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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劉宋元嘉三十年(453年)二月,劉劭闖宮弒父(劉義隆),自立為帝。
五月,武陵王劉駿率領討逆大軍打入石頭城,處死了大哥劉劭。
其後,劉駿第一時間不是跑到皇帝寶座上試試手感,而是讓人找到被當作人質的寶貝兒子劉子業。
那個時候,劉子業剛滿四歲。
但是,充滿恐怖畫面的童年,在劉子業內心本能地投射出厚重陰影。
一開始,他是打算做一名安靜的美男子的。
剛滿11歲,就可以當著家人們的面,大聊《孝經》,口若懸河。
劉駿很驚喜也很意外,沒想到兒子居然有“聖人”的潛質,
劉駿,自動升級為“虎爸”,決心把劉子業打造成“完美儲君”。
日子一長,孩子開始厭學,厭人,厭世間一切規矩。
某次朝會,劉子業呈上《皇子起居報告》,打開一看,鬼畫桃符一般,顯然是在趕作業。
劉駿氣不打一處,怒斥:“畜生書讀不進去也就罷了,竟然愈發頑劣搗蛋,聽說還有暴力傾向,像話嗎像話嗎像話嗎?”
劉子業懷恨在心。
等到劉駿龍馭上賓,小劉終於有了整活的理由。
可以說劉子業的得寵,一大半功勞得記在孃親身上,子以母貴。
眼看兒子當了皇帝,可以享幾天清福,沒料到三個月不到,孃親一病不起。
王太后擔心劉子業偏激的個性,想在臨終前見上一面,特意讓人去請。
可劉子業屢次拒絕,大夥兒還以為他病了,等到請的次數多了,小夥子終於不裝了,解釋如下:“病人間多鬼,可畏,那可往。”
氣得王太后直拍床板:“拿刀來,把我肚子剖開,看看我的基因究竟是啥,怎麼生出個這樣的畜生?!”
肩負託孤重任的老同志戴法興,是個喜歡講故事嘮嗑的人,看不下去了,樂呵呵找到劉子業,問:“陛下這般搞事,莫非是要學當年的營陽王?”
營陽王就是因行為慌悖,被前朝大臣聯手做掉的劉義符,算起來是劉子業的大爺爺。
小劉再嘻哈,好歹還是聽得出來:好呀,戴老頭,你是要威脅我?
宮裡一個小太監,與戴法興素來不對付,造謠說,外面有人當面稱戴公為真天子,陛下只是個冒牌貨……
劉子業大怒,先是免了戴法興的官職,後來乾脆賞賜一死,耳根子徹底清淨了。
這件事還是很有震撼力的,大家犯起了嘀咕:沒想到小皇帝殺一個人如此輕描淡寫,不知道下一個倒黴蛋是誰。
以小劉的五爺爺——江夏王劉義恭為首,加上重臣柳元景、顏師伯,幾個人秘密定下計劃,準備廢帝。
大家商量來商量去,覺得手裡沒太多人,打算藉助元老沈慶之的力量。
不曾想沈慶之老了老了,心眼子多了起來,懷疑他們是受了小人蠱惑,轉過身就給劉子業洩了密。
這一點,劉義恭完美“繼承”了劉義隆當年磨嘰的本色,還趴在地上做局勢分析呢。
譁……柳元景、顏師伯率先做了無頭鬼,劉義恭被捆成大號粽子,堆在角落裡。
劉子業下令把他的兒子盡數殺掉,末了,對劉義恭來了一個極度恐怖的刑法——肢解。
還不算完,剔掉腸胃,挖出眼睛,扔入蜜糖,浸泡多日,又去各地搞“巡迴展”,
玩膩味了,突然感覺有人扯衣角準備進諫,扭頭一看,嘿!居然是沈慶之。
殺了德高望重的大臣,殺了爺爺輩的王爺,小皇帝下一個不知道殺誰了。
劉子業地理學得不錯:這是湖南有人造反呀,那還了得。
核對名錄,由於該死的大伯劉劭與親爹劉駿的“功勞”,叔叔也沒剩幾位了。
說來也巧,這幾位或多或少都與湖南有點關係——要麼出任過湘州刺史,要麼就在湘地封王:湘東王劉彧、建安王劉休仁、山陽王劉休佑、桂陽王劉休範、巴陵王劉休若。
劉彧、劉休仁、劉休祐由於身材肥胖,被關押在一起,由劉子業統一虐待。
方法很變態,造一隻大竹籠,用一隻大鐵棍吊起來,讓三人挨個鑽進去——稱重。
結果,劉彧最沉,受封“豬王”,劉休仁、劉休祐榮獲“殺王”和“賊王”。
光整侮辱性的綽號不過癮,劉子業又仿照豬圈的樣式在宮裡挖一個大坑,灌滿泥漿,把劉彧扒光,一腳踹下。
為了防止“豬王”餓死,還在坑邊鑿一道木槽,盛滿飯食,宣佈“本餐廳不提供一次性筷子”,直接讓客人趴槽邊吃手抓飯。
劉彧忍氣吞聲,他琢磨著大侄子不過一句戲言,未曾想,沒過幾天,真給捆住手腳,高高吊起。
劉子業在下面狂呼:“今兒個吉日,適宜殺豬!”
一旁的劉休仁怕鬧出人命,連呼:“豬還不該死!”
好主意!劉子業直誇劉休仁有見地,讓人放下“豬王”。
——這大概是受了劉駿的遺傳:不但把堂妹召入宮中,據野史透露,還和生母路太后有點不清不楚。
“(劉駿)上於閨房之內,禮敬甚寡,有所御幸,或留止太后房內,故民間喧然,鹹有醜聲。宮掖事秘,莫能辨也。”
到了劉子業這兒,直接劃掉了“倫理”這個詞——他直接看上了姑姑新蔡長公主。
劉子業把她接入後宮不說,還殺了一個宮女交給駙馬何邁,說是你老婆死了,埋了吧!
當然,劉子業在男女關係上最出格的還是與同母老姐——山陰公主劉楚玉的互動上。
山陰公主是一位超級女權主義者,直言不諱地告訴弟弟:“陛下可以享受六宮粉黛,我卻只能每天晚上與駙馬交流,身而為人,何其不公!”
劉子業豁達得很,當即批覆給姐姐三十名面首,瘋狂享用。
到後來,山陰公主大概是覺得這幫人虛有其表缺乏內涵,又提出讓美男子兼名士褚淵侍奉自己。
褚淵是極其愛重名節的人,哪裡能受這種侮辱,但又不敢違抗皇命,便揣著一顆“木頭人”的心,在公主府當了十天的“吉祥物”,山陰公主沒有辦法,放他出府。
受盡屈辱“豬王”劉彧仔細想來,劉子業這個侄子,性情難以捉摸,說不定哪一天心血來潮又會“殺豬”。
說來也巧,有一日,劉子業因為在白天殺了一位不甘供自己玩樂的宮女,晚上突然夢到了她,被指著鼻子罵:“你丫這缺德外帶沒人性的,活不過明年!”
皇帝最怕死,又最信夢,劉子業醒來後,安排在後宮尋找夢中人。
第二天晚上,這個宮女也闖入夢中大罵劉子業,說什麼已經向天帝控告了你。
徹底失眠的劉子業,第三天大清早黑著眼圈,領著一幫人到各處捉鬼。
衝在最前面的劉子業,一手張弓,一手搭箭,準備射個大鬼。
劉子業嘴裡唸叨“好狡猾的鬼”,想躲在花園假山背後找個掩護。
不要以為“豬王”在劉子業的豬籠裡受盡屈辱,一定會磨礪心志,奮發圖強。
他剛坐上皇位,就面臨北魏鮮卑人的挑釁,打了幾仗,輸得很慘。
大刀向兄弟們的頭上砍去!包括上文提到一起共患難的幾位:劉休仁、劉休佑、劉休若。
還有一個原因,“豬王”身體不太好,他怕幾個小老弟對兒子劉昱帶來威脅。
劉彧邀請劉休佑打獵,返程時,幾個內侍一擁而上,拉拽劉休佑下馬,一頓暴打。
走在前面的劉彧故作驚訝,“呀,光天化日也敢揍寡人的兄弟?”
安排御醫救治吧,折騰了兩個時辰,回報說“活不了了”。
剛開始,他覺得自己是沒理由被殺的:我是在劉子業嘴邊救過老哥你命的人,不然你早做成豬肉丸子了!
哪知道劉彧直接就把這筆救命之恩抹掉了,送來一包毒藥,強迫劉休仁自盡,後官宣:這就是謀逆者的下場!
劉彧最小的弟弟巴陵王劉休若,對政治毫無想法,面對殺紅眼的老哥,也得了個賜死的結局。
唯獨剩下才能平庸,時常跟在劉彧後面喝酒吃肉的桂陽王劉休範。
他越來越胖,越來越愛吃,用蜂蜜泡魚肉,一頓能吃兩三斤。
胖子的性能力萎縮得快,四十不到就徹底玩兒完,為了發洩,只好愛上了裸體舞表演。
折騰幾年後,劉彧閉上眼睛,得了個廟號——太宗,你也可以叫他“宋太宗”……
新皇帝劉昱(發音也是一絕,和劉裕、劉彧放在一起,滿頭問號不是?)年紀太小,護軍將軍褚淵、尚書令袁粲輔佐他。
這二位應該屬於德才兼備的角色,但面對史稱“瘋狂小禽獸”的劉昱,完全沒轍。
從史料記載看,劉昱是典型的“多動症患者”,最擅長攀爬,在宮裡時常立一根丈餘的杆子,手腳並用,身手敏捷,靈活得像只猴子。
這還是小事,興致上來了,劉昱就帶著侍從,前呼後擁,微服出宮,外出露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皇帝活成了“自駕玩家”,太后著急,每次都跟在後面護駕,生怕心肝寶貝出事。
劉昱嫌老媽管得寬,越跑越快,最後發展成了夜不歸宿。
玩鬧夠了,他又繼承了劉子業的暴力,更加上一條——喜歡親手動手打人,小太監也好,官員也好,惹惱了他,臉蛋揍成桃子,屁股打成包子。
看起來很猛,但他遇到一位更厲害的牛人——蕭道成,死翹翹了。
蕭道成因功勞大,受封中領軍,留守國都建康,與褚淵、袁粲、劉秉輪流主持朝政,並稱“四貴”。
劉昱正在玩的興頭上,將“四貴”視作“死鬼”,尤其痛恨蕭道成,動了殺機。
盛夏的午後,蕭道成睡在府上,因為天氣熱,光著膀子,露著肚子。
他嘻嘻笑著,令蕭道成高舉雙手,立在門邊,他拉開弓箭,要就著蕭道成肚臍上的靶心,來一個百步穿楊。
“老蕭肚子比普通人都大,的確是個天生的靶子,但是一箭射去,人也沒了,以後還射啥,還是用假箭頭吧。”
劉昱的確也沒想殺蕭道成,他去掉箭頭,光桿放箭,正中肚臍,自封神箭手。
元徽五年(477年)七月初七這天,劉昱給自己安排了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
先是自駕出行,玩了兩個時辰的戶外極限——土坡跳躍。
累了,就前往附近的尼姑庵,和小姑子們來了一陣不可描述的接觸。
睡前,劉昱特別囑咐親信楊玉夫盯著天上,發現牛郎織女天河配,就叫醒自己,否則讓他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楊玉夫早就與蕭道成勾結好了,見此良機,一面讓人通知老蕭,一面親自動手,就讓劉昱在夢中永遠地凝視著天河配。
蕭道成事先並不知道具體細節,聽到敲門聲還以為又是小皇帝在試探自己,嚇得不敢開門。
大局既定,面對大夥兒讓他當皇帝的請求,蕭道成虛偽地拒絕,他給劉昱加上十惡不赦的“帽子”,宣佈立“豬王”的另一個兒子劉準為帝。這就是宋順帝。
死去的劉昱被稱為廢帝,為了區別前面那個“廢帝”劉子業,他的諡號是“後廢帝”。
劉準基本就是個擺設,那是蕭道成為了肅清朝中的反對派,而準備的擋箭牌。
經過一輪輪的清洗後,袁粲、劉秉、沈攸之(沈慶之的侄兒)等舊臣,丟了性命。
與劉家皇帝有過節,努力巴結蕭道成的“英俊中年”褚淵成了元勳。
宋順帝升明三年(479年)三月,蕭道成受封相國、齊公,加九錫,四月,晉爵為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享受著和曹操、司馬昭、劉裕一樣的待遇。
躲在宮裡佛像底下的宋順帝,被強行牽出,哭得稀里嘩啦,口稱“願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
接下來的蕭齊政權,殺戮之外,又多了一抹顏色——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