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裡的鬥蛐蛐賭場,有人在此傾家蕩產

墓地裡的鬥蛐蛐賭場,有人在此傾家蕩產

來源丨X博士

ID丨doctorx666

作者丨老鴨湯


提起鬥蛐蛐,大多數人可能都會想到提籠架鳥的八旗子弟,認為這是娛樂貧瘠的舊時代的產物。
 
甚至認為鬥蛐蛐已經隨著時代發展,消失不見了。
 
 
然而,事實卻有點反常識,因為鬥蛐蛐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隨著時代與時俱進,在賽博世界裡煥發了第二次生機。
 
 
不僅如此,它同時還在網絡賭博界異軍突起,成了賭桌上動輒成百上千萬的新興熱門項目。
 
 
 
以“蛐蛐”或者“蟋蟀”加上“直播”“賭博”等關鍵詞,在互聯網上展開搜索,可以看到無數起相關的案件報道。
 
比如,一個直播鬥蟋蟀的網絡賭博平臺,線上有效投注積分超過了4億,折算成人民幣相當於4000多萬元。
 
 
另一個名叫《蟋蟀爭霸》的網絡直播節目,在正規直播平臺上以ID“瘋狂的蟋蟀”進行直播,每天選16只蟋蟀互相廝打,每場的賭注高達數萬元。
 
 
還有《蟲王爭霸賽》,雖然聊天群公告裡寫著禁止賭博,但實則卻是打著“友誼賽”和“以蟲會友”的口號進行賭博,規則與《蟋蟀爭霸》類似。
 
 
賭徒們通過微信群進行招賭和下注,根據警方的調查,一個微信群每晚都能收到高達十幾萬元人民幣的賭資。
 
 
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也能查到許多類似案件。
 
比如,2019年1月中旬,一夥人在上海浦東新區開設“鬥蟋蟀”直播間,並創立童趣網絡平臺。
 
他們在各大蟋蟀交流群組發佈招賭信息,再創建“童趣”App發放網絡賭博賬號用於下注。
 
每場賭博,直播間都要抽取贏家的10%當作佣金。
 
 
2019年3月,同樣是在上海。
 
凌某在靜安區某居民樓開設並經營“中華鬥蟀”賭博網站,因為被居民發現垃圾桶裡每天都有大量死蟋蟀而遭舉報。
 
 
在唐山,則有人開設線下蟋蟀賭場。
 
三個人分工明確,一個招賭,一個提供場地,還有一個則充當裁判。
 
 
更魔幻的是,上海還有一個鬥蛐蛐賭博團伙,為了不被發現蹤跡,不僅用班車集中運送賭徒,甚至還去墓地裡開設賭局。
 
為了抓到這群人,上海警方不惜出動了荷槍實彈的特警。
 
 
在警方公佈的歷年抓捕資料中,可以發現這些賭蟋蟀的人,年齡跨度很大。
 
上到古稀老人,下到初中生,每個人都幻想著靠賭蟋蟀大發橫財。
 
 
這些人為了掩人耳目,有的藉助互聯網技術,通過賭場組織者搭建的App互相通風報信;
 
有的則選擇去郊區、墓地等偏僻的地方,隱蔽自己的蹤跡。
 
為了足夠低調,這些賭室通常只有幾十平米,但常常要同時容納四五十人。
 
 
賭桌中央擺著聚光燈和直播攝像頭,四周圍著紅了眼的賭徒。
 
隨著賭局變化,有人低頭抽菸,也有人拍桌子加註,恨不得自己上去代替蛐蛐打。
 
 
在記者的暗訪錄像中,有人表示,自己的蛐蛐是花費上萬元從“蛐蛐聖地”山東寧陽買來的,如果運氣好,半天就能賺回來。
 
 
還有人表示,對方的蛐蛐出老千,肯定提前喝了紅牛,咬起來死不松嘴。
 
·蟋蟀吧裡的一位吧友說這樣能提升蛐蛐的戰鬥力
 
隨著蟋蟀賭博案件被曝光得越來越多,在鬥蛐蛐圈子的論壇裡,也有不少人就“鬥蛐蛐要不要有彩頭?”而展開了討論。
 
有人說,鬥蛐蛐只為賭就不是蟲友,而是賭徒。
 
 
也有人說,理性就好,畢竟小賭怡情。
 
 
除此之外,也有人分享了自己的看法和身邊的案例。
 
一位上海的網友說,上海話中的蟋蟀,被稱為“財積”,意思是能賭博積累財富。
 
但這是糟粕,只有友誼鬥蛐蛐才算是“國粹”。
 
 
還有一位山東的蟲友表示自己厭惡賭博,自己的一個叔叔沉迷於賭蟋蟀,現在不僅把自家的超市搞倒閉了,還讓兒子也染上了賭癮,天天琢磨著怎麼抓到好蛐蛐。
 
 
近幾年,由於警方嚴查蟋蟀賭博,靠鬥蛐蛐賺錢已經不太現實了。
 
但這個圈子對鬥蛐蛐的狂熱程度,卻始終不減。
 
 
“鬥蟋蟀”圈子的狂熱,從許多地方都能體現出來。
 
比如,各大視頻平臺上都有不少關於蟋蟀的視頻。
 
 
雖然這類視頻的播放量普遍不高,點贊和評論也零星可數,但僅有的這些評論,討論熱情卻很是高漲。
 
 
在鬥蛐蛐比賽中的每一個賽點,都會有人充當賽博軍師,對訓蟲師的手法和蛐蛐的打法指點一二。
 
 
除了這些技術討論,更多的則是招徠生意。
 
有人說,自己有龐大且專業的抓蛐蛐隊伍,保證野生,想買可以聯繫。
 

在貼吧裡,還有人在6月下旬的時候,就提前預告,說8月份自己就要去山東寧津抓野生大蛐蛐了,想要買蟲的提前關注。
 
 
另一位蟲友,則說自己的蛐蛐是在衡水的玉米地裡抓的,童叟無欺。
 
 
通過他們的言語,你會發現,這些抓蛐蛐的人,將自己稱為“撬子手”。
 
這是因為,他們人手一根鐵釺——把鐵釺放進蟋蟀洞裡撬,是他們抓蟋蟀的常用方法。
 
在撬子手行業,流行著“一隻蟋蟀換一頭牛”的諫言。
 
而與蟋蟀價格掛鉤的,是蟋蟀的產地。
 
 
大多數撬子手,都會帶著團隊去山東、河北、河南等地抓蛐蛐。
 
尤其是山東寧陽的蛐蛐,曾經賣出過單隻11萬元人民幣的高價。
 
按照鬥蟋圈的說法,山東位於東經116°30′到117°30′之間,所處的地理位置更適合蛐蛐的生長。因此品質更好,價格也更貴。
 
 
不少土豪蟲友,都視寧陽蛐蛐為“蟲中戰神”。
 
·和一位撬子手的聊天記錄
 
而那些相對囊中羞澀,買不起山東蛐蛐的蟲友,則致力於在鬥蟋圈發展亞文化。
 
他們在一些充滿神秘色彩的地點親自捕捉蛐蛐,或是通過攝生學途徑謀求物理上的異化,就好像這樣的一套連招打下來,他們蛐蛐就附帶了邪異屬性。
 
比如,有人說在廁所或墓地抓到的蛐蛐,戰鬥力更加強悍。
 
 
也有人說,重在培養,可以從飲食和補品入手。
 
比如辣椒和大蒜。
 
甚至,還有人為了增加蛐蛐的戰鬥力,自制神藥“王者之刃”打鬥增強劑。
 
在這個帖子的下方,許多蟲友都在求購。
 
 
除了在線下鬥蛐蛐,也有人另闢蹊徑,開展了賽博競技。
 
一款叫作《歡樂鬥蟋蟀》的遊戲在鬥蟋圈子裡廣為流傳,但它既沒有官網也不能下載,頗為神秘。
 
 
想要玩,只能通過一些意義不明的ID發出的二維碼進入遊戲。
 
 
而在找遊戲二維碼的過程中,我發現二維碼似乎是這個圈子裡的秘語之一。
 
在許多與鬥蟋圈相關的網站上,都存在一些神秘的二維碼。
 
有一些,將我帶去了蟋蟀圈子的公眾號。
 
 
有一些,將我帶去了蟋蟀拍賣平臺。
 
 
有一些,是微信號,加過去對方就給我發了電話號碼和一張賭蛐蛐圖片,其用意不言而喻。
 
 
還有一些,則將我帶去了鬥蟋圈子的聊天群組。
 
 
在鬥蟋圈的聊天群組裡,隱藏著這個圈子最真實的生態。
 
有人為了抓到最強大的蛐蛐,深夜獨自上山捕捉,
 
卻因為違背環保政策而被森林警察扒光衣服搜身。
 
 
有人想要買一隻高品質蛐蛐去“場子”裡風光一把,
 
提前就給蛐蛐罐消好毒,迎接新蟲的到來。
 
 
還有些人,會把天津衛視的節目《蟋蟀爭霸賽》剪成集錦,反覆觀看。
 
 
每天早上,都有人在群裡發佈自己熬了一夜抓到的蛐蛐照片。
 
有時會受到恭維,有時也會被奚落。
 
面對奚落,蛐蛐的主人通常都會以“不懂你就別逼逼”結束討論。
 
 
這些群組裡,在有關於蛐蛐的討論中,出現最多的詞彙,是“童趣”和“好鬥”。
 
對於一些蟲友來說,一方面,鬥蛐蛐是童年的補充;而另一方面,鬥蛐蛐則是他們在現在這個社會里的一種精神投射。
 
 
他們在現實裡被磨掉的銳角和被擊潰的勇氣,在小小的促織罐中,得以短暫重現。
 
蛐蛐的好鬥,既是他們在遊戲中津津樂道的趣味,也是他們想要擁有的特質,只是希望,看客們在加入這場充滿回憶的鬥局的時候,不要將它變成一場狂熱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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