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唐元和年間,太原有位叫作王煌的書生。
元和三年五月初申時,王煌從洛陽前往緱氏莊,從建春門大約走了二十里,突然在路邊看到一座新墳。
墳前一白衣女子正在拜祭,哭得頗為哀切。
王煌暗中打量,但見這女子大約十八九歲,生得姿色傾城,身後兩個婢女伴隨左右。
一婢女發現了王煌,不待他詢問,便主動上前對他說:
“我家娘子是秦地之人,十五歲剛成年時嫁給了河東一個叫裴直的人。
兩年前裴郎來到洛陽後就再也沒有回去。
我家娘子就帶著我們來洛陽尋找裴郎,誰知到了洛陽才知道裴郎已經死了。
如今就葬在此地,今天特來哭祭。”
王煌隨口問道:“那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婢女答道:“小娘子從小孤苦無依,哪裡還有家可回?當年的婚事也是由孃家舅舅一手操辦,現在她、舅舅也死了,只能暫且留在洛陽,設法找個人改嫁罷了。”
王煌心頭不由得狂喜,他佯裝鎮定,對婢女一拱手:“我王煌是太原人氏,年少未曾婚配,家住前方緱氏莊,在朝中謀了份差事,家境倒也算不得清貧。如今願帶著誠意向你家娘子求婚,還望兩位代為轉告。”
兩婢女莞爾一笑,走向白衣女子身邊竊竊私語。
白衣女子聽罷,哭得更悲切了。
婢女拉住她的袖角安慰道:
“今日天色將晚,野外無法留宿,回到秦地也無處謀生,現在有幸遇到這位郎君,吃穿住行都不缺,你以後若改嫁的話,錯過這個機會還有更合適的嗎?
就算你留戀舊情無法另嫁他人,也得先找個安身之處再另作打算吧?怎能不聽別人好言相勸呢?”
白衣女子:“我與裴郎情意深厚,縱然粉身碎骨也無法報答裴郎恩情…不要再說了,我們先回洛陽。”
婢女將這話轉述給王煌,王煌道:“你們回到洛陽也無地可住,先客居在緱氏莊,我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婢女又傳話過去。
白衣女子聽罷抬頭看了看天色,眼見斜陽西墜,回去也無處可住,只得暫且收斂哀容過來拜見王煌。
王煌令僕從整頓一匹好馬,帶著白衣女子行了十餘里路,最後到彭婆店住宿,又為她單設一間房屋住下以禮相待。
第二天,王煌帶著她來到自己家。
一座寬大敞亮的豪宅。
白衣女子一進便哭訴:“妾身本就笨拙粗鄙,不值得您這樣照顧,如今身無歸所,又深蒙您的掛念,那就請略備酒席,我倆成婚吧。”
果然,在大城市有房子的人,娶老婆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王煌大喜,趕緊派人張羅婚房,兩人省去諸多繁文縟節,進了洞房。
一夜風流無話。
女子溫柔可人,言談舉止得體大方,再加一手出類拔萃的女紅手工,對丈夫更是柔情蜜意。
王煌深以為幸。
02
幾個月後,王煌返回洛陽辦差。
洛陽有位叫任玄言的道士,此人身懷奇術,素來與王煌交好。
兩人見面後,任玄言大為驚歎:“你是遭了什麼?竟變得這般模樣?”
王煌一怔,隨後笑道:“娶了夫人罷了。”
任玄言也不追問他娶妻一事,正色道:“你娶的可不是夫人,而是威神之鬼!現在速速與她斷絕關係尚可生還,若再過一二十日,可就沒活路了,我也無能為力!”
王煌聽罷心中不悅,再加上當天要辦的事也沒辦成,便自行回到緱氏莊,小別勝新婚,兩人又是一番恩愛。
如此又過了十天,王煌再回洛陽辦事。
又遇到任玄言。
任玄言拉住他的手:“看你這臉色必死無疑了。明日午時,她定會再來找你,到時你就會死去…”
說罷,面露哀慼之色與王煌告別。
王煌疑惑不解。
任玄言又道:“你若不信,就把這張道符放入懷中,明天午時你老婆找你時,就把這張道符投向她,她立刻就會現出原形!”
任玄言又偷偷交代僕人,說:
“明天午時,那鬼怪就會趕來,你家主人把道符投給那鬼後,你仔細留心鬼的樣子:
如果不是一隻青面耐重鬼就是一隻赤臉鬼,最後鬼會坐在你家主人身上,你再看主人是坐著死的還是躺著死的。”
僕人暗暗記下。
03
第二天午時,老婆果然恨恨地奪門而入。
王煌就把那張道符投了過去。
老婆立刻變成了一隻青面獠牙身形壯實的鬼。
這鬼揪住王煌,發現他已經氣息奄奄,便轉身怒斥僕人:“既然如此,為何要聽信那妖道之言?讓我現了原形?”
說罷又從背後抓起王煌扔到床上,一腳踩住他的脊背,只聽得咔嚓一聲,待僕人再喊人過來時,那鬼已不見了。
日暮時分,任玄言道士過來打探消息,此時王煌已死去多時。
任玄言問僕從那妖怪的樣子,僕從據實相告。
說罷,任玄言上前看了看王煌的屍身,發現背脊骨已被踩斷,斷定已是無力迴天了。
“安排後事吧…”
PS:
洛陽龍門石窟中,有一座北天王腳踩鬼怪的石雕。
天王腳下所踩的鬼怪,就是唐人傳說中的耐重鬼。
耐重鬼每三千年可以輪換一次。
每到輪換時間,耐重鬼便會變化為容貌嬌豔的婦人,前往到人間去魅惑好色男子,趁機將其殺死以替代自己去當天王的踏腳石。
如果替代者是坐著死的,那三千年後他還能尋找新的替身者投生,如今是躺著死的,那永遠也不會找到替代者了。
北天王踩住它,便是為了不讓它尋找替代者,害人。
為了告誡世人,古人也是煞費苦心。
可又有幾個精蟲上腦的,能斷了念想。
姑妄聽之,如是我聞。
參考資料:《玄怪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