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家務，為什麼總是我的工作？

作者: /
看不見的家務，為什麼總是我的工作？

一個正常運轉的家庭裡到底有多少家務勞動？

 

做飯、洗碗、洗衣服、掃地拖地——這是大部分人能叫得出名字的——當然，在很多人的心裡，這已經是家裡全部的勞動了，三言兩語，小事一樁。

但真正讓人感到疲憊和厭倦的，並不是這些“看得見”的家務。那些細枝末節的、因為太瑣碎而常常被人忽視的“隱形家務”，才是每一個家庭裡女性的不可承受之重。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


如果把所有的家務比作漂浮著的巨大冰山，做飯洗碗這些顯而易見的勞動，可能只是露出海面的很小一部分。
 
隱藏在海面之下的，是龐大的隱形家務勞動：
 
電視櫃上的灰塵要時常擦拭，換季時的衣物要整理收納，廚房的垃圾要每天倒掉，浴室地漏處的頭髮要及時清理，洗手檯和鏡子上的水漬要時常擦拭，快用完的洗手液衛生紙要及時補充，廚房灶臺和抽油煙機要清理油漬……
 
這些叫不出名字，卻無處不在，不得不做的瑣事，就被叫做“隱形家務”。
即使洗衣機、掃地機、洗碗機的出現，極大減輕了現代人的家務壓力，但大量的隱形家務，恰恰是那些暫時無法被機器取代的勞動。
洗好的衣服不會自動平平整整地出現在衣櫃裡，掃地機滾刷上纏繞的頭髮不會莫名消失，洗碗機也不負責清理餐桌和廚房灶臺……
 
更何況，洗地機需要及時清理汙水桶，洗碗機需要把碗簡單沖洗再仔細擺進去，看似方便的智能工具的背後，是更多被創造出來的新型勞動。
隱形家務不僅指這些龐雜的體力勞動，更隱蔽的還有耗費大量精力和時間的腦力勞動、情緒勞動：
 
週末、假期要帶孩子去哪裡玩？
出門路線如何規劃？選擇什麼酒店？
哪個品牌的商品質量更好？哪個平臺價格更低？
今天家人的情緒怎麼樣？孩子有沒有不開心？
什麼時候要組織和朋友、親戚的聚餐？
……
樁樁件件，無一不充斥在腦子裡，讓人精神壓力巨大。
隱形家務每一件看起來都很簡單，不過是舉手之勞，但累積在一起，長年累月，也會讓人精疲力盡。
 
都是芝麻大的小事，但滿地的芝麻，撿起來也會覺得疲憊。
 
更何況，很多事情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容易。
 
就拿“安排家庭事務”來說，可能很多人會覺得，不過是抬抬手張張口，有什麼辛苦的？但發現家裡有什麼事情要做，有什麼東西要買，並做出合理的安排計劃，時刻關注有沒有做好，本身就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就好像備忘錄裡永遠有一條條待辦事項，每天都在打勾，卻也每天都有新增，日日夜夜無窮盡也，怎麼能不讓人崩潰呢？

隱形家務之所以“隱形”，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它不會產生任何明確的勞動成果。
 
做飯雖然辛苦，但可以換來一桌晚餐；洗衣服確實也很累，但它的過程和結果都顯而易見……但隱形家務就不一樣了。
每次洗完澡順手清理洗手檯和浴室地漏，耗時十分鐘，無人知曉……
 
洗完碗後還要擦拭炒菜時濺在灶臺上的油點子、收走已經滿了的垃圾袋並套上新的，耗時十五分鐘，無人知曉……
 
每次用完東西后都記得放回原處，順便把別人亂放的物品歸位，每天累計耗時十分鐘，無人知曉……
換句話說，這些勞動僅僅是在維持現狀，讓家庭能夠以一種乾淨、舒適的狀態持續運轉下去，以至於很難讓人意識到有人在其中付出。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
更何況，很多人從小並沒有接受過充分的家務教育。
“學習更重要，做家務等長大自然就會了。”“把衣服放在洗衣機裡，去寫作業吧。”父母從小就不厭其煩地鼓勵孩子好好讀書、努力學習，在有限的時間裡，上課、作業、考試已經佔據了孩子的絕大部分精力，做家務自然被放在了無足輕重的位置，是“浪費時間”。
 
於是，很多人壓根沒有家務意識。因為當他們不做時，家裡總有人幫他們做。
對於不做家務的人來說，這些似乎是順其自然發生的——廚房檯面就是沒有油漬的（即使家裡每天都做飯），總能從衣櫃裡拿出當季的衣服（即使今天氣溫驟降），鞋子永遠會整齊地擺在鞋櫃裡（即使每天回家時都把鞋子隨便踢在一旁），洗手間裡永遠有一卷衛生紙（即使昨天剛剛把它用完）……
 
於是，隱性家務成為壓在某些人身上的一根根稻草，卻在其他人的世界裡銷聲匿跡。
如果稍稍抱怨一句，其他人或許還會覺得你小題大做沒事找事——因為他們從未做過，所以不會覺得你付出了很多勞動，自然也不理解你所承受的壓力。
但看不見的家務並不代表不存在，它只是很難被關注到，也很難被衡量。沒有認可、沒有獎勵，甚至沒有成果，只有日復一日西西弗式的酷刑，這才是隱形家務最可怕的地方。
誰總能意識到家裡的需求並及時滿足？誰一直在為家庭的大事小情操心？
答案往往是妻子、母親。
 
第四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顯示，女性照料家庭成員和做飯/清潔/日常採購等家務時間為154分鐘，約為男性的2倍。
 
即使夫妻雙方已經事先約定好了做飯洗碗等家務的分工，但面對收納、購物、清理衛生死角這些隱形家務，負責的常常是女性。
 
正如《蠟筆小新》中，媽媽美伢問出的那句靈魂之問：沒有名字的家事，為什麼全都變成我的工作？
動畫《蠟筆小新》截圖
一直以來，維持房間的整潔、維繫家庭的和睦，都被視作女性的責任。社會對女性的整潔程度、生活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這也是為什麼，當兩個人約定“誰忍不下去誰來做”時，最先忍不下去的那個人，大概率是女性。
 
小時候，男孩在玩賽車遊戲，女孩在玩洋娃娃、過家家；男孩可以在泥地裡打滾，女孩卻要時刻注意不要把裙子弄髒。從小的社會環境讓女性能夠更敏銳地識別到家務的存在，也更容易把自己視為維持家庭整潔的主力軍。
 
成年之後，“男主外，女主內”又成了約定俗成的社會規則。男性要努力工作賺錢、承擔家庭的各種開銷，自然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參與到家務勞動中。而女性不需要在職場上做出成績，老公每天穿著筆挺的西裝上班，孩子能吃到花樣繁多的早餐，家裡乾淨得一塵不染，彷彿就是一個女性最大的成就。
 
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印象，也完美契合了隱形家務所要求的特質：
女性心細、敏感，所以適合安排家人的出行計劃；
女性愛乾淨，所以更容易發現家中哪裡需要打掃；
女性更喜歡買買買，所以要承擔起家庭採購的工作……
 
於是，隱形家務自然而然地就被默認屬於女性。
 
久而久之，“家務”逐漸從男性的生活範疇裡消失。在“只要會做飯洗碗就已經超過了90%的男性”的社會大環境裡，讓老公承擔起一部分隱形家務，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畢竟，對於很多男性來說，洗碗就只是洗“碗”，不用擦灶臺、不用清理廚房漏網，甚至不用刷鍋。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
然而，傳統的社會分工也在悄然變化。當下走入職場的女性越來越多。數據顯示，在18~64 歲的在業者中，女性佔43.5%，男性佔56.5%。
女性和男性在工作上花費著同樣的時間，承擔著同樣的工作壓力。可是，在家庭中，家務的分配潛規則卻沒有得到明顯改變。
 
很多人小時候會不理解，媽媽為什麼那麼容易生氣。頭髮掉了一地沒有收拾、衣服隨手扔到沙發上、看過的書沒有放回原處……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點燃媽媽的怒火，引發一場家庭戰爭。
 
等長大了才知道，同樣結束了一天的辛苦工作，爸爸回家可以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卻依舊要忙個不停，怎麼能不糟心呢？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
隱形家務太細緻太瑣碎，很容易變成一筆算不清的賬，落在家裡某個人的頭上。
可家務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識別出“隱形家務”的存在，為它命名，讓模糊的瑣事變得具體可感，是實現“家務公平”的第一步。
 
把隱形家務放到檯面上討論，像做飯、洗碗、掃地拖地這些“大事”一樣做好分工，明確標準，才能讓隱形家務不再隱形。
 
家屬於每一個家庭成員，家務也是。
文字 / cc
編輯 / 超楠
圖源 / 網絡

相關文章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