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最好的成長平臺、最優秀的教學資源,我以為我的未來將是平坦大道,鮮花遍佈。可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其實,我並沒有為這一切做好準備。
一通被喊停的電話
“病人這麼年輕就有硅肺,他從事什麼職業?胰腺腫瘤具體在哪個部位?有多大?什麼症狀?”
那是我第一次訪視胰腺手術的病人。在病房裡,我作為麻醉助手,打電話向左雲霞老師彙報工作。剛剛說完第一名病人的情況,我就被喊停,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問題。
我啞口無言,原來自己遺漏的信息這麼多。“這些問題看似與麻醉無關,其實是非常重要的。對硅肺的病人要關注肺功能狀態,特別是換氣功能;胰腺腫瘤的病人,特別是腫瘤在胰頭部位的,如果病人伴有明顯消化道症狀,要注意插管時反流誤吸的風險。如果腫瘤體積大,手術難度也會增加,術中出血風險高,這些都是我們要提前提防的……”電話那頭,左雲霞老師悉心講解,為我解除疑惑。
那一次,我深刻地體會到,麻醉醫師的價值並不僅僅是打麻藥,這個職業對於臨床思維的要求並不亞於其他專業的醫生。
一次印象深刻的查房
“醫生,你能保證讓我這個病斷根嗎?”一次,在疼痛科輪轉查房時,病人突然情緒激動地問道。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不敢保證。”帶教我的李俊老師回答道。
病人有點生氣,李俊老師馬上又向病人解釋:“你得的帶狀皰疹遺留神經痛,是一種非常頑固的疼痛……”李俊老師耐心地向病人解釋疾病疼痛的原因。病人情緒緩和後,李俊老師又繼續介紹我們的治療方案,幫病人樹立信心:“我們會給你做手術,為你調整藥物。雖然我們不能保證你能完全治癒,但是我們會努力讓這種疾病不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病人聽後長舒了一口氣,說道:“謝謝醫生,我理解了,這個病太折磨我了,能讓我回到正常生活我已經很感激了。”
走出病房,李俊老師對我們說:“這樣的問題我們肯定還會遇到,每個病人都希望能完全治癒疾病,但事實上醫學還做不到這麼完美。對於這種病人,我們要耐心地向他解釋疾病頑固的原因,鼓勵他不要放棄。很多有慢性疼痛的病人,都可能伴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礙,如焦慮、抑鬱等,我們也不能忽視對這些病人的心理治療。”
醫生需要與病人進行真誠的交流與溝通,書本上並不會教我們該怎麼與病人溝通,更沒有應對病人各種提問的標準“回答模版”,但這些卻是我們從醫學生到醫生的必修課。
無數次為了搶救而奔跑
疫情期間的某個凌晨,手機震動響起:“師妹,快背搶救包,又來了。”電話那頭,住院總醫師急促地說。
我知道,是又有人需要插管搶救了。看了看時間,凌晨3時43分,距離上一次插管搶救,我們剛停下來不到10分鐘。
來不及猶豫,我們又衝向病房,這次是在ICU。來到床旁一看,是一位和我看起來同齡的姑娘。看了一下病人信息,才23歲。難以想象,雙肺如此明顯的溼囉音居然來自這樣一個年輕的身體。我和住院總醫師一邊詢問病人情況,一邊準備搶救工具。擺好體位、吸氧、開口、插管、定位、吸痰,插管搶救很順利。
我收拾好搶救揹包,回去的路上,碰到小夥伴向我們相反的方向跑去。我們都知道,另一個病區的病人需要搶救了。這時已是凌晨4時多,我們都一樣,是一個電話召喚就會揹著搶救包奔跑的人。
疾病並不會留給我們猶豫的時間,作為醫者,我們隨時都要做好開始奔跑的準備。
一個清晨,得知我的一位等待肺移植的病人終於等到了肺源,我馬不停蹄地來到病房,為她辦理入院,做好術前準備。儘管病人之前轉院已有些時日,但我對她印象深刻——這位病人肺功能極差,血糖控制不佳,每一次做檢查我都會陪在她身邊。她的血糖控制方案被調整了很多次,從餐後水果到營養液再到血糖用藥,每天我都會反覆叮囑。
把病人送進手術室後,我離開了病房。當我午休後再次回到病房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談醫生,我一直在等你啊!”原來是本該上午就離開的病人家屬。“談醫生,我是想和你道別,所以一直沒走,這段時間謝謝你啊!”病人家屬拉著我的手,眼裡泛著淚光。那一刻,我心裡湧出一種莫名的感動,病人和家屬感受到了我的付出。
18歲,我結束了高中學習,心中埋下從醫夢想的種子;24歲,我從醫學院畢業,開始進入臨床工作;幾年後,我將結束臨床規培、專培,去面對病人和各種突發狀況,開始自己獨當一面的醫生生涯。
白衣路漫長而又艱辛,但是,我不是孤身一人。來到華西,有很多人教會我很多東西。我感嘆時間飛逝,認為自己還不夠優秀,希望通過加倍的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
儘管無法跑贏時間,但可以跑贏昨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