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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危機升級一年多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一面擴大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一面加緊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同時還嘗試拉攏南半球國家(Global South)一起孤立俄羅斯。然而在對俄態度上,南半球國家卻並沒有完全倒向西方,其中非洲國家的表現頗為醒目。2023年2月23日聯合國大會對要求俄羅斯撤軍、在烏克蘭實現“全面、公正和持久和平”的決議進行表決,非洲雖有30個國家投贊成票,但馬裡和厄立特里亞投了反對票,15個國家棄權,七個國家未參加。這表明非洲國家並不積極支持西方行為。究其原因,一是俄羅斯在非洲具有一定影響力,二是非洲在看待西方與俄羅斯的博弈時有著自己的立場,三是戰爭對非洲造成了直接或間接的消極影響。當前,一些西方國家正在使用各種招數,爭取非洲選邊自己一方。
人才培養是日本援非傳統項目
對於日本而言,非洲是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地區。在經濟上,非洲是原料產地和具有潛在消費力的市場;在政治上,非洲是日本謀求“入常”急需爭取的“票田”;在安全上,涉足非洲安全治理能給日本提供推動自衛隊“正常化”的試驗田,也便於日本在國際上推廣其安全理念。在當前國際大變局下,對非採取外交攻勢除能為日本自身謀求利益外,也可在西方國家與俄羅斯的博弈中提升日本自身存在感,展現自己同美歐在價值觀及戰略利益上的高度一致性,並凸顯日本在陣營對抗以及拉攏非洲中的作用。日本對非洲施加影響的主要方式是開展對非援助。冷戰時期,日本作為西方陣營的一員,在非洲協助己方陣營與蘇聯博弈,主要是通過提供財物支援來實現的。烏克蘭危機升級後日本同樣運用援助手段來策應盟友,但除出錢供貨外,更多地是藉助於人才培養援助。
可以說,人才培養(日語寫作“人才育成”)是日本對非援助中的傳統項目。日本實施這類對非援助始於20世紀60年代。在冷戰期間,日本主要對烏干達、加納、肯尼亞、贊比亞、塞內加爾、科特迪瓦提供了這類援助,由日本提供資金或物資設備,資助非洲國家建立職業技校、擴建高校或研究機構的研究設施,涉及的領域主要以農業、漁業、林業、纖維紡織業、機械維修業、醫學為主。從整體上看,冷戰時期日本實施的人才培養援助主要針對非洲的基層勞動者,其目的是促進其順利就業。但此時日本的對非援助尚未有明顯的戰略性,顯得較為被動應付,且日本的對非外交也依附於美歐,在非洲事務上很難有所作為。其援助也是出於以下動機:一是向新生非洲國家,特別向具有一定地緣影響力的國家示好;二是日本與南非的緊密經貿聯繫引起主張為黑人爭取權利的非洲國家的不滿,所以想以援助的方式予以緩解;三是因美歐常指責日本只顧掙錢,單享受陣營的福利卻不承擔義務,所以要加大對非援助予以回應;四是為應對石油危機而在試圖在非洲開闢新的能源供應途徑。
上世紀90年代冷戰結束後,非洲因戰略地位下降而在西方國際戰略中趨於邊緣化,而日本則抓住這一機遇,通過設置非洲發展國際會議(TICAD,簡稱日非峰會,1993年起)機制,一度在對非援助事務上佔據了主導地位,歷屆日非峰會也不斷強調人才培養的重要性,相應的援助也逐漸增多。與冷戰時期相比,冷戰後的人才培養援助也趨於多樣化。首先,提供的援助資源涵蓋人財物等多方面,除提供資金以建立新的培訓設施或向已有設施提供物資設備外,還會派遣專家直接參與當地的人才培訓工作。其次,援助渠道多元化,主要通過聯合國下設的相關組織機構、由非洲國家組成的區域性合作機制或由日本主導的對外援助機制提供援助。再次,人才培養涵蓋的社會層級被擴大,不僅針對在一線工作的人員,還包括與之相關的政府決策或管理部門、高校或科研機構的研究人員。如針對森林資源保護問題,日本一方面培養森林巡邏員或觀察員,另一方面也在政府部門培養擁有環保知識的行政人員。最後,相關領域涉及職業細分化,如醫療衛生領域的人才除醫生和醫學研究人員外,還增加了對護理、科普、檢測人員的培訓力度;又如針對海洋資源的開發,原先的培訓側重於提高漁民的捕撈技術,但現在則增添了水產加工、海洋資源合理開發及環保等內容。冷戰後,日本的對非援助在重視效益的同時,也在深化其與日本國家戰略利益訴求的契合性,即根據自身需要,結合非洲地區或國際社會的熱點,在TICAD平臺發表援助方針,通過治理特定問題來達到自身的戰略目的。
試圖削弱俄羅斯對非影響力
經過長年經營,日本對非洲的援助已發生了顯著變化,涉獵領域增加,介入深度和力度都在加大,各領域間的互動聯繫也愈發常見。這種由點到線、由線匯交成網的變化意味著,日本可以根據自身、盟友及所在陣營的戰略需要,運用援助手段達到某些戰略目標。目前西方國家正試圖拉攏非洲一同對俄實行抵制,為協助自身陣營達到這一目的,日本也將對非援助作為手段,重點從農業、能源供應以及價值觀輸出等領域發力,促使非洲疏遠俄羅斯並向西方靠攏。
其一,農業一向是日本對非洲人才培養援助的主要領域,除提供糧食援助外,日本也將繼續為非洲培養各類農業人才,包括水稻農15萬人以及小農園藝賦權與推廣型人才6.6萬。受烏克蘭危機全面升級影響,非洲的糧食供應受阻,導致一些非洲國家出現糧價升高或糧食不足等問題。對此,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在2022年8月召開的第八屆日非峰會上宣佈將大力度地支援非洲的農業發展。在世界各國對非投資總額中,俄羅斯的直接投資佔比不足1%,而其同非洲的貿易量也只佔非洲貿易總量的2%,糧食是俄對非洲構成影響的主要經濟抓手。日本加強對非農業援助,在糧食供應和生產方面加大援助力度並繼續培養非洲農業人才,除在短期內能夠相對緩解非洲缺糧壓力外,從長遠角度看實際上弱化了俄羅斯以糧食援助對非洲發揮影響的作用,並期望能夠將俄羅斯從對非糧食供應鏈中切割出去。
其二,在能源領域,日本計劃進一步擴大在非洲的綠色能源開發工作,這個過程也伴隨著對非洲綠色能源方面人才的培養。烏克蘭危機升級後歐洲在能源供應上與俄羅斯脫鉤,導致國際油價上漲。但對於出產原油的非洲國家而言,因本國缺乏精煉設備,仍需要進口更多的精煉石油以供使用。對此,日本計劃向非洲輸出綠色能源技術,包括地熱發電、氫能源利用等,同時承諾將建設覆蓋780萬人的綠色能源供應機制,以求緩解能源危機對非洲經濟帶來的衝擊。近年來日本企業注意到非洲市場需求的變化,即娛樂、服務等耗電量較高的產業有待開發,為此需要確保穩定的電力供應,而結合低碳、環保等理念,綠色能源開發也因之成為“潛力股”。可以說,加緊向非洲輸出的綠色能源技術和基礎設施,兼顧了非洲、日本以及西方陣營的利益。
其三,以“草根”方式深入非洲社會,促進其對西方價值觀的接受和認同。日本認識到,非洲國家在俄烏問題上與西方保持距離,主要是因為危機暴露了西方國家的虛偽。一方面,西方國家在援烏抑俄時全然不顧非洲受到的影響;另一方面,非洲國家出於歷史原因,對舊宗主國及美國的所作所為心存不滿,當西方同俄羅斯展開輿論戰時,非洲民間支持俄羅斯的聲音便顯現出來。這些情況表明,西方國家若想讓非洲按照自己設定的標準行事,就需要加強向其灌輸西方價值觀,而日本利用人才培養援助,可以相對有效地推動西方價值觀向非洲民間滲透。冷戰後日本對非提供援助時,並不像歐美國家那樣強求非洲國家拿出“民主化”的成果,但卻在協助非洲國家完善行政機制、普及教育、發展經濟的過程中,嵌入了種種西方價值觀。同時,運用規模小、但可持續性強的“草根”援助,日本能將援助效果儘可能落實到個人身上。藉此,日本不僅淡化了自身“經濟動物”的負面形象,還在非洲扶植了一批“知日派”“親日派”。在推廣西方價值觀方面,日本的特點在於,運用改善生活環境、提高收入等實際利益,讓每個受援助對象將自身的生活與處事原則與西方價值觀自然對接,從而認可這些價值觀並對其對立面產生牴觸。
可以看出,日本對非人才培養援助在西方與俄羅斯的博弈中發揮著多重作用。對非洲國家而言,日本的援助確有培養相應人才、促進社會經濟發展、推動與國際接軌的作用。對日本而言,此舉不僅有益於日本企業打入非洲市場,還會加深日非各層級的關係,擴大日本對非洲的影響。對西方而言,立足於個人的人才培養有利於輸出西方價值觀,並削弱其對立面在非洲的影響力的根基。
從客觀上看,無論是冷戰時的被動應付,還是冷戰後主動造勢謀求機遇,因日本一直延續對非援助,並結合非洲實情及國際動向調整優化其援助方式,在促進非洲社會、經濟的發展中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正是這些先前積累的成果使得日本在非洲樹立了自身品牌,從而給日本提供了藉助援助削弱俄羅斯的機會。
(作者為天津社科院亞太合作與發展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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