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潮特輯|陳彥妃 ,下一場奇遇

高二時,因為接拍廣告,陳彥妃進入了演藝圈,19 歲時便擔任女主角出演了偶像劇《星夢緣》。“當時並沒有明星的概念,只有拍戲的概念,我只覺得自己進到了一個劇組,接觸到導演、攝影、燈光、化妝等工作人員,融入了一個團隊,並沒有想過拍完戲之後會產生怎樣的變化,以至於《星夢緣》播出以後,很多人認識我,我自己其實還有一點後知後覺。”

隨著進組的次數增多,陳彥妃發現旁人對她的稱呼也發生了變化,從直接被叫名字,到後來被叫做“姐”,再到現在變成了“老師”。稱呼一點一點地遞進,陳彥妃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成為一個前輩了,但從頭到尾,她都不認為演員是一個很有光環的職業,只是單純覺得,它是一份工作而已。

這份工作,對陳彥妃來說,最大的樂趣就是可以體驗百態人生。“做演員時,我的生活,其實就是兩點一線,除了在拍戲,就是去拍戲的路上。但當到了劇組,拿到劇本以後,就會驚訝地發現原來我還可以這樣。很多角色的人設和故事都非常有趣,臺詞也常常超出了我的認知,此外,還會有古裝戲、民國戲,去體驗不同時代、背景下的人生,其實是挺有意思的。”

演繹過的角色裡,與陳彥妃最為接近的是《愛的創可貼》裡的鐘可可,這是一個在海島長大的漁村姑娘,讓舟山女孩陳彥妃覺得十分親近熟悉。“鍾可可的人物小傳裡有寫她是一個性格開朗、皮膚黝黑的女孩,從小海島來到大城市,面對外面的世界,為人處世時會帶著自己的認知,我覺得這個角色跟我的共通點會更多一些。”

最難忘的是和言承旭搭檔出演《我的燦爛人生》,這是言承旭來內地拍攝的第一部作品,陳彥妃跟他在戲裡扮演一對情侶。“我當時身邊只有一個私人小助理,而言承旭身邊則是有一個團隊,還有差不多兩百號粉絲。有一場是我跟他的吻戲,三百來號人都在盯著我倆看,我那會感覺就像是在演一幕舞臺劇,對方又是熾手可熱的男明星,不免有些壓力,但還是很篤定地把它完成了,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還是挺有趣的經歷。”

作為演員,陳彥妃很想在未來嘗試一些更有深度也更落地的角色,“她不一定美,也沒有偶像劇的光環,但一定是落到很真實的生活裡去的一個人,呈現的是尋常百姓的故事。她可能是小城鎮裡的一名車間修理工,也可以是一個農婦,又或者是一位丟了孩子的媽媽,還可以是一個精神病患者…我覺得這樣的人物會很紮實,也很有挑戰性,甚至,我連妝都不用化。”


而立之年的陳彥妃,曾經歷了一段瓶頸期。“29 歲時,我還沒有太明顯的感覺,那會依然很享受做演員這件事情,但是等我到 30 歲的時候,就突然發現整個市場都變了,大家的觀影習慣和影片的故事架構都發生了改變,現在的市場會想要看更年輕的面孔,而我又處在一個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的轉換期,有近兩年的時間接不到戲。”後來,看到在一些頒獎晚會上,30+ 的女演員主動在臺上嚮導演邀戲,陳彥妃覺得深有共鳴,“原來不只是我一個人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面對瓶頸期,陳彥妃並沒有悲觀沮喪,“我當時覺得沒有關係,如果不能再做演員這個職業,我還可以去寫故事”。水瓶座的她,有著一顆大心臟和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平時沒事的時候,陳彥妃就喜歡想故事,再動筆寫下來,如果身邊沒有筆,她就會記在手機或電腦裡。

她當時已經有了一個故事架構,有空就往裡面加內容,甚至有時早上從睡夢中驚醒,腦袋裡殘存了一些有趣的畫面,陳彥妃都會記下來,就這樣積少成多,慢慢有了一個完整的故事大綱,也就是電影《清醒夢》系列第一部的雛形。“我那會覺得,如果不把它拍出來,真的太可惜了。於是,腦子裡就只有一件事情,我要開始碼團隊了。”

拍攝一部電影,劇組一般有百來號人,由於資金有限,陳彥妃碼了一個幾十多人的團隊,包括演員、導演、編劇、攝像、燈光等全套人馬。“這是我頭一次自己做戲,既要當製片人,又要做編劇,主演也是我,另外,還找了一些演員朋友來幫我串戲,同時還要分配好每一個部門的工作。”

但困難遠比預想得要多,臨開拍前,原本談好的出品方突然撤資,不久導演也因為急事離開了劇組。“那會,我覺得自己已經到了一個不能再低的低谷了,各方面,無論是資金,還是人,都不到位,特別磨人。”得知導演要走的當晚,陳彥妃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下定決心,硬著頭皮自己上。“整個攤子是我挑起來的,我得自己扛下去,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所以,當時的我,除了要做編劇,要製片,要演,還要成為一個導演。”

令陳彥妃沒想到的是,自己第一次當導演的作品竟然成了。“當時,《清醒夢》第一部的平臺宣發給了騰訊,這部電影有4000多萬的點擊,算是一個很優異的成績了,因此,之後又有了第二部和第三部。”

回想起這段身兼數職的跨界經歷,陳彥妃說:“有時候,一定要遇到一些風雨,經歷一些困難,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面對,原來每個人的潛能真的沒有上限。”


除了演員、導演、編劇和製片人以外,從 2019 年 4 月起,陳彥妃又多了一重身份–自媒體博主,她的 vlog 十分受歡迎,無論是在微博、小紅書,還是抖音上,都有著超高的人氣。

“其實我本身就喜歡攝影,所以在零幾年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拿手機或相機去記錄一些畫面的習慣,只是當時沒有發佈的平臺。”初中畢業時,陳彥妃就用打工攢下的錢購入了人生中第一臺相機–佳能 EOS 400D。成為演員後,她在劇組也會主動去了解攝影器材、燈光和後期剪輯的相關知識,因此拍攝 vlog 對陳彥妃來說,是萬事俱備,只欠平臺這陣東風。

“我記得當時是看到有可以發佈的平臺,我就剪了一段生活裡的影像,很隨性地發了上去,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催更,還留言道,‘喜歡你的視頻,因為很有溫度!’”陳彥妃回憶起發佈第一條 vlog 的經歷,“我其實不太會玩平臺很熱門的道具等等,只是養成了走到哪裡都會把相機帶在身邊的習慣,見到有意義的畫面和故事就立馬拍下來,不知不覺就做了四年自媒體人。”

四年間,陳彥妃的vlog的風格也發生了改變,從最初的單純記錄生活,到定期的主題,比如少數民族文化、非遺、國潮、京劇、傳統美食…

“vlog,譯成中文,其實是宣傳紀錄片,我們想要做的就是去捕捉一些真實而有意義的故事。拍攝 vlog 跟攝製組拍攝不太一樣的地方在於只有一次機會,鏡頭只能拍一遍,比如,你去大山裡拍那些孩子的狀態,拍少數民族敬酒唱山歌,也不可能跟他們說,‘再來一次’,所以收穫到的,都是最真實的畫面。”

陳彥妃一直記得第一次去拍攝非遺主題 vlog 時的情景,當時她們去了山江苗寨,想要拍攝苗銀的製作過程。“苗銀文化有著非常悠久的歷史。苗族母親為了女兒在出嫁時能戴上自己製作的首飾,從女兒出生起就開始打造銀飾,無論是耳環、項鍊還是頭飾,母親們每年都會打一點,等女兒出嫁的那天,就讓女兒全部戴上。所以,一個苗族女孩身上的銀飾越多,就代表父母對她的期許越大。”

錄製苗銀的製作過程,讓陳彥妃深有感觸,她當時問了匠人一個問題,“師傅,您沒有圖嗎?”匠人回答她,“心中有圖,手中有數。”陳彥妃說:“我當時被震撼到了,很多傳統文化就是這樣一代一代的匠人用雙手傳承下來的,因此才會有這麼漂亮的圖案。”

陳彥妃意識到,想要去拍一條少數民族非遺主題的 vlog,如果只是去到少數民族聚居地,穿著他們的傳統服飾,拍張照,那叫探訪,而不是記錄;真正的 vlog,是要深入到少數民族的部落當中,去了解他們的傳統文化,研究非遺的亮點在哪裡,把這些珍貴的畫面用鏡頭記錄下來,再呈現給更多的人,這是一個內容創作者的堅持,也是責任所在。

“剛開始發視頻,可能就幾百人看到。但現在近千萬的粉絲,每一條視頻都有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播放量!這個時候,就會意識到自己的社會責任。所有視頻不再是拍給自己自娛自樂了,而是要有一些‘能量’的輸出。”陳彥妃說:“因此,社會使命感非常重要,當你有責任背在肩膀上的時候,就會想要去把事情做得更有意義。”


除了有與少數民族、非遺相關的主題,陳彥妃的 vlog 裡還有不少國潮相關的內容,包括戲曲、漢服、傳統美食等。

“小時候,我的外公外婆都很喜歡聽戲曲,但那時的我其實是聽不懂的,只覺得老一輩的文化跟我們是有隔閡的。但隨著年齡增長,我逐漸意識到,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的戲曲元素,每一種戲曲都有自己的唱腔,這些都是我們的國粹,我們為什麼要丟失它?”

在認識到經典國粹,如果不能被傳承下來,就可能面臨消亡以後,陳彥妃覺得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既能幫助宣揚老一輩喜愛的戲曲,又能讓下一代的年輕人對此產生興趣,去更多地瞭解我們的傳統戲曲文化。

抱著這樣的信念,陳彥妃拍了多期與戲曲有關的 vlog,其中一期是拜訪京劇尚派男旦傳人牟元笛老師,“我們錄製的場地是在一座古樓裡,牟老師一開嗓,聲音就穿透了整座樓,如果沒有千錘百煉的功底沉澱,是絕對做不到的。”

隨著國潮的興起,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都展現出對我國傳統文化的興趣,而自媒體正是這樣的一扇窗口,能讓年輕人能以更便捷的途徑去了解傳統文化。

去年中秋節,陳彥妃身著改良版漢服,做了帶挑染的時尚髮型,化了有金箔元素的古典妝面,手持扇子拍了一套古今融合的寫真,此外,她還分享了一期如何在家做手工月餅的 vlog。陳彥妃說:“我想通過我的自媒體讓大家看到,傳統文化也能做一個年輕化的輸出,傳統之美與現代潮流其實是能夠很好地融合在一起的,我們會繼續秉持這樣的態度去做國潮相關的內容。”

如今,再回望那段所謂的瓶頸期,陳彥妃有了新的感悟,“我後來發現,每一個年齡段都有自己的閃光點,我們不可能永遠是少女,但是我們可以在每一個當下,有一些基於這個年齡段的表達,這比單純去思考瓶頸期要重要得多。而當你想通了這件事,就會抵達到一條全新的賽道。”

隨著年紀增長,許多女生們會擔心皮膚鬆弛、樣貌衰老,但這些在陳彥妃看來都不算什麼。她說:“最可悲的,是你害怕外表衰老。”在與歲月攜手,經歷過一場場奇遇之後,39歲的陳彥妃深刻地認識到每一個人在不同年齡段,所擁有的精神財富和經驗價值都是不一樣的。

對比年輕時候的自己,陳彥妃說:“20 多歲時,我雖然有滿滿的膠原蛋白,但並沒有特別多的知識儲備,也沒有足夠的閱歷和內心沉澱。等到30+,尤其是有家庭後,會發現我的想法、需求,以及看待世界的方式都跟從前不太一樣了。20多歲的我,只會覺得山區的小朋友有些可憐,但現在的我能夠立馬來到山區,幫小朋友們造圖書館!年輕的時候,更多的是滿足自己的需求就很好。但現在,我們除了能豐富自己,還可以去幫助別人,這不是更有價值?”

“我覺得,經歷的每一年都是財富。歲月,對我來說,是很好的禮物。而我越往後走,這份財富和禮物就會變得越來越大。”面對年齡這個許多女性在意的話題,陳彥妃向我們分享著她對歲月的理解,和擊破的方式。“其實,每個女生都一樣,每一年,每一條小皺紋,都是你用自己的經歷換來的,它很珍貴,一定要好好珍惜它。”


採訪的最後,我們讓陳彥妃分別用一個形容詞去描繪一下她走過的每一個十年。0 歲到 10 歲,陳彥妃覺得是“天真爛漫”的時期;11歲到20歲,她認為是一個“積累能量”的週期;21 歲到 30 歲,她用“勇敢遠行”來定義,因為“這個時候很適合多出去走走,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包括來大山裡看看,感受下不一樣的生活方式”;31 歲到 40 歲,陳彥妃覺得很有意思,她選擇用“切換自如”來形容,“因為這個時候,你已經有了很多的經驗和閱歷,可以切換到任何想要的身份和工作狀態當中”。

那麼下一個十年呢?她想了想,還是決定選擇“熱愛生活”。因為無論在什麼年齡段,都要把此刻的生活調整到自己的理想狀態。”陳彥妃說:“40 歲到 50 歲時,大家通過年輕時的努力,大概率可以達到想要的生活狀態了,那就好好地去熱愛它,熱愛你的家庭、你的下一代。如果你的能力還足夠的話,還可以去幫助更多人,我覺得,這才是我未來更想去做的事。”

策劃&監製:Rico

攝影:Zakk然

統籌:Cici

造型:Rikki Liu

妝發:齊霽

服裝助理:Hong

採訪&撰文:馬慧

影棚/器材:Studio Geek

視覺設計/Apr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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