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傷害性極大,侮辱性極極強

這一戰,傷害性極大,侮辱性極極強

皇太極畫像

01

崇禎九年(1636年)四月十一,已經當了十年金國大汗的皇太極,正式宣佈稱帝,國號“大清”。
登基大典辦得相當熱鬧。
滿洲代表、蒙古代表、漢八旗代表,山呼萬歲,三跪九叩後,向皇太極進獻元朝的傳國玉璽,昭示天命與傳承。
但有兩個人十分格格不入。
他們站如雕塑,頭一歪,眼一斜,滿臉的不屑之色。
是誰這麼煞風景?
眾人打眼一瞧,是朝鮮國使者羅德憲、李廓。
皇太極火大,厲聲質問兩人。
大臣們也紛紛攘臂奮拳圍了上來。
羅德憲和李廓見狀,自是嚇得兩腿打顫,但心想無非是一死,死也不能丟了“小中華”的顏面。
但眾人都沒想到的是,皇太極並沒有下令斬殺二人,而是派人送他們回國,並給朝鮮國王李倧帶去一封書信。
信的大致內容是:
“你的使臣在朕的登基大典上如此囂張,但是朕考慮兩國本是兄弟之盟,所以沒有治他們的罪。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派個兒子來盛京當人質,咱們繼續做兄弟。不然的話,別怪老子帶兵去要個說法了!”
但讓皇太極始料未及的是,就在即將渡過鴨綠江之前,羅德憲和李廓態度十分強硬地一頓輸出:“這封信羞辱了我們國王,我們不能帶回國,你帶回給你們的皇上吧!”
說完梗著脖子徑直走了。


02

為什麼朝鮮敢對九年前就暴打過他們的皇太極如此囂張傲慢呢?
原因出在兩年前後金第二次入塞之戰上。
崇禎七年(1634年),皇太極親自率軍,突破長城防線,在宣大兩鎮劫掠了五十餘天,俘獲人口牲畜財物無數。
而明軍幾乎是目送八旗大軍押著俘虜、趕著牲畜退出了長城。
但不知是朝鮮人的情報水平太差,還是內心對後金的怨念太深,居然得出了一個“後金韃子在大同城下傷亡慘重,戰死率都飈到50%了(虜宣大之敗,軍兵死者不可勝計,殆其半數)的結論。
朝鮮國王李倧就此認為,後金經過這一場大敗,已然沒有能力再威脅朝鮮。
朝鮮朝堂和大明朝堂一樣,“清流”遍地,一個個認為“胡虜已不足為懼”,天天喊著要“斷盟伐虜”。
自然就對皇太極不再畏懼。
於是,這年二月份,皇太極派使者通知朝鮮方面登基事宜的時候,朝鮮朝堂上一片“殺虜使、明大義”的口號,把後金使團給軟禁了,甚至朝他們丟石頭。
最後英俄爾岱(使者)趁朝鮮防備不力,奪了馬,才帶著手下逃回了後金。


03

本來這件事已經讓皇太極極為惱怒了,現在朝鮮使者又如此公然羞辱他,嬸可忍叔也不能忍啊!
沒啥說的了,必須出兵教訓一下。
不過,皇太極考慮的事情更多。
在他看來,九年前那次進攻朝鮮,沒能讓朝鮮徹底臣服,歸根到底還是顧忌明軍來援,不敢拖延太久。
所以這次要徹底幹服朝鮮,就必須先狠狠打擊一下明朝。
既能讓明朝短時間內無力出兵援朝,又能讓朝鮮斷了念想,乖乖臣服大清。
怎麼打擊明朝?
當然還是皇太極最駕輕就熟的方式——入塞劫掠。
崇禎九年(1636年)五月二十七日,皇太極在宮中召見了準備第三次入塞的清軍各路統帥。
陣容堪稱豪華:除了睿親王多爾袞、豫親王多鐸、肅親王豪格、成親王嶽託、英郡王阿濟格、饒餘貝勒阿巴泰這些愛新覺羅家族的猛人悉數出戰外,還有努爾哈赤的額駙揚古利、漢軍固山額真石廷柱等大將隨軍出征。


04

與前兩次不同的是,皇太極這次選擇坐鎮瀋陽指揮。
因為經過前兩次入塞,他有理由相信,他的弟弟和兒子們已經完全有能力完成入塞掠劫的任務了。
五月三十日,阿濟格率大軍從盛京出發,開始了第三次入塞之戰。
六月二十七日,阿濟格大軍抵達獨石口外,漠南蒙古各部紛紛派兵前來助戰,清軍總兵力突破十萬。
獨石口長城自兩年前被清軍突破之後,因明朝財政困難,一直處於殘破失修的狀態。
如今面對十萬清軍,獨石口的明軍根本不敢抵抗,直接跑路。
清軍兵不血刃就突破了獨石口,緊接著在五日之內先把宣府東部的堡、寨掃蕩了一遍,連勝七場,俘獲人畜一萬餘。
七月初三,崇禎接到宣大總督梁廷棟的飛書急報:東虜又來攻打宣府了!
崇禎以為後金又和上次一樣要肆虐宣大,於是下令加強宣府、大同的防禦,同時下令調兵加強內長城各關口的防務,防備清軍突破內長城,進而威脅太原。
然而,清軍使崇禎的盤算又雙叕一次落空,他們根本不走尋常路。


05

在突破獨石口之後,阿濟格軍團沒有南下山西,而是猛然轉彎折向東,於七月初五拿下延慶,接著在七月初七一舉攻下居庸關,突然出現在了京郊昌平附近!
昌平不但是北京的北大門,也是明帝陵所在地。
因為誤判,昌平不在崇禎的防禦加強之內。
面對清軍數十倍優勢兵力的圍攻,昌平縣城只守了不到半天就告陷了。
清軍將城內所有財物打包擄走,並“巡遊”了十二陵,還在天啟皇帝朱由校的德陵裡放了一把火。
得到消息,崇禎趕緊下令京師戒嚴,關閉九門,同時下詔調山東總兵劉澤清、山西總兵猛如虎、大同總兵王樸、保定總兵董用文、山海關總兵祖大壽、寧遠總兵祖大樂、薊州總兵李重鎮、密雲總兵馬如龍等各部明軍,共計四萬七千人火速來援。
這麼多路兵馬,總得有個總指揮。
這時,已87歲高齡的兵部尚書張鳳翼主動請纓,要求出任督師,指揮各路勤王兵馬。
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這種亮眼的表現是張老大人愛國嗎?
並不是。
他只是不想最後死得太難看……


06

這裡,再次強調崇禎朝的一大雷打不動的鐵律(亮點)
不管是流寇動亂,還是清軍劫掠,只要戰事不順,崇禎都會拿大臣開刀,首當其衝第一個下獄論死的,永遠是兵部尚書。
張鳳翼想要破局解開這個魔咒,當然要主動表現,死馬當活馬醫,希望以後能在崇禎那裡爭取個“印象分”。
崇禎一看老張主動站出來攬責任,心裡對他的不滿果然消退了不少,馬上任命其為督師,賜尚方寶劍,總督各路勤王兵馬。
但明眼人都知道,張大人的情懷令人歎服,要他上陣殺敵簡直扯淡。


07

張鳳翼出任督師的這一天,清軍已經到達北京北郊的清河,距離北京二環只有小二十里路。
老張急得滿頭冒汗,趕緊調集各路援軍增援。
但讓老張懵逼的是,清軍在清河呆了兩天後,突然棄京師東去,於七月十五日攻佔了設防薄弱的寶坻縣。
清軍這是什麼路數?
老張拍著腦門想了半天:不會是要向東掠劫京東永平府一帶吧!
於是趕緊又讓各路兵馬調動向東,增援薊州和永平府。
老張想不到的是,清軍拿下寶坻大搶一番後,突然折向西南,於七月二十一日一舉拿下了京師南面的定興縣。
老張趕緊讓各路兵馬向南,去增援保定府。
而清軍搶完定興之後,突然折向西,一舉攻下了北京西南郊的房山縣。
老張終於“恍然大悟”——韃子這是要調開我們的主力,最終目的還是京城啊!
於是調動各路人馬往北京方向跑。
等到明軍紛紛往北跑的時候,阿濟格率軍又向南來了個回馬槍——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清軍連克固安、文安、永清、雄縣、定州等州縣,把京南地區攪得雞飛狗跳。
待張鳳翼把大軍往南調,阿濟格再次揮師北上,從北京東郊繞到北郊,在八月中旬又拿下了懷柔和密雲兩座縣城。
到了這個時候,張鳳翼作為督師,還是沒弄清楚清軍的戰役目的到底是什麼。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各路明軍被張鳳翼調來調去,頂著秋老虎的天氣,不到一個月時間圍著北京城跑了小一千公里,病的病,死的死,剩下的也是又餓又累。
一個個在那兒公開日老張的娘。


08

阿濟格率軍圍著北京城搶了一個多月,該搶的都搶了。
皇太極也覺得戰役目標基本達成,於是讓阿濟格班師東返。
八月三十日,阿濟格率大軍準備從冷口出塞。
此時明軍已經筋疲力盡,別說張鳳翼已經指揮不動,就是指揮得動,也沒見有誰能打得過清軍。
但不管怎麼樣,總得給皇上一個交代吧?
於是各路明軍開始“打活仗”——跟在清軍屁股後面,不多不少,始終保持一天左右的路程,追。
清軍探明情況後,不僅敲鑼打鼓,把搶來的綢緞披在馬上,還對明軍搞起了誅心:
做了個大木牌子,上面寫上“各官免送”,插在路邊,留給後面的明軍看。


09

仗打成現在這種鬼樣子,張鳳翼自然知道自己肯定是免不了要上菜市口了。
與其被當眾砍腦袋,不如自己了斷。
可自我了斷也是門技術活兒——萬一死得不好,被崇禎查出端倪,連累家人充軍流放可怎麼辦?
到底怎麼死才能安穩?
老張為此秀了一波操作:
他開始慢性自殺——天天吃大黃。
想當初,明光宗朱常洛吃了太監崔文升開的大黃藥,一夜拉了二十多次,屁股釘在馬桶上起不來。
張鳳翼的年齡比朱常洛大得多,身體很快就承受不住了。
九月初二,清軍還沒走出冷口,老張就雙腿一蹬,一命嗚呼了。
跟張鳳翼一樣選擇吃大黃的,還有宣大總督梁廷棟。
1、
梁廷棟作為己巳之變的親歷者,同時也是殺袁崇煥的幕後黑手,崇禎是個什麼德行,他最清楚了。
2、
張鳳翼死後,他自己就是第一順位的背鍋俠。
3、
此次清軍入塞,突破口就在宣府境內。梁廷棟作為宣大總督,責任極大。
4、
梁廷棟帶兵入衛京師一個多月,一個勝仗都沒打過。清軍退走,他也還是不敢上。
如此表現,下場能比張鳳翼好嗎?
但梁廷棟是個心機男。
他也吃大黃,但控制量;每天也拉稀,但始終沒到要掛的地步。


10

九月初五,清軍退出冷口,回到長城以北。
梁廷棟瞅準時機,派兵襲擊了落在最後的清軍小隊,並取得了“輝煌戰果”:斬首三級。
他吁了一口氣,忙不迭的給崇禎報功,妄圖僥倖過關,保住小命。
罷官奪爵也是好的。
誰成想,第二天京裡就來了錦衣衛旗牌官,宣讀了聖旨,稱:張鳳翼身為督師,失地辱國,將其奪官逮京問罪。
這時候的老張已經涼透了,還問哪門子罪?
梁廷棟的心裡涼了半截。
他明白,不會再有什麼起死回生的機會了。
罷了,趕緊自我了斷吧。
於是從九月初七開始,梁廷棟加倍服用大黃,每天拉稀幾十次。
就這樣,熬到九月十二日,梁廷棟終於追上了張鳳翼,兩人手拉手一起踏進鬼門關。
說起來,這倆人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因為崇禎對於他倆的處理是一視同仁的:
“坐大辟(死刑),因其已死,姑且不究。”


11

阿濟格返回瀋陽兩個月後,皇太極親率十萬大軍,對朝鮮發起了第二次征伐之戰。
這一次,朝鮮連等待明朝救援的機會都沒有了。
只堅持了一個多月。
朝鮮國王李倧走出南漢山城,向皇太極三跪九叩,謝罪認慫。
朝鮮乖乖地成了大清的第一個藩屬國。

至此,明廷自萬曆、天啟年間開始設計並實施的“剿虜國策”:以撫賞為手段拉攏蒙古各部盟、使其與朝鮮互為左右翼,共同夾擊關外的計劃,至此全部破產……




12

可崇禎還是想掙扎一下,因為隨後接任宣大總督的是“閻王”盧象升……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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