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浩然(1923~1993年),曾用名柴秉綱,晚號簡齋醫叟。山西省萬榮縣榮河鎮人,原山西省運城地區中醫醫院(現山西省運城市中醫醫院)主任醫師、著名中醫藥學家,為全國首批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有突出貢獻的專家,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
柴老自幼就熟讀《湯頭歌訣》,以及《黃帝內經》《難經》《傷寒雜病論》《溫病條辨》《外感溫熱篇》等中醫藥典籍,晚年談起這些典籍仍如數家珍,倒背如流,其紮實的“童子功”,為後來的臨床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柴老從醫50餘年,潛心治學,勤於實踐,博採眾長,擇善而從,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形成了獨特的學術思想和用藥方略。他認為,古今醫家的治學經驗和方法各有千秋,集中反映在矢志獻身、勤奮好學、廣求良師、博採廣納、注重實踐等方面。
柴老尤精於中醫內、婦兩科,對高血壓病、冠心病、腦血栓、急慢性腎炎、腎盂腎炎、腎盂積水、卵巢囊腫、乳腺增生、宮血、不孕症及脾胃病等均有獨特的療法,並有較好的療效,並在乙腦、流腦、流行性出血熱、急性重型肝炎、急腹症等疾病的治療中,有膽有識,靈活多變,療效顯著。
他善治各種疑難病證及急性外感熱病,以仲景學說為經,歷代各家學說為緯,寓寒溫辨證為一體,融經方、時方、針灸和驗方於一爐,常挽危重病人於頃刻。
柴老先後發表《產後鼓脹》《急黃》《麻黃附子湯治療重症風水的經驗》《急性腎炎證治》《經方治療吐血驗案》《經方治療宮外孕》等50篇論文。其中,《柴浩然學術思想及治療經驗繼承整理研究》一書即將付梓。
其徒弟李致重(主任醫師、教授、中國傳統醫學研究會副理事長、原中華中醫藥學會《中國醫藥學報》常務副主編、香港浸會大學中醫藥學院教授)。
柴瑞靄(第三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主任醫師、中華中醫藥學會理事、山西省中醫藥學會副理事長、山西省運城市中醫藥學會理事長、山西省運城市中醫醫院院長、山西省運城市中醫藥研究院院長)。
柴瑞霽(首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柴浩然的學術經驗繼承人、山西省中西醫結合學會副理事長、山西省運城市中心醫院院長、黨委書記、主任醫師、教授)。
柴瑞震(《中華名醫論壇》雜誌社總編輯、主任醫師)等,均是國內中醫界有作為的人才。
柴老的父親柴宰臣,學識淵博,精通文墨(山西隰縣“小西天”的題額乃其遺墨)。其一生致力於教育事業(歷任太原、臨汾、長治、運城等中學校長),尤嗜岐黃之術。餘暇,手不釋卷瀏覽中醫典籍,上溯秦漢,下及明清,無不研讀,常因以身負教,不能分身臨床視為憾事。晚年雖因年邁歸裡,但對醫學仍孜孜以求。
柴老幼承家學,4歲識文,6歲成誦,8歲執管,12歲小學畢業,後逢“七·七事變”,日寇侵華,鄉梓淪陷,舉家亦由城避鄉。國難當頭,求學無望,自感前途渺茫,望洋興嘆。
此時,其父遵“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之古訓,認為良相、良醫功業雖殊,然救世濟人之心則無二致,便親自執導,醫文並讀不輟。
在其父的教誨下,柴老從《醫學三字經》《醫學實在易》《藥性歌括》《湯頭歌括》到學文選、讀《古文觀止》,每晨起誦讀,夜闌燈下,聆聽講解,暇時兼習書法,遂漸入中醫門徑,登中醫階梯,探中醫幽境,深窺長沙奧秘。
柴老束髮之年,嚴父不幸謝世,悲痛之餘,重溫父誨,承父遺願,經親友推薦拜師於本邑名醫謝藎伯門下,傳抄習誦,專攻岐黃6年,開始了真正學習中醫的生涯。
謝老家學淵源,醫道精深,對門人要求很嚴,強調治學立足點要高,一定要從經典入手。
在具體方法上,尤推崇《素問·著至教論篇》中所提出的“誦”“解”“別”“明”“彰”5字中的“誦”字。他認為,“誦”是根基,沒有誦,“解”“別”“明”“彰”便無從談起,故每令其弟子雞鳴即誦。
若師前背詠略有疏澀,即令再讀再誦,務求滾瓜爛熟,早飯後習字,抄錄讀本,下午繼續讀書背誦,傍晚,謝師給弟子逐條逐句講解新課,要求習誦到夜半,次日監背。
6年中,柴老酷暑汗流浹背,嚴冬薪火卻寒。由於夜以繼日苦讀,曾幾度昏倒於案旁。歷經三載,隨師侍診,每晚結合臨床釋疑,餘時讀書背誦不間。
此時,柴老將《內經選讀》《難經》《傷寒論》《金匱要略》《瀕湖脈學》《溫病條辨》《外感溫熱篇》等背誦如流,同時,還精讀了《諸病源候論》《類證治裁》《醫宗金鑑》《陳修園醫書七十種》《溫熱經緯》《唐容川中西匯通五種》等醫學著作。幾十年後,瀚瀚典籍,任指一段仍能熟背如流。
柴老未及弱冠,完課遵師,懸壺鄉里,初期臨床缺少實踐經驗,難免生搬硬套,但憑背誦如流的童子功,凝思條文華章,對勘比擬,細心揣摩,頗有活水源頭不致枯竭乏術之感,旋即打開獨立業醫的局面。
臨證初探,先生即遇鄉里閻氏之妻身半以上腫,逐日加重,尤其顏面臃腫特甚,目不能啟。其迭更數醫,投藥罔效。因腫勢益甚後踵門求診。
柴老視其舌淡白,切其脈沉微,據此斷為“陽閉竅阻,水氣橫溢”。遵張仲景“腰以上腫當發其汗”之旨,處麻黃附子甘草湯治之。麻黃60g,熟附子45g,炙甘草24g,以溫經發汗,並囑水煎分5次服,每4小時服1次。
4次藥後,患者始有汗意。盡劑後,上身具有小汗,乃宗原法1劑,腫勢盡退,調理而安。
另治一男子,30有餘,左手臂腫痛麻木,臂肌不自主抽動。他醫多以疏風散寒、行血活絡之法而治,諸劑不顯效驗。柴老根據《金匱要略》“病人常以手指臂腫動,此人身體瞤瞤者,藜蘆甘草湯主之”之旨,診斷為“風痰阻絡”,遂處以藜蘆15g,甘草9g,分3次服。
患者盡劑暢吐黏液甚多,且腫勢漸消,麻木漸減,終告愈。
從此求診者日漸增多,門庭若市,“童子功”幫扶其順利走上中醫臨床之路。柴老常說,“背”是初學中醫者的必修課,能使從事中醫者終生受益。
柴老至中晚年時期學驗漸豐,每遇疑難危重病者,童時背誦的醫理即隨臨證思維的變化頓時映入腦海。所謂“熟能生巧,巧則寓妙”,因而臨證機圓法活,左右逢源。
柴老的學習方法雖屬傳統的師授形式、特定的文化氛圍和歷史條件下的產物,今人難以照搬,但不乏借鑑之處。柴老在帶徒中,力主年輕時多背一些書。
一是“淺顯”的入門讀物,如《醫學三字經》 《藥性歌括》《湯頭歌括》等;二是“看家”的經典著作,如《內經選讀》《難經》《傷寒論》《金匱要略》等。初學者雖對中醫理論難以深解,但日久必有所悟,發展的潛力尚大。
“淺顯”的讀物不必泥古,但“看家”的經典著作以背誦為好。只有打下深厚的醫學功底,臨證才會“起點高”“悟有翅”,終身受益不盡。
柴老在指導其徒弟學習經典醫著時說:“你們誰學不好中醫經典醫著,這輩子就別想端起中醫這飯碗”。這句話令其終生受用不盡。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柴老認為,精讀深思經典,若能冥思苦想,方能悟出經典之髓。這就是“書讀百遍,其意自見”的道理。同時,要敢於質疑。古人曰:“學貴質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疑者覺悟之機也,一番質疑,一番長進。”
但精讀深思時不能離開原著,因為《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中醫界被奉為“四大經典”。所謂經者,“徑”也。“四大經典”乃學習中醫的最佳徑路。可窺視中醫學之淵源,探索中醫學之奧秘,擷取中醫學之精華,循序漸進可登堂入室,從而成為真正的中醫學家。
柴老強調,學習中醫“四大經典”切勿過早看註釋,否則,就會胸無定見,人云亦云,不由地被書牽著鼻子走;亦不可或選學一家,初覺大抵不錯,但浮光掠影,無所裨益;或兼覽多家,結果認為此注有理,彼注也對,流散無窮;或看爭執存疑之處,反更加疑惑不解,如墜迷霧之中。
比如,《傷寒論》第103條雲:“傷寒、中風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
注家就此說法不一,歸納起來大致分為4種:一是認為指少陽病提綱,口苦、咽乾、目眩其中一證;二是認為指小柴胡主症往來寒熱、胸脅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其中一證;三是認為見小柴胡7個或然證的其中一證;四是把少陽病提綱作為一證,再加上小柴胡的4個主症,但見其中一證。
雖然第四種說法較為確切,但是後來經過對原著的反覆推敲才理解了張仲景說的“但見一證”是指能夠反映出少陽病病機的一證。猶如“見一斑,可窺全豹”的一證,這樣就較合邏輯。
讀原著自然難度大,初感比較枯澀,不如讀註釋省力,但只要有恆心、愛思、肯思、會思,才不致誤入迷朦之中。
柴老認為,對於讀書不僅要精讀深思,還要勤於動筆。“不動筆墨不看書”這是柴老多年來養成的讀書習慣。
柴老常說:讀書要邊讀邊寫才能增強記憶;要在天頭地角、篇首文末批上眉評或加上按語,大膽地附以己見,作以評價,以便消化理解,疑點存考;要寫讀書筆記和心得體會。這樣天長日久,便可左右逢源,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傷寒論》為仲景垂訓,在辨證論治的基礎上,理、法、方、藥一脈相承,一氣貫通,不偏不倚,至中至正。《傷寒論》的397法、113方,在聖訓的指導下,法不離理、方不離法、藥不離方,絲絲入扣,有條不紊。
對此,柴老感悟後世學者不可咬文嚼字,死於句下,要注意條文之間的聯繫,按條文的字第逐條逐句地去讀,並且前後互參,反覆印證,既要注意條文的正面,也要注意條文的反面和側面,正讀反意,旁敲側擊,擴大認知範圍。
既要熟悉條文上的正病正法,遵守其原則性,還要通達言外之變病、變法,掌握其靈活性,體會仲景之心法。
柴老認為,能熟悉和通達理、法、方、藥後便可方外有方,法外有法,知常達變,權衡在握,所謂“活法在人”矣。學習之人,豈可忽諸。
《傷寒論》開宗明義的第一方“桂枝湯”是仲景為太陽中風表虛而設。實踐證明,只要遵照“謹守病機,各司其屬”的宗旨,該方不僅適用於外感病,也適用於內傷病。
臨床每遇營衛不和太陽表虛的習慣性外感、風疹、自汗諸疾,柴老常投以桂枝湯或予增減,多獲良效。其他桂枝湯類之方亦同。
柴老曾治一患者,因體虛自汗、耗傷營血、筋脈失養、衛陽不通而成行痺,因病機與桂枝新加湯證合拍,故用4劑,則營衛調和,榮血漸復,衛陽宣通,病遂告愈。
再如治寒溼帶下常觸類引申以《金匱要略》治腎著之病的甘姜苓術湯加味。柴老認為,仲景是教人以法度,示人以規矩。正如柯韻伯所云:“仲景制方不求病之命名,惟求證之切當,知其機,得其精。凡中風、傷寒、雜病宜主某方,拈來無不合法。”
柴老常說:只要領會仲景心法,掌握病機,就能像仲景在原序中自述的那樣:“雖不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在臨床應無窮之變。
如果說“童子功”是柴老醫林生涯的良好開端,那麼他自勉“無地不學問,到處皆吾師”便是其勤學不輟50年的寫照。
1.侍診溫病名家,摒棄門戶之見
懸壺之初,柴老受謝老先生治仲景之學的影響較大,雖對溫病名著背誦如流,然苦於缺少名師指點。本邑周紫微老中醫擅治溫熱病,且與先生有世交之緣,便欣然應允業師侍診。此後3年間,柴老隔三差五侍診師旁,日久師徒感情甚篤。
周師不僅臨證精心指點,還將珍藏的醫籍借閱傳抄,使柴老盡得其心傳。柴老說:侍診周師,不僅獲得了治溫病的方法,收益最大的還是從此摒棄了門戶之見。
2.切磋醫道,相互學習
柴老家境較寬裕時,家中常為師兄師弟或前賢名家進城落腳之地。每值茶餘飯後,兄弟之間相互切磋醫道,既有經驗體會,亦有過失教訓。
若遇前輩名家至此,柴老便請之應診賜教,諸如牛吉六善用大劑生石膏粉吞服治陽明溫病,牛吉辰善用桂、附治久寒痼疾,李子先巧用桂枝湯治內傷雜病,範煥文化裁逍遙散治婦科雜症等經驗均使其受益匪淺。
3.閱讀名家醫案,獲得名家心法
20世紀50年代,柴老學驗漸豐,讀書鑑賞力較強,便將精力用於閱讀醫案上。其中《名醫類案》《續名醫類案》等屬於泛讀,旨在領會前賢的學術特點與用藥套路;《臨證指南醫案》《吳鞠通醫案》《王孟英醫案》《經方實驗錄》等屬於精讀,旨在學習名家的辨證方法與用藥技巧。
柴老認為,在打好中醫理論與臨床基礎後,應多看一些名家的醫案,並結合臨床細心地揣摩,這樣不僅能獲得名家心法,還可啟迪思路,豐富自己的臨床經驗。
柴老道精仲景,法活葉吳,旁及各家,匯《傷寒雜病論》和《溫病條辨》於一體,融經方和時方於一爐,在而立之年即爐火純青,蜚聲三晉。
4.傾慕訪名流,拓寬新思路
中醫書籍浩如煙海,汗牛充棟,柴老廣讀博學,深鑽細研仍疑難百出。由此柴老便產生了出門拜師、訪求名流的念頭。縱觀醫壇,江南名流輩出,著述之多,經驗之富,闡發古義,創立新論,令人不勝傾慕。江南為溫病名家薈萃之域,用藥風格與北方相異。
柴老於1953年和1954年,兩次求學於上海、江蘇、浙江等地,並幾番探諦京華。由於訪學心切,拜師的形式亦不具一格,或聆聽講學,或登門求教。
因苦於無人介紹,柴老常混入病人之中學習當地醫家的用藥套路,並先後拜訪了陸淵雷、張贊臣、葉橘泉、承淡安、陸瘦燕、蒲輔周等醫界巨匠名流。
由於語言不通,柴老便借書法之長,將所欲之言筆之書面,以文達意。此舉頗受名家陸淵雷、陸瘦燕的賞識。受其指點,柴老茅塞頓開,平日的許多疑團如冰釋然,遂達拜師之願。求藝期間,柴老或聆聽講學,或診寓見習,獲益良多。
至今柴老仍珍藏這些名家的贈言手跡。柴老能夠熔寒溫辨證於一爐,集南北用藥特點於一體,即始於此。
5.教學相長
柴老重傳道,嚴教子,主張系統讀經典,倡導注重臨證。1957~1960年間,柴老受聘為晉南專署中醫進修班、西學中班等7個班次執教3年,歷屆聽課者逾千人,先後帶徒五批,受業門人40餘人。可謂桃李遍北國,身後多傳人。
1961~1967年間,柴老先後帶徒10餘人,併為中醫藥院校的學生講授《中醫內科學》《中醫婦科學》《傷寒論》《金匱要略》等。他在教學實踐中深深感到,道不清,業不精,惑難解也。此時,柴老對“教然後知困”感受極深。
在10年的執教、帶徒期間,柴老不僅認真備課,熟悉教材,還精讀了《脾胃論》《儒門事親》《丹溪心法》《醫門法律》《景嶽全書》等醫學原著,以及《傷寒論百家注》《金匱要略五十家注》等,其教學和臨床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與此同時,他還養成了勤于思考、敢於質疑的讀書習慣。因一生忙於診務,疏於著述,其所遺手稿、病案由傳人整理為《柴浩然醫案》和《柴浩然醫話》,並將付梓問世。
柴老臨證50餘載,始終以“百姓醫,醫百姓”自律自勉。治病無問長幼親疏,貴賤貧富,不避寒暑,不計酬勞,潛心醫道,淡泊名利,處世光明磊落,舉止溫文爾雅,生活儉樸(簡齋、簡設、簡衣、簡食)。
柴老臨證有40年是在農村治病的。農村臨證有兩種情況:一是病種多,臨床不分科,實踐機會多;二是時常遇到突發病證,且病情重,這便使得柴老的臨床技能不斷提高。
如外感風寒與風熱表證,除典型脈證外,疑似夾雜者頗難辨識。柴老在實踐中總結出兩條辨證經驗:一是從體質上辨別,凡素體陽虛氣弱者,表證多為風寒,即使感受風熱之邪,亦多從陰化寒;陰虛血虧者,表證多為風熱,即使感受風寒之邪,亦多從陽化熱,此體質所然也。
二是從疑似症狀上辨析,如風熱表證多有咽痛,然風寒束表,肺衛鬱閉,營陰鬱滯,咽喉血行不暢亦可見咽痛。其特點為痛而不腫,與表熱咽痛且又紅又腫不同。
再如風熱表證多見薄黃苔,然風寒表證因表閉陽鬱過重,亦可見舌苔薄黃。其特點是苔薄黃而口不渴,與風熱表證苔薄黃而口渴不同。
又如風熱表證脈多浮數,而風寒表證因寒邪束表,陽氣鬱遏,鼓動血行亦見數脈。其特點為脈浮緊而數,與風熱表證脈浮數同中有異。由此可見,柴老辨證如此細緻入微。
對於宮外孕,先生早年在農村治病屢見不鮮,並積累了豐富的辨治經驗。先生根據本病停經6~8周始覺腹痛,即以“經斷腹痛”辨治,常將疾病治於萌芽之中。
偏於氣滯血瘀者,用《金匱要略》枳實芍藥散;偏於肝脾失調者,用《金匱要略》當歸芍藥散加味;對於輸卵管破裂,大量血液流入腹腔者則以“內崩”辨治,常用《金匱要略》溫經湯加味,或黃芪建中湯合膠艾湯治之,以溫經化瘀,補血止血。
對於血虛氣脫、亡陽肢厥之“脫證”,用參附湯合當歸補血湯益氣回陽,急救固脫;對於內崩血蓄少腹形成包塊,則以“癥瘕積聚”辨治,選用桂枝茯苓丸,或少腹逐瘀湯,或膈下逐瘀湯加減。
20世紀60年代後期,柴老將此經驗用於婦科住院病人,觀察10例,均獲痊癒。
中醫學一脈相承,醫療之術豐富多彩,醫療之中大多以藥療為主,方劑之中亦寓有食療之法。有單用藥物取勝者,亦有純以食療見長者;有藥食並重者,亦有先施藥而後繼以食療者。臨證巧施,病退而正不傷,體復而邪不留,為司命之準則耳。
正如《素問·五常政大論》所云:“病有新久,方有大小,有毒無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
醫籍中有關食療的方劑和藥食配合的方劑很多。如《傷寒論》載:豬膚湯治咽痛證,陰虛而熱不甚者潤燥清熱而無苦寒呆滯之嫌;《金匱要略》載:當歸生薑羊肉湯治寒疝腹痛,脅痛裡急證,溫肝補虛,散寒養血。柴老用於產後血虛受寒,腹痛綿綿難已確有良效。
柴老在臨床中,除運用傳統辨證藥物治療外,或藥食相合,或單純予以食餌治療。
例如:楊某,男,20歲,新婚之後不逾月,頭暈疲怠,精神頹喪,脈細弱,兩尺更甚。他醫以六味地黃湯加味,患者服後脘脹欲嘔。柴老處以食療方:胡桃肉10g,甘枸杞10g,晨起空心嚼服,1日1次,半月而愈。
又如張某,男,5歲,病已半年,面黃肌瘦,毛髮不潤,肚腹脹滿,食少納呆,中、西藥品俱不服用。此為飲食失節,食滯,柴老遂擬“棗金散”,健脾消滯,重用味美喜食之品。方為大棗(去核)100個,炒雞內金與棗等量,共為細末,1日3次,1次3g,患兒服後脹消納好,身體漸豐而愈。
又如張某,男,20歲,患神經衰弱。先求治於西醫,症狀開始減輕,旋又加重,以中醫湯劑治之,病雖減輕,但不能已,仍頭痛頭暈,耳鳴心煩,精神倦怠,記憶減退,夜夢紛紜。
柴老處以“豬腦桃荷方”作餌食之。方為生豬腦1具,胡桃肉、鮮荷葉1張(若無鮮者用陰乾的亦可),冰糖二兩,荷葉煎湯與上藥共放入碗內蒸熟,頓服。每3~5日服1劑,患者服兩月餘痊癒。
中醫理論的形成源於實踐,中醫學術的繼承與發展同樣離不開實踐。對此,柴老深有感觸地說:我的臨床經驗與長期的農村醫療實踐分不開。農村雖然醫療條件差,從醫環境艱苦,但有用武之地,能從正反兩方面總結、提高。
現在中醫藥院校的畢業生多留戀城市,因為城裡的醫療條件優越,接受新的醫療技術多,這是有利的一面;但臨床分科過細,實踐機會不如農村,且易對現代診療手段產生依賴,辨證能力的提高受到限制,這是弊端。
柴老希望有志於中醫事業的青年醫生要深入基層,努力提高其中醫辨證水平和能力。在此基礎上再結合現代診療手段進行臨床研究,這樣才有可能成為高水平的中醫臨床人才。這不僅是老一輩中醫的期望,也是時代發展的需要。
柴老學識淵博,多才多藝,熟知正野典故,通曉儒釋道百家,詩詞出口成章,談吐含蓄幽默。操弦管可配樂工,論太極歎服拳師。魏碑隸書,有骨有肉,自成一家。柴老秉剛毅之志,持浩然之氣,操活人之術,恩澤河東,德潤桑梓,福廕來者。
此有以花喻頌,辭曰:身如牡丹,貴態雍容;其操如蘭,高逸雅清;其德如梅,暗香浮動;其行如蓮,真君子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