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錫武推薦的兩本書,在心腦血管病的治療中,有極重要價值

趙錫武推薦的兩本書,在心腦血管病的治療中,有極重要價值

中醫書友會
第36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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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導讀《內經》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陽氣是人之“大寶”,是生命之本。本文推薦了《陰證略例》和《醫貫》兩本書,藉助幾個心腦血管的案例,強調對於危重證和年老患者,應留心陽衰陰旺的特點,該用大辛大溫的時候不要畏手畏腳,方能化險為夷。(導讀/依伊)

—本文4300字,預計閱讀11分鐘—

談扶陽抑陰
作者/趙錫武

簡介:趙錫武(1902年—1980年),原名趙鍾錄,河南省夏邑縣人,中醫教授。在中醫理論上有很深的造詣,對《傷寒論》、《金匱要略》、仲景學術思想的研究有獨到見解,對冠心病、糖尿病、腎病、小兒中風等病的治療有獨特的療效。

1
從兩本書談起

我願意推薦兩本書。一為金元時代王好古《陰證略例》,一為清代趙獻可《醫貫》。依我臨床所見,陽虛、陰寒之證,實為難辨難治。尤其在心腦血管病的治療中,有極重要價值,應當細心探討。


海藏老人《陰證略例》,曾遭受不少人指責。謂其用藥辛燥溫熱,治病有偏。其實不然,倘若對那些心腎陽虛,陰邪內閉者,不敢以大劑辛溫扶陽之品,豈能治病?我對海藏老人所論附子用法頗為欣賞,所以,我每每提倡用真武湯就不要怕附子量大。取其鼓動心陽,抑陰邪上乘。


尤其海藏老人著書用心之苦,情願志之中肯,能不感人肺腑王官麻革信之題序有謂:

“餘在大梁時,聞其名諸公間籍甚,獨以未識為恨;今年秋來晉州,始及候先生於館舍。觀其氣和而凝,志一而定,有道者也。與之遊甚閒暇,日出一編書授予,且謂予曰:


傷寒,人之大疾也,其候最急,而陰證毒為尤慘;陽則易辨而易治,陰則難辨而難治。若夫陽證,熱深而厥,不為難辨,陰候寒盛,外熱反多,非若四逆脈沉細欲絕易辨也。至於脈鼓擊有力,加陽脈數倍,內伏太陰,發煩躁欲坐井中,此世之所未喻也。

予恐其誤,積思十餘年,蓋考自岐伯,迄今潔古老人,撮其精要,附以己說,鰲分三十餘條,有證有藥,有論有辨,名曰《陰證略例》,將鋟以傳,以詔後學,且與天下衛生之君子共之。”

海藏老人十年心血所凝結的《陰證略例》難道不值得認真研究?不究其本意,取其長,一味指責其偏,實非善學者。


獻可之《醫貫》,也受到名家指責,有《醫貫砭》(清代徐大椿撰)一書為證。這也不很公正。


獻可謂:

“陰陽之理,變化無窮,不可盡述。姑舉其要者言之……此對待之體。其實陽統乎陰,天包乎地,血隨乎氣。”

“治血必先理氣,血脫益氣。故有補血不用四物湯之論。如血虛發熱,立補血湯一方,以黃芪一兩為君,當歸四錢為臣。氣藥多而血藥少,使陽生陰長,又如失血暴甚欲絕者,以獨參湯一兩頓煎服,純用氣藥。”

他這些話,非泛泛之論,是有的放矢地點出了若干陽衰之證的治療關鍵。

任何一本書,不免有偏。然只要有一個論點在某種意義上有價值,就要加以研究探討,在實踐中加以驗證。進而取得新見解,將其理論提高一步,這才是我們應取的態度。


我聯想《素問·生氣通天論》有“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句,我贊同張志聰《素問集註》意見:“此總結上文之義,而歸重於陽焉。蓋陽密,則邪不能外淫,而精不內亡矣。無煩勞,則陽不外張,而精不內絕也。”


可見,《內經》作者,在整體上說既雲“陰平陽秘,精神乃治,“因而和之,是謂聖度”;同時特別又提示陽氣之重要。

從治病角度看,也可以找到些啟示:例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有“法陰陽奈何?”及“調此二者奈何?”問話。岐伯所答的是:“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


關於這一點有不同說法,我贊同張琦見解。


《素問釋義》謂:

“七陽數,八陰數。七八猶言陰陽也。中年以後,陽漸衰而陰漸長。七曰損而八曰益,知其損益而抑陰扶陽,則兩者可調。不然乃早衰矣。”

據此,我認為,人之生而老,老而病,病而死,雖人所不免,但其間有壽夭長短之差;治病有所主見,胸有成竹,不忘其年長陽衰陰盛之要,有膽量,以扶陽救逆,抑制陰邪,常可在危篤之際,化險為夷。此意當否

2
驗案舉例
  • 例1.尺脈不至者重用黃芪案

——

患者張某,男,65歲,幹部。12月18日會診。

心電圖證實為冠狀動脈供血不足,心房纖顫。中醫辨證,據其畏寒、心悸、尺脈不至、舌無厚苔,斷為氣損陽衰。由於心陽不振,則寸口脈尺不到矣。遂予理中湯法論治。

處方:紅參、白朮各15克,乾薑、炙甘草各10克,黃芪45克。

用藥1周,頗覺平穩,心悸輕,可以登至三樓而不喘,畏寒之感亦見好轉。因略有腹脹,前方又加陳皮、枳殼各15克。再2周後觀察,脈象平和,寸關尺皆勻。

複查心電圖提示:慢性冠狀動脈供血不足已見明顯改善(繼發性ST-T改變消失),心房纖顫長達4個月,竟轉為竇性心律。

按:這位病人陽虛無疑,然何必用此辛燥大熱之品須知不重用黃芪,斷不可愈。何據


海藏老人《陰證略例》內“陰陽寒熱,各從類生,服藥同象”有謂:“尺脈不至者加黃芪”句,頗受啟發矣。

我還有下列體會:凡心悸動甚,尚可伍茯神、桂枝,以通陽安神,當胸中痞滿或痛者,更可取附子散寒復脈,令血氣條達。倘若確有津虧陰耗為著者,當仿許學士白薇湯意。


  • 例2.陰寒內結取大黃附子湯案

——


患者劉某,男,41歲,職員。

因患慢性腎炎、尿毒症而入院治療。患者住院期間伴發腎性高血壓腦病,血壓竟達220/130毫米汞柱。雖多種降壓西藥並用,仍未能控制。

我會診查房時,按其脈弦緊有力,又伴有感染而身熱不解,視其舌苔垢膩,且聞及異味撲鼻,遂追問其大便情況,已3日未通

近來3月餘,胃納頗差,每遇飲食則導致噁心、嘔吐,竟有厭食之苦。頭痛難忍。觀其神志,淡漠無應,又厭煩問診之繁。查腹所見,隆隆然。

主管醫生議論紛紛,有云虛證者,有云實證者,有主張取和胃通解之品,有主張用平肝熄風,以防肝風內動之慮等等。

我反覆考慮這些議論後,聯想到《金匱要略·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十》內容,有“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宜大黃附子湯”一條。

考慮病家“腹脹隆隆”,與“脅下偏痛”有何不同?其身熱,倘若表證,為何脈不浮數,反見弦緊?難道不可以“溫藥下之,宜大黃附子湯”?雖也有散寒止嘔,溫經定痛之附子粳米湯,但恐力不專,棄而不用。

乃擬大黃(後下)15克,附子(先煎)30克,細辛6克。煎服。

不料藥後3天,在撇掉西藥降壓劑情況下,血壓稍見下降(200~190/120~110毫米汞柱),大便亦通下一次,濁垢膩苔,亦見輕減,診其脈,也略有柔和之象。隨後變化方藥,進行調整,穩定3周。

但終因關格之病,滴尿不見,搶救無效而亡。

按:此案運用大黃附子湯,取附子之溫經祛寒,取大黃推陳致新,取細辛散寒通陽方面,是抓住了當時虛實並見,寒熱交錯複雜病情中的寒邪內閉之主證。緩解了當時所謂“腎性高血壓腦病”的危險證候。但關格一證,終因未得其術,而告無效。

至今仍頗覺不安。我雖有“急慢性腎炎的病機與治療”一文,收載於《趙錫武醫療經驗》一書內,然對於腎功能衰竭病例的治療,取效者,僅不過偶有數例而已,嘆己未得要領!


  • 例3.寒痰飲患取己椒藶黃湯案

——

患者蔡某,女,65歲。因患肺心病住院。

周身高度浮腫,喘咳、不得平臥,腹脹,口乾、舌燥,二便不利。

心電圖報告:可見肺型P波。X線胸部攝片:右心室段明顯延長膨隆,兩肺廣泛性索條狀模糊陰影。西醫根據病史及檢查所見,診斷為:老年性慢性支氣管炎,阻塞性肺氣腫,慢性肺源性心臟病,心力衰竭Ⅲ級。

綜觀前症,參以脈尚有餘,舌紫苔膩,證屬陽氣阻遏,津液不能上承之故。遂取溫下逐水,前後分消之劑——椒藶黃丸方意治之。
用藥:防己、葶藶子各30克,椒目15克,大黃、麻黃各10克,補骨脂15克。煎服。

藥後5天,咳喘輕減,二便通暢,水腫見消,病情緩解。

按:本例方意既扶陽抑陰,又本肺腎同治。方內有防己與葶藶子二味,相配伍瀉肺水,有極妙之處。又麻黃開肺竅,補骨脂固腎氣,亦相得益彰。辛通以補,清上以降,這就是此方的本意。


據云,近年有不少報告謂:葶藶子對肺心病心衰者,有一定療效。看來本藥在防治肺心病方面,可能有一定苗頭。查《藥性本草》謂本藥有“療肺癰、上氣咳嗽,止喘促,除胸中痰飲”。李時珍《本草綱目》更明確說:“肺中水氣膹滿急者,非此不能療。”


以我自己的經驗體會,本品終歸屬清化熱痰一類藥品,倘若寒痰內留者,仍宜同辛散之品相伍。所以,我常將麻、桂、防己、椒目同用,以治肺中寒飲。


  • 例4.中焦虛寒取理中湯案

——


在1962年時,有位農民患“急性胃腸炎”,我受本院同志囑託給予治療。

因食納不當,2天來有嘔吐、便溏、脘腹脹痛,自取溫水瓶置腹中,可得痛解,其脈沉,舌苔薄白略膩。我認證為中焦虛寒,擬溫中健脾法治之。

時有跟我工作同志,觀其體胖,叩其心界向左擴大,疑有心臟病,囑查心電圖。回報謂左室肥厚勞損(Rv5、Vq>25毫米,Rv5+Sv>40毫米,心電軸左偏,STv₄、v₅下移達0.075毫伏)。血壓為160/114毫米汞柱。進而云有高血壓性心臟病。

我仍以附子理中法論治。處方:黨參30克,白朮、乾薑、炙甘草、半夏、附子(先煎)各15克,吳萸10克。

不料3劑後,嘔吐、腹脹、便溏一派中焦虛寒之證,竟然全部消退。我同事,執意要觀察本方對其心臟影響,然病者無心痛、胸悶之主訴,仍以本方觀察治療。藥後第八週時,心電圖報告雲:ST段下移導聯已返回基線。

按:醫患都覺意外高興。可見取附子理中法,以扶陽抑陰,對心臟功能以及供血情況也有所裨益的。同時,也可見中西醫結合共同診治好處極多。

我所推薦的兩本書的用意以及我對扶陽抑陰的理解不過如此。


《陰證略例》內雲:“陰陽則夫妻也,各得中則和,若偏勝則各專以權,至於極,繼之以離矣,藥石以攻邪,邪去正復,是猶鞭撻以救,而欲並生也。”以及《醫貫》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不治其虛,安問其餘。”都強調得太過份了。


我並非贊同這些提法。有正有邪,有虛有實,臨床自當區別。豈可不顧邪而一味“補正”,抑不顧其虛一味“攻邪”。言陰言陽,因人而有偏異,惟對年老者,臨證時,要留心關注其陽衰陰邪旺盛這個特點,不過如此而已。


《景嶽全書》所謂:“善補陽者,必於陰中求陽,以陽得陰助,則生化無窮;善補陰者,必於陽中求陰,以陰得陽升,則泉源不竭。”及《藥鑑》張跋所謂:“病無常形,醫無常方,藥無常品,在人之善學善用耳。”這些當為常識。然有常又有變,須適事為故,謹盼同道諒我非一概而論矣。


(於天星整理 趙荃校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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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聲明
•文章摘自《趙錫武論心腦病》丨編者/朱世增作者/趙錫武。
本文編輯/王勤莉薦稿、審核/居業丨排版/十三校對/昕昕二校/依伊
•本文版權歸權利人所有。僅供學習交流,請勿隨意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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