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導讀:《內經》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陽氣是人之“大寶”,是生命之本。本文推薦了《陰證略例》和《醫貫》兩本書,藉助幾個心腦血管的案例,強調對於危重證和年老患者,應留心陽衰陰旺的特點,該用大辛大溫的時候不要畏手畏腳,方能化險為夷。(導讀/依伊)
簡介:趙錫武(1902年—1980年),原名趙鍾錄,河南省夏邑縣人,中醫教授。在中醫理論上有很深的造詣,對《傷寒論》、《金匱要略》、仲景學術思想的研究有獨到見解,對冠心病、糖尿病、腎病、小兒中風等病的治療有獨特的療效。
我願意推薦兩本書。一為金元時代王好古《陰證略例》,一為清代趙獻可《醫貫》。依我臨床所見,陽虛、陰寒之證,實為難辨難治。尤其在心腦血管病的治療中,有極重要價值,應當細心探討。
海藏老人《陰證略例》,曾遭受不少人指責。謂其用藥辛燥溫熱,治病有偏。其實不然,倘若對那些心腎陽虛,陰邪內閉者,不敢以大劑辛溫扶陽之品,豈能治病?我對海藏老人所論附子用法頗為欣賞,所以,我每每提倡用真武湯就不要怕附子量大。取其鼓動心陽,抑陰邪上乘。
尤其海藏老人著書用心之苦,情願志之中肯,能不感人肺腑?王官麻革信之題序有謂:
“餘在大梁時,聞其名諸公間籍甚,獨以未識為恨;今年秋來晉州,始及候先生於館舍。觀其氣和而凝,志一而定,有道者也。與之遊甚閒暇,日出一編書授予,且謂予曰:
海藏老人十年心血所凝結的《陰證略例》難道不值得認真研究?不究其本意,取其長,一味指責其偏,實非善學者。
獻可之《醫貫》,也受到名家指責,有《醫貫砭》(清代徐大椿撰)一書為證。這也不很公正。
獻可謂:
他這些話,非泛泛之論,是有的放矢地點出了若干陽衰之證的治療關鍵。
任何一本書,不免有偏。然只要有一個論點在某種意義上有價值,就要加以研究探討,在實踐中加以驗證。進而取得新見解,將其理論提高一步,這才是我們應取的態度。
我聯想《素問·生氣通天論》有“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句,我贊同張志聰《素問集註》意見:“此總結上文之義,而歸重於陽焉。蓋陽密,則邪不能外淫,而精不內亡矣。無煩勞,則陽不外張,而精不內絕也。”
可見,《內經》作者,在整體上說既雲“陰平陽秘,精神乃治”,“因而和之,是謂聖度”;同時特別又提示陽氣之重要。
從治病角度看,也可以找到些啟示:例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有“法陰陽奈何?”及“調此二者奈何?”問話。岐伯所答的是:“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
關於這一點有不同說法,我贊同張琦見解。
《素問釋義》謂:
“七陽數,八陰數。七八猶言陰陽也。中年以後,陽漸衰而陰漸長。七曰損而八曰益,知其損益而抑陰扶陽,則兩者可調。不然乃早衰矣。”
據此,我認為,人之生而老,老而病,病而死,雖人所不免,但其間有壽夭長短之差;治病有所主見,胸有成竹,不忘其年長陽衰陰盛之要,有膽量,以扶陽救逆,抑制陰邪,常可在危篤之際,化險為夷。此意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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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1.尺脈不至者重用黃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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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張某,男,65歲,幹部。12月18日會診。
按:這位病人陽虛無疑,然何必用此辛燥大熱之品?須知不重用黃芪,斷不可愈。何據?
海藏老人《陰證略例》內“陰陽寒熱,各從類生,服藥同象”有謂:“尺脈不至者加黃芪”句,頗受啟發矣。
我還有下列體會:凡心悸動甚,尚可伍茯神、桂枝,以通陽安神,當胸中痞滿或痛者,更可取附子散寒復脈,令血氣條達。倘若確有津虧陰耗為著者,當仿許學士白薇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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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2.陰寒內結取大黃附子湯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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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此案運用大黃附子湯,取附子之溫經祛寒,取大黃推陳致新,取細辛散寒通陽方面,是抓住了當時虛實並見,寒熱交錯複雜病情中的寒邪內閉之主證。緩解了當時所謂“腎性高血壓腦病”的危險證候。但關格一證,終因未得其術,而告無效。
至今仍頗覺不安。我雖有“急慢性腎炎的病機與治療”一文,收載於《趙錫武醫療經驗》一書內,然對於腎功能衰竭病例的治療,取效者,僅不過偶有數例而已,嘆己未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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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3.寒痰飲患取己椒藶黃湯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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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例方意既扶陽抑陰,又本肺腎同治。方內有防己與葶藶子二味,相配伍瀉肺水,有極妙之處。又麻黃開肺竅,補骨脂固腎氣,亦相得益彰。辛通以補,清上以降,這就是此方的本意。
據云,近年有不少報告謂:葶藶子對肺心病心衰者,有一定療效。看來本藥在防治肺心病方面,可能有一定苗頭。查《藥性本草》謂本藥有“療肺癰、上氣咳嗽,止喘促,除胸中痰飲”。李時珍《本草綱目》更明確說:“肺中水氣膹滿急者,非此不能療。”
以我自己的經驗體會,本品終歸屬清化熱痰一類藥品,倘若寒痰內留者,仍宜同辛散之品相伍。所以,我常將麻、桂、防己、椒目同用,以治肺中寒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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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4.中焦虛寒取理中湯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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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醫患都覺意外高興。可見取附子理中法,以扶陽抑陰,對心臟功能以及供血情況也有所裨益的。同時,也可見中西醫結合共同診治好處極多。
我所推薦的兩本書的用意以及我對扶陽抑陰的理解不過如此。
《陰證略例》內雲:“陰陽則夫妻也,各得中則和,若偏勝則各專以權,至於極,繼之以離矣,藥石以攻邪,邪去正復,是猶鞭撻以救,而欲並生也。”以及《醫貫》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不治其虛,安問其餘。”都強調得太過份了。
我並非贊同這些提法。有正有邪,有虛有實,臨床自當區別。豈可不顧邪而一味“補正”,抑不顧其虛一味“攻邪”。言陰言陽,因人而有偏異,惟對年老者,臨證時,要留心關注其陽衰陰邪旺盛這個特點,不過如此而已。
《景嶽全書》所謂:“善補陽者,必於陰中求陽,以陽得陰助,則生化無窮;善補陰者,必於陽中求陰,以陰得陽升,則泉源不竭。”及《藥鑑》張跋所謂:“病無常形,醫無常方,藥無常品,在人之善學善用耳。”這些當為常識。然有常又有變,須適事為故,謹盼同道諒我非一概而論矣。
(於天星整理 趙荃校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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