體被病痛折磨,情緒瀕臨崩潰邊緣的時刻,韋唯仍然咬牙堅持保持自己的精神穩定。“我永遠都是笑著面對孩子們,他們當時只有十來歲,我不能將自己陰鬱的情緒傳遞給他們,在他們眼中看到的要是一個陽光的媽媽。於是,我只能相信,不僅相信一切可以戰勝,而且相信這種相信的力量會傳遞到孩子們的身上。”
對韋唯而言,孩子們的降生極大程度地彌補了她從小缺失的親情。作為家中老三,她曾經是那個“意外”,被親生母親嫌棄,稱她為“三多餘”。“我母親半開玩笑地說過,其實也是真心話,說原來覺得一兒一女就夠了。她覺得他們都是最漂亮的,只有我是又醜又討厭。”
說這話的時候,韋唯顯得坦然又平靜,回憶半個世紀之前的童年往事,她記憶猶新,卻又好像在旁觀別人的事。“幼兒園時我只要在人前一唱歌,所有的大人小孩會都停下來聽。我媽只有這時候會很驕傲,等我下臺的時候給我一個蘋果。”韋唯只有這個時刻還會認為自己有一個慈愛的母親,雖然她從來不愛吃蘋果。
幸好,韋唯憑著一把好嗓子唱進了文工團,將自己從原生家庭的泥淖裡拯救了出來,她好像天生就具備強大的生命力。就像多年以後,她也勇敢地在異國他鄉,將自己與孩子們從虛假和諧的婚姻陷阱裡拯救出來。韋唯在父母的錯誤中汲取經驗,也在孩子們身上映照自身:“孩子來到世間是來修煉我們的,他是一面鏡子。如果孩子哪裡不足,一定是我們大人的問題,所以我就會通過觀察孩子反思自己,身體力行、成為榜樣,才能幫助孩子解決問題。”
2013年,在身體情況稍微變好的時候,韋唯接到了《我是歌手》節目組的邀請。她帶著鼓勵和成就年輕人心理準備去了。“他們的需要我來鋪墊,那有什麼不可以呢?出現我的孩子們也開心,觀眾也開心。”
對年過半百的韋唯來說,給年輕人“讓位”似乎是自然而然的:“像我代表國家出國比賽必須拿出成就來一樣,國家需要我做啥我就做啥,社會需要我做啥我就做啥。”那是她上山療養之前最後一次在舞臺上為觀眾唱歌,但即使有心“讓位”,即使暌違舞臺近10年,在國人心中,韋唯依然不可替代。
去年年末時,北京臺曾邀請她在跨年晚會上演唱《亞洲雄風》,而彼時她身在美國,考慮到路途遙遠,以及自己的身體情況,那一次沒能成行。於是她在北京衛視跨年晚會的短片《推開世界的門》中擔任了講述人。
韋唯時隔33年,再唱《亞洲雄風》
孩子們知道了很高興,從買設備、錄音,到後採、剪輯都親力親為,韋唯在孩子們的合力幫助下圓滿完成了這次講述人任務。“我感覺是要通過我的聲音來傳遞給大家奮發向上的精神,就像當年我們剛推開世界大門的那種感覺。”
韋唯身上始終有一種使命感,從33年前站在亞運會的舞臺上起,甚至是更早的時候,她進入文工團成為一名歌唱家時,就根植在她心裡。在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的日子裡,她參演了北京2022年冬奧會和冬殘奧會口號推廣音樂短片《一起向未來》,領銜演唱杭州亞運會官方主題推廣曲《從現在到未來》。
當韋唯再次在工人體育館唱起《亞洲雄風》的時候,她百感交集。“有種‘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感覺。”她選了層次豐富的交響樂作為伴奏,伴隨著她依然渾厚有力的歌聲,那種萬眾一心、振奮人心的共同記憶再次回到了每個國人心中。“那天站在工體舞臺上還能唱出《亞洲雄風》那樣的高音,我感到一種驚喜。”從重新直立行走,到再次站上舞臺,韋唯從內而外一步一步重建自己的生命。“50歲到60歲這之間我攢了非常非常多生命的經驗,就是如何轉型,我們如何改變,如何面對世界的多變。”
見天地,見眾生,接受一切發生。她接受自己最真實的狀態,接受生命中的每個階段該有的模樣。“6歲時有6歲的事,16歲時有16歲的事。到了60歲,我有60歲的事要做。”相似的是,舞臺始終是她的歸處。如今韋唯投身於新的話劇排練,當她站在舞臺上時,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回來了,那種興奮、快樂與知足,好像又讓她回到了8歲第一次登上舞臺的時候。“我來自舞臺,現在還是回到舞臺。”
她給自己起了一個新名字,叫“維度”。在面對了人生的潮起潮落之後,她找到了生命的新維度,不再是世俗上的認可,而是自己身體的自由伸展、心靈的自適,是一個滿足的母親,是半生沉澱之後的安定。 “我是個音樂人,我不是一個擅長算計的人,因為音樂是一種情緒,它必須是真誠的。我覺得我還是隻會真誠地生活,否則我的身體會不答應,我就會生病,我還是願意健健康康的。”60歲的韋唯,笑得依舊舒展、純粹、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