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794年桓武天皇把首都遷到京都,到明治維新開始的1868年,在長達千餘年的歷史長河裡,京都一直是日本的都城。
京都有三多,寺廟多,學生多,節日多。
日本松山芭蕾舞團名譽團長清水正夫曾對我說過:京都三步一廟宇,七步一神社。京都市內寺院約1700座,平均800人擁有一座寺廟,每天參觀一座寺廟,5年左右才能瀏覽完畢。杜牧的詩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用在這裡也許並不過分。
大阪華僑總會會長張廖富源(左二)、京都華僑總會會長林伯雋(左三)陪同作者(左一)在京都採訪
京都也是尚學之都,京都市每10個人中至少有一名大學生,大學生比例名列日本城市之冠。東方文化的積澱、寧靜舒緩的環境、鍥而不捨的向學風氣、豁達開放的思維模式,是學問家成長不可多得的搖籃。僅僅一個京都大學,就有湯川秀樹、利根川進、野依良治、山中伸彌等十餘人折桂諾貝爾獎。
日本最著名的漢學家吉川幸次郎在京都,馬列主義的傳播地在京都。
京都民俗節日多,是古老文化精粹的體現。葵節、祇園節、時代節,是京都的三大民俗節日。日中文化交流協會理事長中島健藏告訴我:從前,日本還有箸節(現在已經恢復)。
史書記載,公元608年,隋朝派裴世清陪日本遣隋使小野妹子回國,天皇設宴款待中國使節,使用了筷子和成套的餐具。當然,筷子不是隋唐傳到日本的,時間應該更早。井上靖先生撰寫《孔子》時多方收集史料,曾問我一個問題:中國什麼時候開始使用筷子?中國古詩文中筷子寫作“箸”和“筯”。在我的記憶裡,《韓非子•喻老》記述“昔者紂為象箸”,說紂王使用的是象牙筷,證明那個年代就使用筷子了,但這不是筷子問世的時間,我一時語塞。
京都還有一多,那就是存續百年以上的中小企業。據民間調查公司去年的統計,京都府的百年老字號有1747家,數量居全國第4。百年企業的比例高達5.15%,高居全國首位。
1976年到京都採訪時,在京都府知事蜷川虎三的眷顧下,我有幸造訪通圓茶莊品茗。這是家創業於1160年的日本最古老的茶莊,建築簡潔,氛圍和諧,品格高雅,我之所以偏愛這座茶莊,還因為當年一休和尚常來這裡品茶,一休和茶莊第七代掌門人是知交。
通圓茶莊品茗是我初到日本第一次接觸日本茶道。10多年後,已經回國的我到陝西扶風縣考察法門寺地宮。在那裡,我看到一套完整的唐代製茶器具,從茶碾、茶釜到茶盅,與日本現今的茶道一般無二。
京都寺院處處是打卡地。京都華僑總會會長林伯雋希望我務必看看清水寺、二條城、金閣寺和三十三間堂等。
清水寺的住持大西良慶是日中佛教協會的會長,德高望重。雖年逾百歲,但仍精神矍鑠,步履輕盈。2016年,我率中國“重走友好路”代表團訪問清水寺,大西良慶的兒子出面親切地接待了我們。
2016年作者(右二)再訪清水寺,大西良慶的兒子(右三)出面接待
大西良慶生於1875年,被譽為“百年一人,學德兼備”的大和尚。1914年,凋敝的清水寺迎來時任奈良興福寺貫首的大西良慶,清水寺從此鳳凰涅槃,走向繁榮。
大西長老熱衷於中日友好。上世紀60年代初,他在日本佛教界開展“日中不再戰”簽名運動,1961年,他捧著在日本殉難的中國人名簿來華,為他們超度。1963年,他再度來華,出席在揚州大明寺舉行的鑑真紀念堂奠基儀式。
大西良慶長老和趙樸初居士是中日佛教界的雙子星座。二人交情深厚,時有唱和。趙樸老曾對我說:“良慶大師是我的師長,又像我慈父,他是中日佛教界的一盞明燈。”
作者在清水寺的清水舞臺前
1978年初春,趙樸老率中國佛教代表團訪問京都,大西良慶長老不顧百歲之軀,親自進站臺迎接趙樸老。
回到飯店,趙樸老還沒坐穩,良慶長老就派他的兒子送上一首詩:
春雨如煙惜別情,
停車默默仰清榮。
待歸山水誰知識,
再會必期百老生。
趙樸老欣然命筆,即和了兩首。
第一首:
迎送親勞百歲人,
寄潮萬感一時生。
片言自足千秋意,
春雨如煙惜別情。
第二首:
春雨如煙惜別情,
兩邦兄弟此心聲。
與公珍重他年約,
一笑櫻花滿洛城。
此後,我自作多情地寫了一首:
春雨如煙惜別情,
良慶樸初通心聲。
相見時難別亦難,
春雨如煙惜別情。
1976年作別京都,作別良慶長老,倏忽40餘載,還記得當年良慶長老握著我手,說了句至今仍然令我參悟不透的禪語:緣者心明,施主淨土。
圖片由作者提供
張雲方
1943年生。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歷任人民日報社國際部編輯、記者,人民日報社駐日本特派記者,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辦公廳副主任、外事局負責人,國務院中日經濟知識交流會秘書長,中國徐福會會長,中華全國日本經濟學會副會長,中國中日關係史學會副會長,中國徐福國際交流協會顧問,中日陝西協力會顧問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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