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有房子就有窗子,有窗子就有人,人生活在窗子裡面,可是窗外的世界比窗子里美麗。”
在現實生活中,窗之於我們,是觸達世間萬物的第一媒介。每天清晨,最早迎接我們起床的陽光,便是從一方方窗子外投射進來。

《說文解字》中,“窗”被通譯為“穴居之囪,穿壁以木交為窗,在牆曰牅,在屋曰囪”。而囪與牅,本身的含義就是通氣透光的口子。可想而知,早期的窗戶,對於先民而言,實用意義大於建築美學鑑賞。
在人們還只是使用它作為空氣交換媒介時,窗的樣貌大體上就是在屋頂上開個大小適合的洞。
煙囪和天窗雖然可以滿足通風和採光的要求,但一到雨雪天氣,在房頂上開個洞,總會給生活帶來諸多不便。於是,在一座建築中,人們開始盤算著如何在牆面上的牅處,開出“腦洞”。由此,現實意義上的窗才正式被創造出來。

與上古的先民類似,人們最早決定在房屋內開窗時,所想所作也多有固定思維。既然煙囪皆是方形的,那房屋建築中的“新窗戶”,原則上也應該方方正正。所以,早期的窗,基本就是在房屋牆面上開個四四方方的洞。
問題又來了:過大開口的窗,支撐和承重都需要考慮。於是,人們開始用木頭交叉疊起來,呈田字格的形狀,作為加固窗的支撐。早期的窗欞便出現了。
興簋一組,其底部鏤空處即為舊時有十字窗欞的古窗設計,用於通風生火 | 圖蟲創意©
但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們只關注窗的採光通風功能,卻忽略了它還需要遮風擋雨的另一面——遇到大風大雨,窗就成了麻煩的入口。為了使房屋變成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人們嘗試過使用動物毛皮、麻布、茅草等作為窗扇來阻擋雨露風霜的侵襲。逐漸地,這種窗扇與窗子的結合,被統稱為窗戶。
所謂“戶”者,即小門也。窗戶的結合,讓窗子的使用功能發揮到了極致。人們可以在需要陽光采風時將其打開,不需要時則合上,方便實用。
古鎮裡的窗 | 攝圖網©
在東漢的蔡倫發明了紙張之後,以紙糊窗便有了可能。唐宋時期,韌皮紙、桐油紙的出現,用紙糊窗的方式,被廣泛應用起來。宋代文學家曾鞏曾說,“好在西湖波上月,酒醒還到紙窗明”。紙窗的應用,由此可見一斑。
至今,中國的傳統習俗中,仍有“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糊窗戶”的說法,貼完窗紙後,再覆蓋上窗花,以示節日吉祥,喜氣洋洋。

在唐代李亢的《獨異志》中,人們得知唐代的淄州(今山東省淄博市)出產過一種光彩奪目的琉璃。琉璃在質感和手感上與現代玻璃類似。但在製作工藝上,我國所製造的琉璃屬於“鉛鋇玻璃”,與西方現代工藝生產的“鈉鈣玻璃”是不同體系。
由於鉛鋇玻璃的主要成分為鉛和鋇兩種金屬元素,故琉璃的燒成溫度較低,易碎,且透明度不高,一個熱脹冷縮,很可能直接報廢。
所以古代江南地區還流行琉璃窗戶的替代品——用天然硨磲、雲母等硬度較高的材料,打磨出來的窗戶,被稱為“明瓦”。
明瓦 | 圖蟲創意©
正如瓊瑤筆下的江雁容所說,“窗外的世界比窗內可愛多了”。在解決了基本的通風透光問題後,如何使窗戶與房屋在人居美學上相結合,則成了古代文人雅士心中的執念。

窗 | 圖蟲創意©
唐代詩人杜甫筆下的“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成了中國古代人居建築藝術的典範,被一直傳承下去。

趙匡胤陳橋兵變、登基稱帝后不久,就對手底下的將領實施了杯酒釋兵權的措施,防止皇權旁落。故有宋一代,崇文達到了封建時代的頂峰。文人增多,藝術創作及鑑賞之風大盛,古典室內設計美學達到了史無前例的高潮。
窗戶之於人居而言,也超越了杜甫所想象的“取景器”作用。對於窗本身而言,它不再是死的,而是與建築園林等相結合,多了一份鑑賞的品味。

在禪宗、理學、道教的相互作用下,以內斂、保守與極簡為主要特徵的“性冷淡風”成為宋代藝術鑑賞的風尚。宋代的窗戶也不再死板地沿用那些類似牢籠的直欞窗,而是根據建築設計的需要,出現了破子欞窗、版欞窗、睒電窗、闌檻鉤窗、花窗等各種帶有轉軸,可以向內或向外開啟的隔扇窗。

感受古典建築的美,應從窗子開始。陸游在《烏夜啼》中寫道:“金鴨餘香尚暖,綠窗斜日偏明。蘭膏香染雲鬟膩,釵墜滑無聲。”人們僅需從屋內的綠窗和鴨形香爐中就能感受到屋內女子的惆悵。

在《安公子》中,陸游說:“最是無情,零落盡、薔薇一架。況我今年,憔悴幽窗下。”一個“幽”字,與窗的搭配,既描寫出窗在建築中營造的昏暗場景,又襯托出詞人此時內心的鬱悶不安,可謂一舉兩得。

而蘇軾在《江城子》中寫道:“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似乎凝視窗前,便可看到亡妻過往的點點滴滴。
在古代,窗的數字往往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明朝人文震亨在《長物志》中特別提醒,“窗忌用六”。窗子如若廣至六扇,則有僭越官方之嫌。同時,如果在牆上開面闊六間的窗子,與門相比,多少有些喧賓奪主的意思。

於是,在“或二或三或四”之間,人們想盡了辦法,使窗子本身更具有藝術鑑賞美感。在窗的意象表達裡,設計者們賦予了福壽康寧的元素。

“三交六椀菱花”窗,寓意天地之交生萬物 | 圖蟲創意©
隨著中國封建時期最後一波經濟發展,明清時代的富人決定將眼中遼闊的世界,與自己的山水田園夢相結合,取景造園。

在園林中,“可居、可望、可行、可遊”為造園的四大要素。在解決了人們遊園居室陶冶情操的基礎要求後,“望”就成了一座園林的畫龍點睛之筆。

春色滿園 | 攝圖網©
正如清代美學家李漁所言:“尺幅窗,無心畫。”建築美學中的“無”,必須得用窗子這種特殊的人造媒介,將其無意框起,自然形成一幅幅不同意境的美畫。在方寸之間,與窗子的“有”相配,盡顯世間祥和。

蘇州東園窗景 | 圖蟲創意©
懂得園林美學的富貴人家,便將窗子移出室外,以框取景,通過柔美的線條,讓大自然去重塑這一幅幅天然的山水畫,在雕樑畫棟、九曲迴廊間,豐富自己對空間美感的追求。

北京頤和園玉瀾堂冬季風光 | 圖蟲創意©
於是,在方圓之內,一扇小小的窗子,反映了兩種不同的世界。窗外,一方天地,奼紫嫣紅,明月皎潔,花香浮動,詩與遠方,妙處難言;窗內,一杯清茶,一雙佳人,返璞歸真,寧靜致遠。
如今,在鋼筋水泥的包圍中,人們已經很少有閒情雅緻去關注這些舊事物。但那扇充滿哲思的古窗,恰如其分地沉澱了時光,用略帶滄桑的眼,審視著中國數千年的文明發展。
2.宗白華:《美從何處尋》,山東文藝出版社,2020
3.李雯雯:《園林設計與景觀建築》,中國建材工業出版社,2019
4.言覃:《漫談中國的“窗”》,《中國建築金屬結構》,2008年第3期
撰文:大唐梁金吾
編輯:美物君
最愛歷史新書今日特惠價
噹噹五折封頂,點擊入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