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過往爆紅的“兔斯基”形象原創作者到如今在好萊塢發展的動畫導演，王卯卯完成了自己身份的轉變。她喜歡挑戰，喜歡一次又一次站在新的夢想面前。這次她在自己的Airbnb二次元風格車庫裡，為COSMO拍下這組獨家照片。她的後兔斯基故事，正漸入佳境。
王卯卯，1985年出生，漫畫家、動畫導演。兔斯基(Tuzki)形象原創作者。中國傳媒大學動畫學士，加州藝術學院(CalArts)實驗動畫碩士。
重新發現王卯卯
2006年9月，那隻叫作“兔斯基”的卡通兔子，第一次出現在動畫系大四學生王卯卯的筆下。那是一個線條極簡的兔子形象：眼睛是兩條線，少有表情，身體會做出“傻傻賤賤”的動作。王卯卯給這隻兔子增添了幾分人物特質，性別男，生活態度為順其自然、自得其樂。同年11月，王卯卯用這隻兔子的形象做成了表情包，之後，她的生活以不可控制的速度發生著變化。表情包創作後的一個月，“兔斯基”在互聯網火速走紅，2007年春節王卯卯開始接到媒體採訪的邀約，同年3月開始兔斯基成為品牌代言人形象出現在熱門街區、商業樓宇、公交站臺……“一夜爆火的大學生”，這是王卯卯那段時間的身份代名詞。
2023年，一部叫作《蓬萊》的短片參與了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的角逐。這部短片的導演、編劇、角色設計就是消失在公眾視野中許久的王卯卯。今年她37歲，這是她作為動畫導演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她轉行之後向公眾交出的第一份作業。21歲時，她看上去已經是個提早實現了夢想可以躺平的人。但她喜歡挑戰，所以主動選擇了“HARD”模式，一路過關打怪的人生充滿未知的驚喜。
順風局裡選擇逆風盤
“五年後的你過得如何，取決於這幾年你做得怎樣。”這是王卯卯在2011年8月底寫下的一條微博。那時她剛剛迎來自己的第二次主動轉型。
2007年，王卯卯的生活因為兔斯基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除了作品的大量曝光，她本人也成為炙手可熱的媒體紅人。一切來得太快，她感覺生活逐漸失去控制。恰在此時，王卯卯收到華納公司發來的郵件，想和她聊聊兔斯基的版權問題，最終雙方不僅達成了合作，王卯卯還搬到了中國香港加入華納公司旗下的特納國際廣播公司工作。
在中國香港的兩年裡，她一邊工作一邊學習如何培養品牌，公司對她很包容，她想要學習什麼部門的工作，公司就會調動她去學習。24歲，她已經出版了8本不同語言版本的書，雜誌約訪不斷，工作之餘她還完成了夢寐以求的南極之旅。但很快，她做出了一個新的決定，放棄高薪的工作，繼續讀書。這一次她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動畫導演，而所有動畫人心目中的“聖殿”加州藝術學院(CalArts)成為她的首選。很多人會忽略，動畫導演王卯卯因為兔斯基而被人熟知時，就是一名動畫系的學生。
如果你是一個鐵桿美國動畫迷，那一定對很多動畫中出現的A113字樣有些印象。A113指的正是CalArts的A113教室，很多傳奇動畫人都曾在這裡求學，因此在成名後會在作品中致敬自己的學院。2011年，王卯卯如願進入CalArts，也成為CalArts錄取的首位中國內地學生。接下來的3年她遠離了媒體的關注，重新開始每天作圖到凌晨兩三點(有時到六七點)的標準學生生活。在日復一日的磨礪下，她交出了自己的畢業作品，一部融合了東方與西方綺麗想象的動畫短片——《蓬萊》。
《蓬萊》講述了一個以唐代小說《酉陽雜俎》中的故事“天咫”為靈感的短片，來自唐朝的UFO目擊事件。這個可以稱之為《蓬萊》1.0的版本，只有短短5分鐘，但畫面的豐富程度令人過目難忘。
在王卯卯的記憶中，中國動畫有自己的輝煌。她最喜歡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出品的《天書奇譚》《驕傲的將軍》《小蝌蚪找媽媽》，這是她那一代人在課上必看的作品，想到中國的首部動畫長片《鐵扇公主》還曾經啟發了手冢治蟲的創作，她覺得特別了不起。“我想做最大限度、最有新意的東方風格動畫，想做不同的嘗試，想讓大家感到新奇的啟發。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鮮為人知的是，除了是《酉陽雜俎》中的故事“天咫”的發生地，蓬萊也是王卯卯外公外婆的家鄉，這有趣的緣分，讓她與傳說中那座隱藏在雲海中的仙境產生連接。當她開始著手畫關於東方的故事，蓬萊本身所擁有的神秘氣息和無窮想象，都成為最好的載體。
《蓬萊》部分角色設定圖、海報以及製作成皮影戲人偶的角色形象
“專業人員從不坐等靈感”
《蓬萊》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在順利從CalArts畢業後，王卯卯成為一名獨立動畫工作者，一邊創作作品，一邊主動尋找機會。
在尋找機會的日子裡，王卯卯開始廣泛接觸自己有興趣的領域，並開啟了持續至今的探索習慣。她成了海釣迷，在一次次出海揮竿的過程中，親眼看到海魚出水時閃耀的身姿；她從一個為了方便可以連續一個月吃速凍餃子的速食愛好者，到攻克了藍帶美食課程，成為烘焙師、壽司師傅和調酒師；她學習了文身藝術;還定期去世界各個角落遊歷，見識不同的文化。“你所有擁有的每一段經歷和知識，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個時刻幫到你。”
終於在2017年，她在一次工作會議中為美國照明娛樂公司CEO ChrisMeledandri播放了《蓬萊》短片。照明娛樂擁有以《神偷奶爸》為代表的小黃人系列，以及《愛寵大機密》《歡樂好聲音》等作品。非常幸運地，王卯卯得到了一個在照明娛樂做動畫和創意總監的機會，同時也可以將《蓬萊》作品繼續完成。
《蓬萊》部分角色設定圖、海報以及製作成皮影戲人偶的角色形象
過慣了不坐班的、自由的、只用對自己負責的生活，王卯卯發現，動畫導演的狀態是完全不同的。之前她的工作狀態十分自由，有一個編輯，一個截稿日期，在交稿之前可以用幾個月時間去採風，也可以臨時“抱佛腳”從早上6點畫到晚上12點。為了呈現最好的效果在截稿日期上都會有妥協空間。但在新的崗位上，“你需要管理一個團隊，所有時間線都需要嚴格遵守，對所有人負責”。
和在CalArts時期一樣，王卯卯又開啟了“拼命三郎”的模式。比起天分和靈感，她更相信勤奮帶來的回饋，用不懈的努力和對生活的觀察彌補不足。順理成章地，她成為同事們的驕傲，迎來了職場上無數次被起立鼓掌的時刻。我們可以從《小黃人大眼萌：神偷奶爸前傳》的紐約時代廣場海報、音樂專輯膠片、動畫MV和商業短片背後找到她的名字。
這些被王卯卯在自己微博上透露的種種成績，讓她成為旁人眼中那個爽文女主角。但那個在平安夜一個人跟保安在公司樓里加班度過聖誕節的王卯卯則被她小心地隱藏起來。對於自己新身份下的第一個作品《蓬萊》，王卯卯同時是導演、編劇、角色設計、背景繪製，能做的事情她都自己去做。
《蓬萊》部分角色設定圖、海報以及製作成皮影戲人偶的角色形象
她說，動畫是一個花多少心血、多少時間，都能最直接地表現在作品裡的東西。用一分鐘畫的鏡頭，一定跟用一天時間畫的鏡頭差別很大。
進化版的全新《蓬萊》最終在2022年問世了。這是一個融合著東方與西方、古代與現代元素的作品，每個畫面、每個細節都隱藏著有趣的“彩蛋”。短片中的動物造型都是從先秦古籍《山海經》中改編的；劇中高潮戲前的音樂是央視播音員所念的“大回向陀羅尼”經文混成的電子音樂；片尾UFO的畫面來自日本的“虛舟事件”和中國1892年的畫作《赤焰騰空》；片尾曲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樂亭大鼓，被DJ混成的Hip-hop版本。著名影星斯嘉麗·約翰遜為其配音，奧斯卡獲獎團隊為其進行後期製作。王卯卯本人也因此作為第一位動畫導演入選了當年的亞洲名人堂。
《蓬萊》部分角色設定圖、海報以及製作成皮影戲人偶的角色形象
從蓬萊出發
三四歲的時候，王卯卯去上繪畫課。一次課上她畫了幾條金魚，畫完後興奮地貼在家裡的牆上。第二天早晨天剛矇矇亮，她看著那幾條金魚，發現它們都活了過來，飛出紙張，繞著牆一圈一圈地遊。時間過去了十幾年，她要去北京讀大學。在收拾東西時，偶然又翻出那張金魚小畫，再次興奮地貼在牆上。第二天同樣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睜開眼睛，卻發現金魚紋絲不動，什麼都沒有發生。王卯卯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在古代，天上真的會飛著龍、跑著麒麟、神仙也會動不動就從地面鑽出來呢，只是從大家停止相信這些事情之後，這些有靈性的東西就全部神奇地消失了。又有可能，它們沒有消失，只是住在蓬萊——那個以想象力為原力的仙境裡，這裡也是王卯卯永不枯竭的創作秘境。
編輯：若菲、賀植陽
文：愛麗絲
視覺：卞玉清
攝影：OwenJiangPhoto
製片：黃小島
設計：糖糖、七水
文章來源：COSMO2023年4月刊
圖片及影像來源：COSMO/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