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宏宇:中國影視劇的發展不能只靠提高成本

許宏宇:中國影視劇的發展不能只靠提高成本
《異人之下》收官,評分穩定在了8.1。
不少觀眾去更改了自己的評分,承認“之前太大聲了一點”。從最初的不被看好,到如今的高分收官,許宏宇好像真的走了一遍劇中角色張楚嵐的成長之路。他說,“那些所謂的‘格格不入’,會在某一刻成為我們的驕傲。”很明顯,他做到了。
三年的時間裡,許宏宇沒有接任何其他的工作,只在做《異人之下》這一個項目,他對於這部劇的願景也絕不是一部網劇這麼簡單,而是看到了“異人世界”的可能——外國有超級英雄、超級人類,那中國呢?是不是也可以有能與世界幻想類題材接軌的作品出現?
《異人之下》就是這個嘗試的開始。術之盡頭是什麼?等待著更多的人去尋找答案。

以下是許宏宇自述,根據對話內容整理。
說實話,我看國漫並不多,看動漫對我來說是為了工作完之後去放鬆的。因為看動漫我可以什麼都不用想,動漫的世界跟我的工作、拍攝還是有距離的,如果我看部電影,我就會去想人家導演導得怎麼樣,劇本寫得怎麼樣,腦子一直在轉動,反而看一會動漫,我會沉浸一下,那些輕鬆、搞笑,還有一些腦洞,都會讓我放鬆下來。
三年前,《穿越火線》播出時,我正在雲南拍攝《一點就到家》,那時候經常跟吳磊、鹿晗,還有正在拍攝的彭彭(彭昱暢)、昊然(劉昊然)聊天,有時候會聊聊他們年輕演員都在看什麼,結果都給我推薦了《一人之下》。
其實《一人之下》很多年前我也看過,但沒說要拍,就是簡單看看放鬆一下,看完覺得挺好的,就過去了,直到他們又認真地推薦給我。我清楚記得,那天拍完戲,在《一點就到家》的剪輯室,我打開電視,看了兩集《一人之下》的動漫,突然間就很興奮。
那種興奮我覺得可能是因為《穿越火線》剛播出,我又正在拍《一點就到家》,兩部戲都是在跟一群年輕演員合作,去拍一些比較青春熱血類的故事,我很喜歡這種青春、熱血的感覺,那天我特別開心。

《異人之下》第五季劇照
還有一點就是,我好像在《一人之下》裡找到了一些想要表達和發揮的東西,好像這個世界又打開了一個新的場景。這就是我一直希望去找到的更大眾的一種題材。
這十年,我們看到了太多國外的新類型出現,比如漫威、變形金剛。我至今都記得自己第一次在電影院看《變形金剛》時的心情,我真的覺得太奇妙了,就像做夢一樣,原來汽車還能這麼玩,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看到路邊的車,我都覺得這些車會站起來。
電影是造夢的。這也是我這些年一直堅持做電影的原因,電影能讓我們把一些幻想跟夢都實現,然後去影響我們的心靈和每位觀眾的靈魂。它是一種娛樂方式沒錯,但娛樂之後,它一定會有一些對於人的影響。《喜歡你》有一段在公交車上幻想的戲,還有《穿越火線》的遊戲空間,其實就是幻想空間。

電影《喜歡你》
網劇《穿越火線》

我一直想去做幻想層面的故事,這個幻想的故事發生在一個我們能接觸到的生活環境之中,這才叫奇幻。《一人之下》正好給了我可以去做這件事,可以充分發揮的世界,它在現代的語境裡給出了一個可以做幻想題材的空間,是基於現代幻想裡的故事,又有我們自己的文化根基。
《一人之下》整個關於道家、關於中國傳統文化的哲學觀念很迷人,而且米二老師竟然可以把這些傳統文化和年輕觀眾的視角融合得這麼好。我自己平常也很喜歡這些,當天晚上我看了3集,真的很興奮,第二天一早,我就打電話給版權方,告訴他們,“我很想拍《一人之下》。”
當時他們跟我說,電影版已經確認好導演了。我說,“我就是想做劇版的《一人之下》。”因為這個故事的人物眾多,我希望這些人物能延展出一個有宏大世界觀的故事,劇的體量更能承載這些。

2021年10月,《異人之下》進入劇本創作階段,我們先設定了一個大方向——做新類型的超級人類的故事。為什麼不是“超級英雄”?因為我覺得《異人之下》中的角色都是小人物,他們不是英雄類的。
我相信“炁”的存在,先天之炁是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都有的,有些人可以在這輩子能修成,有些人修不到,“修煉”的邏輯在《異人之下》裡就是每天我要克服自己的缺陷,去堅持我要走的道,要面對自己的內心。比如張楚嵐對於“忍”的修煉;張靈玉要去面對自己的缺陷,不要為別人而活。
生活裡面,其實也是每時每刻都在修煉。這也是《異人之下》很強大的正能量。它是一部奇幻作品沒錯,但奇幻的背後也有著現實的意義。

《異人之下》,彭昱暢飾演張楚嵐
中國的影視劇市場已經有一些非常成熟的類型了,《異人之下》除奇幻、新奇之外,我還是要做有意義的內容——成為英雄不是偶然,不需要高人去教授,而是要求自己,去明白自己,和自己和解,或者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是什麼才能發揮出來的,這是《異人之下》給我的信念。
《異人之下》的劇本創作沒有要求必須要去做什麼,但我明確知道,所有人物的人設、人生軌跡,他們人生的“道”是什麼,這是這部劇的主題,是不能有改動的。
動漫也好、漫畫也好,這些人物已經有他們的生命了,但漫畫的兩格之間是斷裂的,放在劇中就要求人物的連貫性,從快樂到悲傷,不能只是兩張圖,我們要按照我們的理解,去把這些人物的情緒、故事補齊。
我跟米二討論《一人之下》的改編時,他也知道是難的,漫畫的邏輯不需要一個故事,只要邏輯性強、好看,開篇就能抓住觀眾。到了改編成劇,真人的東西就是真的,很多東西從漫畫到真人就不是同一回事了,在這中間,我們一直在尋找平衡。

《異人之下》,王影璐飾演馮寶寶
我不想跳開、繞開那些情節,因為它是一個連貫的故事,如果拿走了一些,再加一點東西進來,把A到B之間補充一些故事是可以的,但是完全繞開、掏走,再重新來,那就叫魔改。
包括結局,米二的故事沒有終結,但是劇不可能沒有收尾,它得有一個收尾感,所以,我們就順著所有人的人物軌跡,不要違揹他們的選擇,我們也需要去做一些合乎邏輯的戲,如何把這些合乎邏輯的戲與原本的漫畫結合在一起,我們一直磨了比較久的時間。
比如王也要不要提前出現,我們討論了好幾個月,有人說不能提前,提前了就算魔改,我也很喜歡王也,粉絲也很喜歡,那為什麼不能讓王也提前出來呢?王也不是那個時候沒有出生,他出生了,在生活著,我們就拍他去便利店買點東西,然後回武當。
張楚嵐的出現和他使用雷法,一定會影響到異人世界,我在前面補了王也的這些故事,播出時,大家也挺喜歡王也的,我覺得這是我們留下的經驗。有一些可能不是100%正確或者錯誤,但我們都是抱著非常乾淨的心或者一種非常清晰的邏輯去把他們的生命軌跡講清楚的。

《異人之下》,侯明昊飾演王也
從劇本創作到拍攝,再到後期製作,《一人之下》的動漫和漫畫我看了無數遍,甚至沒辦法量化,有時候聊著聊著劇本,就拿出來看看,聊著聊著美術,也再拿出來看看。
從演員、攝影、動作、美術、故事,到剪輯、音樂等等方面,只要有需要,我就會找出來看一遍。在演員表演方面,我們也會去做很多探索,演員不可能演出漫畫里人物頭上帶著三條線的表達,我們要去思考真人劇是怎麼表達的。
還原從來不是我的壓力,場景的還原對我來說很容易。好的東西,我當然是想把它拍出來的。但是除了還原,我覺得更重要的是“魂”,每一場戲的魂是什麼,這是第一位的。
劇中的每一位演員都是漫畫的粉絲,對自己的角色都瞭如指掌,比如王也大戰諸葛青那場戲,真的就是還原,演員的狀態和想象力在開始拍攝之前,就已經都準備好了,拍攝時不需要我從頭給演員講戲,演員自己就已經有基礎在哪裡了,只不過需要交流一些我想要在影視劇中延伸,或者是展現一些自己的感受時,我們再進行交流。

《異人之下》,侯明昊飾演王也
《異人之下》有超過1萬個特效鏡頭,但劇的預算有限,我們又有電影質感的要求,在這中間,我們嘗試了很多新的概念跟方法去解決。在沒有大的資金和資源的情況下,我們有時候可以用一些小討巧的方法完成這個量級數量的鏡頭。其實我們是挺苦的一個劇組,但因為大家都喜歡《異人之下》,所以都不想放棄,更不想隨便做完。
影視劇是遺憾的藝術,但遺憾其實不一定是不好的,現在讓我們再回去修改,也有可能修改完是不好的,所以我相信一切順其自然。《異人之下》這部劇的創作給我們留下了很好的經驗——雖然很困難,但是我們剛好可以把這些困難分析成一個新的科技,可能影視要進入新的科技進程,然後再去看怎麼用一個新的科技系統去創作跟管理所有的事情。
我覺得中國影視應該要朝這個方向走下去,不能只靠提高成本去完善。我們應該很珍惜這些錢,但可能有一些地方我們要想辦法去溝通、積累經驗,然後用一些科技的幫助去管理,讓影視作品的性價比更好,這樣的話才能吸引更多平臺、投資方去支持我們做電影和電視劇。

《異人之下》可能是我的一部劇,但這不是我的最終目標,我的最終目標是希望能把我們自己的傳統文化,通過影視的方式,而且是一個新的影視方式和世界的幻想類題材接軌,去創作跟輸出。
為什麼漫威或者美國的流行文化能傳遞到全世界?是,他們很爽、娛樂性很強。我們現在就要做到這一點,同時還要做到更不一樣的。我們需要娛樂跟幻想,除了這些,我們還有上千年的文化底蘊在其中,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漫威等等沒辦法跟我們比的地方。
這個宏大的願景可能沒辦法靠我一個人去實現,所以,我想要把可以一起實現這個終極目標的人才聚合在一起,在2021年我發起了“熱血動物聯盟”廠牌,以深耕年輕化內容賽道、通過高品質影視作品的持續輸出建立熱血青春宇宙為目標,希望不斷傳遞愛與信念的正向精神力量,鼓舞更多人擺脫內心束縛、去探索更自由更⼴闊的世界。

《異人之下》肯定不會只有一部,它會有更多的人物篇,更多的可能性,但它不會像以前的IP那樣分散。
我們在這個時間聚合導演、編劇,還有一些演員朋友,去做“熱血動物聯盟”,就是想去實現這個目標,讓我們的影視劇擁有傳統文化基礎,但又有新鮮和熱血的感覺,去輸出更多有正能量又很中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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