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託關係、廣發私信,戀綜找一位男嘉賓有多難?

幾個月前,娛理工作室收到一條特殊的微博私信:


“哈嘍你好,我是騰訊視頻新戀綜《再一次心動》的選角導演,我們節目擬邀請多位優質男嘉賓與有顏值有故事有個性的女嘉賓真心相待,共赴覓愛之旅!”


作為一群本就紮根在影視劇綜的文娛工作者,既然有親身體驗戀綜的機會,工作室決定接受邀約。誰知當我們勇敢邁出第一步,對方卻快速投來了“淘汰卡”——“只要男性。”


截至目前,該節目還未上線,也未傳來定檔的消息,也就是說,這檔還沒影的戀綜早在去年11月就招滿了女嘉賓,男嘉賓卻成稀缺資源。


置於戀綜市場,這並不是一個特例。男嘉賓難找,其實已經成為業內公認的事實。


單身男性在哪裡?


眼下戀綜雖多,但願意上戀綜且符合條件的男性並不多。


此前《我問選角負責人:一個素人想要上戀綜,需要幾步?》提到,有時戀綜從第一步海選報名階段就已比例失衡,男性僅佔30%。這也反映出了現實中單身男女對於相親、交友的不同態度。


以“相親市場男女比例”為關鍵詞進行搜索,會發現強調“女多男少”、“男一女九”的文章比比皆是。去年,某相親類APP曾披露過這樣一組數據,該平臺註冊用戶的男女比例在2021年春節前為46%:54%,經過一個春節,比例再一步被拉大,為25%:75%,女性註冊人數迎來激增。


某相親APP新增用戶示意圖


需要注意的是,這裡的“多”和“少”,不代表單身男性少於單身女性,而是在現實的婚戀市場,男性對於脫單、結婚的需求(或積極性)顯然小於女性。於是,這樣的訴求不平等就體現在了戀綜選角的過程中。


而有婚戀訴求的男性,想要找到他們也不容易。


試著回想一下你生活裡認識的男性友人,他們會經常在微博、朋友圈等社交平臺寫下自己的情感狀態、戀愛訴求嗎?似乎很少見到。他們並不活躍的的表達,給選角團隊增添了諸多壓力。


主打30+輕熟齡戀愛的《半熟戀人》第二季再次出現了30歲以下的男嘉賓。製片人閆芝樺告訴娛理工作室:“對於大多數成熟男性來說,不太愛發社交媒體,我們在社交媒體的海搜環節都不太能找到,池子就會小。對於我們這種聚焦輕熟齡人群的戀綜來說,又要符合年齡段,又要非常優質、還沒結婚的,選角確實比較費勁,素人資源更緊張。”


《半熟戀人》第二季素人男嘉賓


另一個“性別錯位”是,男性本身也不是戀綜的主要受眾。


2022年上半年,四大平臺——愛奇藝、芒果TV、騰訊視頻、優酷——獨播綜藝的用戶畫像顯示,女性依然是絕對的主力軍,佔比從64%到70.4%不等。其中,優酷因接連上線多檔戀綜——《沒談過戀愛的我》《一起探戀愛》《怦然心動20歲》,導致其女性用戶佔比超過70%。


四大平臺用戶畫像


換句話說,大部分有訴求的單身男性,或許並不知道、也不瞭解市場上的戀綜,自然也不會去關注節目的招募信息。這又一次加大了選角團隊的找人難度。


經歷過多檔戀綜的選角,閆芝樺發現男嘉賓還有一個顯著特徵,“溝通時他們往往會比較謹慎保守,更多考慮現實生活中的因素,有所顧忌,從而拒絕參加戀綜。”


娛理工作室獲悉,去年,某檔聚焦離異人士的戀綜節目曾在上海選角,為了敲定一位適合的男嘉賓,導演團隊與其前前後後溝通了大概三四個月,因為對方態度經常反覆,答應了之後,還是會猶豫、不想來。


“我們那時只要在上海有空就約他出來吃飯,也不為什麼目的,沒有給他任何心理負擔,就是約個宵夜,談談心。然後當大家相互之間的信任關係建立後,他有跟我們說自己的顧慮,其實還是不太接受把自己過往的經歷暴露在電視熒幕上,怕對自己現實生活會有影響。”


有顧慮的嘉賓不在少數。參與過《心動的信號》多季選角工作的節目製片人李夢璇曾向娛理工作室表示,每次覺得最可惜的,就是有嘉賓出於現實生活或網絡輿論的壓力,不願意參加錄製。但這也是素人們最正常的反應。


節目組通常會在錄製前與素人嘉賓進行多輪溝通,除了判斷對方適不適合自己的節目,還會向心儀的嘉賓提前進行心理建設。像《心動的信號》會非常坦誠地告知嘉賓節目播出後可能遇到的輿論環境,甚至是“最壞的輿論情況”,也會告訴他們節目組能夠提供的支持和幫助有哪些。


“如果溝通了這麼多輪,相當於已經跟他交底了之後,他仍有非常大的顧慮,這樣的人也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內,因為在整個錄製過程中他都會非常不放心,可能會一直在想:我這樣做會不會被網友罵?那樣做會不會好一點?沒有辦法真實地、全身心地投入到關係當中,所以我們只能放棄。”


真誠的嘉賓在哪裡?


即便節目組與嘉賓雙向奔赴,頻繁“塌房”“翻車”的戀綜,也讓本就不容易的選角工作雪上加霜。


只是在去年,就有諸多戀綜引發負面輿情。比如,一檔強調“首次戀愛”的戀綜,上線在即卻發現某一男嘉賓隱瞞了他的戀愛史,節目組只得連夜剪片,重新梳理每一集的脈絡,最終導致與這位男嘉賓相處最久的一位女嘉賓在整季節目中“查無此人”,只在第一期初登場時有過詳細介紹,看得觀眾也是一頭霧水。


沒過多久,另一檔上線不久的戀綜幾乎是“開播即塌房”,某位女嘉賓被曝出曾經在個人感情方面有一些違背社會公德的問題,雖然嘉賓本人回應為“不實傳聞”,但也隨即宣佈退出節目,將重壓給到了節目組、特別是後期團隊的身上。


截圖自微博


實際上,為了在前期儘可能地規避這些風險,幾乎每檔戀綜都迭代了自身的選角流程,用更多方式篩選出安全的嘉賓。


以《心動的信號4》為例,節目組選擇素人嘉賓要經歷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由20-30人的選角團隊紮根城市近半年,覆蓋各個行業渠道進行地毯式尋找,甚至會直接與幾家頭部公司的HR溝通。一旦鎖定了相應的人選,還會反覆進行身份信息、過往經歷的背調。


《心動的信號4》背後有專業的背調公司,節目組向走到最後階段的素人們都做了一些法律層面、人性層面、社交媒體上能夠顯現出來的背調。


但李夢璇也坦言,一些非常私密的、私人生活上的事情僅僅通過背調是查不出來的。於是節目組又特別建立了一個心理專家團隊,為節目的選人定製了一套非常複雜的問卷,問題多達上百道,目的就是通過比較科學的方式,撬開大家內心深處的一面。


“你答到最後都分不清它會測你什麼,真的會擊破你的心理防線,可能最開始還會有人帶著對問卷意圖的揣測去做測試題,但因為題目太多,有很多題就是專門設置好的、混淆答題者的猜測的,基本上一答就是一個多小時,很多性格特徵、包括在戀愛和社交行為當中的一些心理狀態,都會不自覺地顯現出來。”


《心動的信號4》素人嘉賓海報

再到如今的《半熟戀人》,為了貫徹真實性,節目組從未向嘉賓支付任何通告費,節目裡所有約會相關的費用都由嘉賓自行買單,用閆芝樺的話說:“你是什麼經濟條件,就去定什麼樣的餐廳,這一定是要有自己的真實動力和選擇。”


但顯然,過往的事件提醒著所有人,再多的調查、設置也無法完全掌握一個人的方方面面,這更像是一場豪賭。具體到戀綜選角層面,或許也無法形成觸類旁通的方法論。


目前,《半熟戀人》由情感閱歷豐富的幕後團隊組建了一個大腦團,通過360度全方位人為算法,對各個嘉賓進行了一次“人工大數據掃描”,去識別和分析對方是否真的合適節目。


閆芝樺感嘆道:“我們這麼多年一直在建立各種各樣的選角方法體系,但是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動物,你不可能用一個框子就能把TA梳理和識別完成,你只能靠‘人’去識別‘人’和‘人性’。”


《半熟戀人》第二季素人嘉賓海報


正因如此,所有戀綜也都會在開拍前與素人簽訂協議,一旦對方因自身原因對節目造成影響或傷害,勢必要履行相關義務,接受相關處罰。


有業內人士曾表示:“嘉賓協議裡的約束越來越複雜了,像我們早期可能就是一、兩張紙的內容,現在能寫到九張、十張,大家都在想盡一切辦法保證節目的真實性,找到有真實情感需求的嘉賓。”


前有困境,後有對策

《半熟戀人》第二季的選角工作早在開拍前半年就開始了。


對於年齡切口更小、需求更精確的《半熟戀人》,除了一般的主動報名、網絡、社交平臺海搜之外,選角到後半程,通常會進入特殊的找人環節,例如“蹲點”。


如果節目確定在某一城市拍攝,那這座城市裡聚集了一些高端職業的寫字樓、大廈,都會成為選角團隊駐紮的場地。而在上班的間隙,和下班之後,團隊還會搜尋該類人群常去的餐廳、咖啡店,尋找閤眼緣的人。


有意思的是,節目組在當初找到第一季男嘉賓王能能的地方——BFC外灘金融中心,找到了如今節目裡27歲的男建築師余天超。


圖片自余天超微博


為了網羅更多有可能的男嘉賓,《半熟戀人》第二季也主動將視野範圍進一步打開,不止於一座城市,而是在上海、北京、廣州、深圳四座城市都展開了線上和線下的選人工作,比第一季的規模更大、區域更廣,最終收到了3000多份的私人資料,觀眾在已經上線的節目中也看到了從北京飛來上海的兩位男嘉賓——孟昭博和餘陶然。


據閆芝樺介紹,節目組甚至會讓素人介紹自己覺得適合的朋友,“包括上一季的嘉賓好多也都在問,都幫我們介紹過很多嘉賓。”


更重要的是,面對愈加緊張的素人資源,節目組還要敢於打破原先的標準或某種思維,主動拓寬自己的選擇面。


對比上一季,有觀眾覺得這一季《半熟戀人》的嘉賓更接地氣了,有身居互聯網企業的大廠女孩、男程序員,也有需要打卡上下班的銀行職員。而原本就有一定人氣和粉絲的網紅博主大大減少,嘉賓類型也更加多元。


《半熟戀人》第二季嘉賓:余天超和鄭語安


“做這一季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們到底要找什麼樣的人?我個人覺得,《半熟戀人》第一季只展現了一種人群,就是非常直球的、成熟的,甚至有點精英化的。但當我們和大量的素人溝通過之後,你會發現30+這個年齡不是隻有這一種呈現,在半熟年齡段的單身人士中,也有大量的感情經歷和生活閱歷沒那麼豐富、不太成熟的人,有內向型的、生澀的人,這一季《半熟戀人》我們就想做得多元一點,這才是這個節目的現實意義。”


閆芝樺說,素人戀綜剛剛興起的時候,有節目組會按照標籤化的方式去找人,比如會告訴選角團隊“我們想要一個金融男”、“想要一個甜妹”,“這是你對這個品類沒有任何經驗的時候,會用這種非常初期的方式。現在我們不會按照標籤去選,更看重對方到底是怎樣的人。”


她提起節目裡的男嘉賓餘陶然,老餘在節目組和許多觀眾眼裡儼然是一個話不多、成熟穩重的30+男子。但隨著瞭解加深,很多人又發現他是一個憨憨的、有著自己獨特冷幽默的北京男人。如果用“標籤式找人”的話,或許就會錯過這樣一位有意思的男嘉賓。


《半熟戀人》第二季嘉賓:餘陶然和孫沐雨


戀綜內卷的這幾年,素人資源對於一年十幾檔節目的市場來說,總是“僧多粥少”,男嘉賓更是如此。不到開拍前的最後一秒,選人就不會結束。


閆芝樺說,“那是一種隨時有人進來,又隨時被打入谷底的狀態。”這是眼下戀綜的挑戰,或許也是成批的綜藝人願意為其耗費心血的原因。


而選角最終拼的是什麼,戀綜選角的門檻又在哪裡?或許只有“真心”二字。


“我們一季一季做到現在,每一天都在覆盤,我覺得硬性的門檻隨時可以被超越,真正的門檻是製作上的,我們確實很用心對待生活中遇到的每一個素人,很認真地對待節目,很多嘉賓的Follow PD和嘉賓幾乎是‘雙胞胎’的存在,為他們歡喜,為他們落淚。”


說到底,節目組要展露赤誠之心,也要找到帶著真心的素人嘉賓。雖然很難,但戀綜想要持續、健康地發展,只能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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