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小學生熱衷盤串的推送在各大社交平臺層出不窮，相關詞條數度登上熱搜，知名演員陸毅的兩個女兒也在Vlog中笑著盤串，手法還很熟練。網友們在詫異的同時，也紛紛表示：其實早在一段時間之前，就發現自己的抖音、快手、小紅書等APP推送中出現關於“小學生盤串”的內容，並且花樣百出。
這究竟是什麼流行趨勢？
傳統印象中，盤串、盤核桃等愛好基本是熱衷文玩的中老年男子標配，怎麼風向一轉，文玩基本盤就下沉到小學生了？
廣東中山的劉女士是一位資深古玩玩家，同時也銷售古玩產品，據她提供的信息，傳統認知中，盤串入門的產品一般是小葉紫檀、星月菩提，最原始的菩提根還沒資格進入文玩愛好者的盤玩範疇，也沒有實力和價位高的產品比拼盤玩成色和市場價值。但在時下流行的校園盤串文化中，菩提根和染色的仿菩提根手串顯然是小學生更偏愛的一款。劉女士認為，小學生盤串和文玩本身沒有多大聯繫，“漂亮，便宜，戴著也好看，小孩子就喜歡嘛。換個別的東西可能也一樣流行。”
“給她正經的核桃或者小葉紫檀去盤，她還不要，非得和校門口賣得那些花花綠綠的珠子一樣。”另一位接受採訪的許女士也這樣表示。她女兒12歲，拿著一串塑料珠子不離手，“現在網上賣的那些串染色染得好看，不像我們大人戴的小葉紫檀之類的，顏色比較單調。”
和成年的文玩愛好者相比，小學生對手串的追求沒有那麼多心思，主打的就是一個“五光十色”和“可愛”。不少學校附近的文具店把串珠擺在了顯眼的位置售賣，包裝很卡通，基本是粉色系，珠子還會做成貓爪等可愛的卡通形象。記者在網上店鋪瀏覽後還發現，被染成不同顏色的手串還有各種文藝清新的名字，比如“微醺野莓”、“奶鹽玫瑰”、“栗子茶”、“杏花微雨”，加上攝影和後期修圖，珠串的整體效果極其瑩潤光澤，如同玉石。其實，不光是小學生，就算是成年人，也是其中的購買主力。買家秀裡的很多片子都是成年女性曬出的。
除了外觀因素，盤串帶來的樂趣也是小學生熱衷的原因。許女士的女兒諾諾上六年級，和班上同學一起盤串，還學習了很多新技能，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八字法”，“你看，把這串珠子捲成‘8’字，然後對摺，順時針旋轉。”她從口袋裡掏出一串漸變粉色的珠子給記者演示，一卷、一轉，就在手上熟練盤了起來。她手裡的珠子則發出了摩擦的“吱吱”聲。“而且盤過一段時間之後，它就會變色，我們大家都覺得很好玩，也會買不同顏色的珠子回來接著盤，想盤出不一樣的效果來。”諾諾說。
諾諾所在的學校是市裡一所重點小學，對學生的管理極其嚴格：從入校開始，就要求全體穿校服，不得佩戴除手錶之外的任何飾品，長命鎖、生肖玉等保平安的物件也都不允許，女生髮飾也是最簡單的頭繩和素夾。在全面樸素的統一著裝下，那些偷偷藏在課桌和書包裡的手串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老師不在的時候聚在一起盤玩，“吱吱”的塑料摩擦聲也成為一種新型解壓方式。
12歲的諾諾馬上就要升初一，按照學區劃分，可以直接升入重點，但學習上的壓力還是很大，“學校作業很多，還有補習的作業，我媽媽答應要是考得好，可以讓我再選幾個手串。”
和諾諾同齡的明澤是個男生。他說，“男生一般不會選那些粉色紅色的珠子，但我們也會盤，打球跑步不是隨時隨地都能去的，但是盤串就可以一直玩，寫作業的時候另一隻手也能玩。”明澤的媽媽表示：“兒子相對安靜一點，不是那麼喜歡戶外運動，平時也要家長帶著才出去打打球，除了學習，可以用盤串消遣消遣，其實也不錯，而且比打遊戲好，不傷眼睛。”
廣東中山劉女士的女兒恩恩今年7歲，她媽媽接受採訪的同時，她也興沖沖聊了起來，“我們班上沒有同學在玩這個，但我喜歡看媽媽那些開蚌挖出來的珍珠。如果媽媽給我一串紫色珍珠，我也想一直玩。”
恩恩說的“開蚌挖珠”，是網上銷售珍珠的一種模式。把淡水養殖的蚌按照不同種類標註價格，然後在直播間當場剖開，挖出裡面的珍珠。這種“開盲盒”的樂趣帶著幾分驚險和驚喜，也成為時下購買珍珠的一大熱門選項。恩恩不盤串，就是喜歡看視頻挖珍珠。
劉女士平時工作接觸的文玩產品很多，涉及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種類，但恩恩並沒有因此產生什麼興趣，“那些珠子又不好看，但是我媽媽編繩編得很好，我的項鍊手鍊都是我媽媽給我編的。”劉女士的朋友也是做文玩珠寶，經營產品以南紅蜜蠟為主，但她的孩子也對這種珠串毫無興趣。小學生樸素的認知裡，還是以“好看”和“好玩”為根本訴求。
五年級的小寒在浙江上學，11歲，平時就喜歡看爺爺侍弄花草，或者在偶爾有獎勵的時候，看平板裡的動畫片和電影。“我們班上盤串的同學很多，雖然老師也禁止過，但還是有人偷偷在玩。”小寒說，“不過我不喜歡盤串，就沒有加入。我和喜歡看動畫的同學一起收集卡片貼紙之類的，有時考試成績不錯，爸媽還會獎勵卡通人物的手辦。”
盤串文化風靡校園的當下，我們也找到了諾諾所在學校的一位老師，和她聊了聊。“其實，為了孩子的課業著想，這種小玩具都是禁止帶進學校的，不然一天到晚想著玩，哪還有心思學習。但盤串這個行為，我覺得和我們小時候疊紙飛機、跳皮筋，是一樣的道理，就是小孩子愛玩的天性流露。就算不盤串，他們也能找到別的好玩的東西。”
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家庭教育指導師司穎也根據盤串的問題出了一期視頻，發佈在小紅書。她在其中講道，處於生長激素迅速分泌的階段，孩子愛動的天性是難以剋制的。在長達40分鐘的一堂課上，如果要求孩子不做任何小動作、完全不分心不走神，根本是不可能的，而抖腿、搓手、轉筆，包括盤串在內的各種肢體動作，都是轉嫁焦慮的一種方式，可以幫助孩子更好地穩定下來、投入學習。
小學生盤串的詞條頻頻登上熱搜時，很多網友都在討論。有一部分人認為這是故作老成和無病呻吟，包括“油膩的中老年愛好”“影響學習”“引發手部腱鞘炎”“導致攀比”，也都是其中熱議的話題。愈演愈烈的趨勢下，甚至有過度解讀的傾向。不過，在和家長、孩子經過一輪交流後，記者發現，背後的問題根本沒有輿論討論得那麼嚴重。
劉女士的兩個孩子，因為媽媽的職業緣故，很小就開始接觸文玩，幾乎是在珠串堆里長大。“有時候我在給客戶做定製的款式，恩恩和弟弟也會過來看，但看一會兒就走了，從來沒有要求說自己也要一串。比起文玩，他們還是更喜歡看動畫，或者讓我做好吃的甜品。”劉女士說，“現在流行的小學生盤串，其實對於我這樣的商家來說，根本沒感覺，因為我的產品她們不喜歡，哈哈哈。受眾低齡化的那批文玩銷售，確實開發了很多新品來吸引中小學生，不過總的來說，對文玩大盤沒有什麼影響。這個潮流和以前所有深受孩子喜愛的產品一樣，會隨著熱度減退，可能過一陣子，他們又迷別的玩具去了。”
諾諾的媽媽也不擔心孩子盤串的問題，“她讓我在網上買過兩串，後來看到同學盤塑料盤裂了，自己也覺得沒意思，慢慢就不玩了。和之前喜歡什麼樂高啊百樂筆一樣，小孩子都是這麼一陣一陣的，興頭過了也就好了，又繼續迷新的東西去了。”
在小紅書各種關於盤串的視頻評論裡，有一條或許可以較為客觀地解答上述問題，“我們以前上課，做小動作會被老師抓住，但這批中小學生都是從網課時代過來的，沒有家長陪伴和老師監督的情況下，手上拿個東西邊玩邊上課，邊玩變學習，簡直太正常了。”
小孩子嘛，愛玩才是天性，至於玩的是什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潮流。
撰文：顧襄
編輯：Sissi Hua
執行、排版：ici Liu
製圖：新月
插畫：M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