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鬆學《易經》:子夏易學與帛書《易》的關係(下)

輕鬆學《易經》:子夏易學與帛書《易》的關係(下)

(續上)


三、《釋文》《集解》《正義》等文獻引《子夏易傳》與帛書《易》、帛書《易傳》的對比


1.今本《易經》謙卦,《經典釋文》雲:“《子夏傳》作嗛。”帛書《易》亦作“嗛”;

2.《周易正義》、《周易集解》引《子夏傳》雲:“元,始也。”帛書《易傳》的《二三子》曰:“[卦曰:黃裳元吉。孔子曰:此言]□□□□□者也。元,善之始也。”

3.《周易集解》引《子夏傳》曰:“龍所以象陽也。”帛書《二三子》:“二三子問曰:《易》屢稱於龍,龍之德何如?孔子曰:龍大矣……高尚行乎星辰日月而不晀,能陽也;下綸窮深淵之淵而不沫,能陰也。”帛書《二三子》言龍能陽能陰,《子夏易傳》取龍陽(不知是否也取龍陰),兩者或有差別,但一定有所淵源。

4.豐卦九三“豐其沛”,《釋文》曰:“子夏作芾,《傳》雲:小也。”帛書《易》作“豐亓薠”,與《子夏易傳》作“芾”皆從艸。帛書《繆和》對豐卦九四的解說:“今易豐之九四曰:‘豐其剖(蔀),日中見鬥,遇其夷主,吉。’何謂也?”子曰:“豐者,大也。剖(蔀)者,小也。此言小大之不惑也。……”此與《子夏易傳》釋“沛”(芾)為小相近。

劉彬說:按《子夏易傳》釋“芾”為“小”與《詩》之毛傳同。《詩·甘棠》:“蔽芾甘棠”,毛傳:“蔽芾,小貌。”孔穎達疏曰:“《我行其野》雲‘蔽芾其樗[chū]’,箋雲‘樗之蔽芾始生’,謂樗葉之始生形亦小也。”案毛《詩》乃子夏所傳,陸璣《毛詩草木蟲魚疏》曰:“孔子刪《詩》授卜商,商為之序以授魯人曾申,申授魏人李克,克授魯人孟仲子,仲子授根牟子,根牟子授趙人荀卿,荀卿授魯國毛亨,毛亨作《訓詁傳》。”因此釋“芾”為“小”確為子夏之義,這也是《子夏易傳》作者為卜子夏的一條力證。(劉彬《子夏易學考論》,《學燈》2008年第1期)

5.既濟六四“繻有衣袽”,帛書《易》作“襦有衣茹”。繻,《釋文》:“子夏作襦”。袽,《釋文》:“子夏作茹。”是帛書《易》“襦有衣茹”之“襦”與“茹”與古《子夏易傳》相同。

6.小畜卦上九“尚德載”,呂祖謙《古易音訓》引晁說之《易》雲:“德,《子夏傳》、京、虞作得。”《集解》引虞同。帛書《易》作“尚得載”,阜陽漢簡本作“□得戴”。是《子夏易傳》與帛書《易》用字相同。

7.《周易集解》引《子夏傳》曰:“地得水而柔,水得土而流,比之象也。夫兇生乎乖爭,今既親比,故云‘比,吉’也。”帛書《衷》曰:“《比》者,得(之)鮮也。”帛書出土於長沙,《方言》卷十:“鮮,好也。南楚之外通語也。”《詩經·小雅·北山》:“嘉我未老,鮮我方將。”鄭玄箋:“嘉、鮮,皆善也。”帛書《衷》言比卦得之嘉善,與《子夏易傳》釋義吻合。

8.《周易正義》釋《象·益》“風雷,益”下引《子夏傳》雲:“雷以動之,風以散之,萬物皆盈。”“雷以動之,風以散之”見於《周易·說卦傳》第四章:“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晅[xuǎn]之;艮以止之,兌以說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說卦傳》第四章是追溯《歸藏》初經、黃帝先天八卦,兼論《連山》初經、神農先天八卦,帛書六十四卦。因此,《子夏易傳》引用《連山》與《歸藏》共通的文獻“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這與子夏出身卜官家族,兼通《連山》與《歸藏》相吻合。

9.《周易集解》釋蠱卦卦辭引《子夏傳》雲:“先甲三日者,辛壬癸也。後甲三日者,乙丙丁也。”《虞書·益稷》說禹“予創若時,娶於塗山,辛壬癸甲”(《史記·夏本紀》同),皇甫謐《帝王世紀》引《連山易》曰:“禹娶塗山之子,名曰攸女,生啟是也。”《虞書·益稷》屬於“八萬言”《連山》的範圍,子夏善《連山易》,納甲源自《連山》,故子夏精通甲子之學。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卜商,衛人,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習於《詩》,能誦其義,以文學著名。為人性不弘,好論精微,時人無以尚之。嘗適衛,見讀史志者雲:‘晉師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讀史志者問諸晉史,果曰己亥。於是衛以子夏為聖。”

10.歸妹卦九二“幽人之貞”,呂祖謙《古易音訓》引晁說之曰:“《子夏傳》無之字。”帛書《易》作“幽人貞”,與《子夏易傳》正同。


四、韓嬰易學與帛書《易傳》的關係(發現《本命》《連山易》)

筆者在提要中說,《韓詩外傳》所引易學文獻列入《子夏易傳》系列。

(1)子夏易學的自評與孔子評

《韓詩外傳·卷五》:

“哀公問於子夏曰:‘必學然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之有也。’哀公曰:‘然則五帝有師乎?’子夏曰:‘臣聞黃帝學乎大填,顓頊學乎祿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務成子附,舜學乎尹壽,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貸子相,文王學乎錫疇子斯,武王學乎太公,周公學乎虢叔,仲尼學乎老聃。此十一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能著乎天下,名號不能傳乎後世者也。’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又見於《新序·雜事第五》)

《孔子家語·執轡》:

子夏問於孔子曰:“商聞《易》……敢問其然乎?”

孔子曰:“然,吾昔聞老聃亦如汝之言。”

子夏曰:“商聞《山書》曰……”

子夏言終而出,子貢進曰:“商之論也何如?”孔子曰:“汝謂何也?”對曰:“微則微矣,然則非治世之待也。”孔子曰:“然,各其所能。”

子夏說“仲尼學乎老聃”以成聖,孔子當年也從老聃(老子)那裡學過同樣的《連山易》知識,綜合這兩條文獻可以想見,子夏一定認為《連山易》得到了孔子的認可,所以子夏後來傳《周易》始終是結合《連山易》來講的。但是我們知道,當子夏離開後,子貢與孔子所言“非治世之待”實則是對子夏易學的批評,所以子夏最終沒有得到《易象》傳人的資格。

(2)帛書《繆和》與《韓詩外傳》“聰明睿智”

帛書《繆和》:

·莊但問(33上)於先生曰:……今《易·溓(謙)》之初六,亓(其)辤(辭)(34下)曰:‘嗛嗛(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將何以此諭也?”

……子曰:“蔥眀夐知(聰明睿智)守以愚,博(38上)聞強試(識)守以踐(淺),尊[榮]貴富守以卑。若此,故能君人。非舜,亓(其)孰能當之?!”

《韓詩外傳》卷第三·第三十章:

孔子曰:德行寬裕者守之以恭,土地廣大者守之以儉,祿位尊盛者守之以卑,人眾兵強者守之以畏。聰明睿智者守之以愚,博聞強記者守之以淺。

《韓詩外傳》卷第三·第三十一章:

周公誡之曰:……吾聞德行寬裕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者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守之以淺者智。夫此六者,皆謙德也。

《韓詩外傳》卷八·第三十一章:

孔子曰:……故德行寬容而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而守之以儉者安,位尊祿重而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而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而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而守之以淺者不隘。此六者皆謙德也。

《韓詩外傳》三處出現與帛書《繆和》同樣的內容,足見韓嬰易學與帛書易學的密切關係。

(3)帛書《二三子》、帛書《繆和》與《韓詩外傳》“一謙四益”
帛書《二三子》:

·《卦》曰:“嗛(謙),亨;君子有(25下)終,吉。”孔子曰:“嗛(謙),□卑之□□□吉者☒巳(已)。亓(其)卦上川(坤)而下根(艮)。川(坤),[川(順)]也;根(艮),精質也。君子之行也,故□□(26上)□者四吉焉。吉,嗛(謙)也;兇,橋(驕)也。天乳(亂)驕而成嗛(謙),地(勶徹)驕而實嗛(謙),鬼神禍[驕而]嗛(謙),人亞(惡)驕而好嗛(謙)嗛(謙)一事而26下)四吉,驕一事而四凶。”

·《卦》曰:“[勞]嗛(謙),[君]子有終,[吉。”孔子曰:“此言]好善不伐也。夫不伐德者,君子也。亓(其)盈如不,□□(27上)[□□],是壹舉而再說,亓(其)有終也,亦宜也。”

帛書《繆和》:

·張射問(38下)先生曰:“自古至今,天下皆貴盛盈。今《周易》曰:‘嗛(謙),亯(亨),君子又冬(有終)。’敢問君子何亯(亨)於此乎?”

……子曰:“天道毀盈而益嗛(謙),地道銷[盈而]流嗛(謙),[鬼神害](42上)盈而富(福)[嗛(謙)],人道亞(惡)盈而好溓(謙)。溓(謙)者,一物而四益者也;盈者,一物而四損者也。故(聖)君以(42下)為豐茬(財),是以盛盈使祭服忽,屋成加(藉、錯),宮成(刊)隅。溓(謙)之為道也,君子貴之。故曰:‘溓(謙),亯(亨),君[子又冬(有終)]。’(43上)子曰:能盛盈而以下,非君子,亓(其)孰當之?”

《韓詩外傳》卷三·第三十一章:

周公誡之曰:……故《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國家,小足以守其身,謙之謂也。夫‘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是以衣成則必缺袵,宮成則必缺隅,屋成則必加措,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誡之哉!子其無以魯國驕士也。”

《韓詩外傳》卷八·第三十一章:

孔子曰:“《易》先《同人》後《大有》,承之以《謙》,不亦可乎?”故‘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故德行寬容而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而守之以儉者安,位尊祿重而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而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而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而守之以淺者不隘。此六者皆謙德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能以此終吉者,君子之道也。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而德不謙,以亡其身,桀紂是也,而況眾庶乎?夫《易》有一道焉,大足以治天下,中足以安家國,近足以守其身者,其惟謙德乎。……”

《說苑·敬慎》:

乃封周公子伯禽於魯,將辭去,周公戒之曰:“……吾聞之曰:德行廣大而守以恭者榮,土地博裕而守以儉者安,祿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貴,人眾兵強而守以畏者勝,聰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聞多記而守以淺者廣;此六守者,皆謙德也。夫貴為天子,富有四海,不謙者先天下亡其身,桀紂是也,可不慎乎!故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國家,小足以守其身,謙之謂也。‘夫天道毀滿而益謙,地道變滿而流謙,鬼神害滿而福謙,人道惡滿而好謙。’是以衣成則缺衽,宮成則缺隅,屋成則加錯;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其戒之哉!子其無以魯國驕士矣。”

《韓詩外傳》卷三和《說苑·敬慎》都說“一謙四益”四句話為周公所言,可見周公時期已有類似《彖傳》的解易文字了,應該就是《左傳》所說的《易象》。“一謙四益”的名詞出處是帛書《繆和》“溓者,一物而四益者也”。

以上帛書《二三子》、《繆和》、《韓詩外傳》、《說苑·敬慎》文字之間明顯存在著傳承關係,說明今之《彖傳》發端於周公,最終由孔子醞釀而成。

帛書《繆和》“使祭服忽,屋成加(錯),宮成杒隅”這句話不好懂,觀《韓詩外傳》“衣成則必缺袵,宮成則必缺隅,屋成則必加措”,與《說苑·敬慎》“衣成則缺衽,宮成則缺隅,屋成則加錯”,文義前後一貫傳承矣。

謙卦卦辭“謙,亨,君子有終。”帛書《易》、帛書《繆和》同今本。帛書《二三子》作“謙,亨,君子有終,吉。”《韓詩外傳》、《說苑》與《二三子》同。

上述帛書《繆和》與《韓詩外傳》卷三·第三十一章的文字非常接近,由此可見韓嬰易學與帛書《易傳》的密切關係。

(4)帛書《繆和》與《韓詩外傳》引用困卦

帛書《繆和》曰:

·繆和問於先生曰:“凡生於天下者,無愚知(智)、賢不宵(肖),莫不(4下)(願)利達顯榮。今《周易》曰:‘困,亯(亨);貞,大人吉;無咎;又(有)言[不]信。’敢問大人何吉於此乎?”子曰:“此[(聖)]人之(5上)所重言也,曰‘又(有)言不信’。凡天之道,壹陰壹陽,壹短壹長,壹晦壹眀(明)。夫人道厹(仇)之。是故(5下)湯[囚於]王(呂),文王絇(拘)於條(羑)裡,秦[繆公困]於殽,[齊(桓)公]辱於長(勺),戉(越)王句賤(勾踐)困於[會稽],晉文君困(6上)於驪氏。古古至今,柏(霸)王之君未嘗困而能□[□]之任,則遺[□□]也。夫困之為達(道)也,亦(猷-猶)(6下)[□□□□□□]□[暖之及寒,唯賢者獨知而難言之也。]故《易》曰:‘困,亯(亨);貞,大人吉,無[咎;又(有)言]不信。’[亓(其)此](7上)之胃(謂)也。”

《韓詩外傳》卷第六·第十三章:

《易》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此言困而不見據賢人者也。昔者秦繆公困於殽,疾據五羖[gǔ]大夫、蹇叔、公孫支而小覇。晉文公困於驪氏,疾據咎犯、趙衰、介子推而遂為君。越王勾踐困於會稽,疾據范蠡、大夫種而覇南國。齊桓公困於長勺,疾據管仲、甯戚、隰朋而匡天下。此皆困而知疾據賢人者也。夫困而不知疾據賢人而不亡者,未嘗有之也。《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cuì]。”無善人之謂也。

《說苑·雜言》曰:

孔子遭難陳、蔡之境,絕糧,弟子皆有飢色,孔子歌兩柱之間。……子貢執轡曰:“二三子從夫子而遇此難也,其不可忘也!”孔子曰:“惡是何也?語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醫。夫陳、蔡之間,丘之幸也。二三子從丘者皆幸人也。吾聞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湯困於呂,文王困於羑里,秦穆公困於殽,齊桓困於長勺,句踐困於會稽,晉文困於驪氏。夫困之為道,從寒之及暖,暖之及寒也,唯賢者獨知而難言之也。《易》曰:‘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聖人所與人難言信也。”

以上帛書《繆和》是繆和向孔子請教困卦卦辭大義,《說苑·雜言》則變為子貢與孔子的對話。《韓詩外傳》卷第六·第十三章是解說困卦六三大義,雖然不是帛書《繆和》所解說的困卦卦辭,但也同樣引用了“秦穆公困於殽,齊桓公困於長勺,越王勾踐困於會稽,晉文公困於驪氏”四個歷史實例,說理風格一致。

帛書《繆和》“凡天之道壹陰壹陽,壹短壹長,壹晦壹眀。”同為馬王堆帛書的《黃帝四經》有“天明三以定二,則壹晦壹明,壹陰壹陽,壹短壹長。”

(5)帛書《易傳》與《韓詩外傳》論未濟卦

《周易·未濟》: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

帛書《二三子》:

卦曰:“未濟,亨,[小狐]涉川,幾濟,濡亓尾,無廼利。”孔子曰:“此言始易而終難也,小人之貞也。”

《史記·春申君列傳》公元前273年黃歇上書秦昭王言:

《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之難也。

《韓詩外傳》卷第八·第二十二章:

官怠於有成,病加於小愈,禍生於懈惰,孝衰於妻子。察此四者,慎終如始。《易》曰:“小狐汔濟,濡其尾。”《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韓詩外傳》言“慎終如始”“鮮克有終”,當源自帛書《二三子》“始易而終難”。黃歇所引與帛書《二三子》母本同,說明帛書《二三子》成書之早。黃歇是楚國人,帛書《易傳》出土於楚國故地長沙,帛書《易傳》中孔子的弟子如昭力、繆合等也都是楚國人。《未濟·彖傳》“不續終也”是對《二三子》的簡化。

(6)《本命》《連山易》“性命”之理與《韓詩外傳》

《孔子家語·本命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人之命與性何謂也?”孔子對曰:“分於道謂之命,(分於道謂始得為人,故下句雲性命之始)形於一謂之性,(人各受陰陽以剛柔之性,故曰形於一也)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終也,有始則必有終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煦,睛人也,煦子句反)然後有見;八月生齒,然後能食;三年顖合,然後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後能化。陰窮反陽,故陰以陽變,陽窮反陰,故陽以陰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齒,八歲而齔[chèn],女子七月生齒,七歲而齔,十有四而化,一陽一陰,奇偶相配,(陽奇數,陰偶數;顖[xìn],桑才反;齔,初覲反;奇,居宜反)然後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於此也。”

《大戴禮記·本命》

分於道,謂之命;形於一,謂之性;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終也,則必有終矣(注:此處有脫簡,按《孔子家語》為:“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終也;有始,則必有終矣”)。

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三月而徹盷[tián],然後能有見;八月生齒,然後食;期而生臏,然後能行;三年顖合,然後能言;十有六情通,然後能化。

陰窮反陽,陽窮反陰。辰故陰以陽化;陽以陰變。故男以八月而生齒,八歲而齔,一陰一陽然後成道;二八十六,然後情通,然後其施行。女七月生齒,七歲而齔;二七十四然後化成。合於三也,小節也。中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合於五也,中節也。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備於三五,合於八十也,八者維綱也。天地以發明,故聖人以合陰陽之數也。

《韓詩外傳》卷一·第二十章:

《傳》曰:天地有合,則生氣有精矣,陰陽消息,則變化有時矣。時得則治,時失則亂。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三月微盷而後能見,八月生齒而後能食,朞年臏就而後能行,三年顖合而後能言,十六精通而後能施化。

陰陽相反,陰以陽變,陽以陰變。故男八月生齒,八歲而齔齒,十六而精化小通;女七月生齒,七歲而齔齒,十四而精化小通。是故陽以陰變,陰以陽變。故不肖者精化始具,而生氣感動,觸情縱慾,反施亂化。是以年壽亟夭而性不長也。

詩曰:“乃如之人兮,懷婚姻也,太無信也,不知命也。”賢者不然,精氣闐溢而後傷,時不可過也。不見道端,乃陳情慾,以歌道義。詩曰:“靜女其姝,俟我乎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躊躇。”“瞻彼日月,遙遙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急時之辭也,甚焉故稱日月也。

《說苑·辨物》:

夫天地有德,合則生氣有精矣;陰陽消息,則變化有時矣。時得而治矣,時得而化矣,時失而亂矣;是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故三月達眼而後能見,七月生齒而後能食,期年生臏而後能行,三年顖合而後能言,十六精通而後能施化。

陰窮反陽,陽窮反陰,故陰以陽變,陽以陰變。故男八月而生齒,八歲而毀齒,二八十六而精小通;女七月而生齒,七歲而毀齒,二七十四而精化小通。不肖者精化始至,而生氣感動,觸情縱慾,故反施亂化。

故詩云:“乃如之人,懷婚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賢者不然,精化填盈後,傷時之不可遇也,不見道端,乃陳情慾以歌。詩曰:“靜女其姝,俟我乎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瞻彼日月,遙遙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急時之辭也,甚焉,故稱日月也。

李守力按:

《說卦傳》和帛書《易傳》言:“昔者聖人之作《易》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以上諸篇言人之“性命”之理,文字略同,皆源於《連山易》也。《孔子家語·本命解》緊隨《孔子家語·執轡》子夏論《連山》之後,而《大戴禮記·本命》位於《大戴禮記·易本命》之前,足見《本命》與《易本命》的緊密關係。我們在篇首說過,子曰“夏道尊命”,“命”是夏《連山易》的說法,《繫辭傳》“樂天知命”、帛書《繫辭》“古物定命”皆是也。納甲源於《連山》,故後之干支甲子八字之學謂之“三命”、命理之學,俗稱算命。

《周易·大象傳》為《連山易》之遺存,《大象傳》有五卦言“命”,如大有卦“順天休命”,姤卦“後以施命誥四方”(後,夏代君主之稱),困卦“君子以致命遂志”,鼎卦“君子以正位凝命”,巽卦“君子以申命行事”。《易》以巽為施命、申命,姤卦、鼎卦、巽卦《大象傳》所指皆天子之命也,《連山》夏《易》為何以巽為命呢?蓋“禹”從蟲,“夏”字甲骨文為蟬形,亦為蟲,《連山》、《易本命》以巽為蟲,《說卦傳》巽為風,風從蟲。夏族的圖騰為蟬蟲,夏後或其大臣發佈命令時以蟬蟲旗為信而申命也。

《本命》所言“二八十六”、“二七十四”,“男八月”、“女七月”與《易本命》“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人十月”、“馬十二月”說理風格一致,且《本命》說理不離陰陽,莊子所謂“《易》以道陰陽”,故《本命》為古《易》無疑。

孔子對子夏研究《連山》、《易本命》頗有微辭(非治世之待),自己為什麼也講《連山》《本命》呢?蓋子夏研究《連山》止於“格物致知”,而孔子則從自然科學依據引申出婚姻典禮的社會學意義。

帛書《連山》先天八卦(彝族先天八卦)納甲

《本命》言:

陰窮反陽,陽窮反陰。辰故陰以陽化;陽以陰變。故男以八月而生齒,八歲而齔,一陰一陽然後成道;二八十六,然後情通,然後其施行。女七月生齒,七歲而齔;二七十四然後化成。合於三也,小節也。中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合於五也,中節也。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備於三五,合於八十也,八者維綱也。天地以發明,故聖人以合陰陽之數也。

李守力按:

男始於長子震,震為七納庚,七為陽(《連山》用七八,《周易》用九六),“陽以陰變”,八為陰,“故男以八月而生齒,八歲而齔,一陰一陽然後成道”。

女始於長女巽,巽為八納辛,八為陰,“陰以陽化”,故“女七月生齒,七歲而齔”。

“合於三也,小節也”,男十六歲加女十四歲為三十,三十,其數為三(《乾鑿度》孔子說,《周易》“上經三十,所以象陽也;下經三十四,所以法陰也”),艮為三納丙,艮為少,故曰“小節”。

“中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合於五也,中節也”,五為坎,坎為中,故曰“中節”。

“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備於三五,合於八十也,八者維綱也”,八為巽,巽為《連山》八卦最後一卦,又巽為繩,故曰“維綱”。巽為蟲,乃夏族之圖騰,巽為申命,故巽為維綱也。

今人一定會懷疑“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蓋女人之出嫁年齡約為壽命的四分之一,太古人壽120歲,故女30歲出嫁;上古人壽100歲,25歲出嫁;中古人壽80歲,20歲出嫁;下古人壽60歲,15歲出嫁。

《莊子·盜蹠》雲:“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

《太平經·解承負訣》雲:“凡人有三壽,應三氣,太陽、太陰、中和之命也。上壽一百二十,中壽八十,下壽六十。”

《昭明文選》李善引《養生經》雲:“黃帝曰:上壽百二十,中壽百年,下壽八十。”又云“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為限”。

唐·孔穎達等《左傳正義》雲:“上壽百二十歲,中壽百,下壽八十。”

(7)《韓詩外傳》引《繫辭傳》

《韓詩外傳》卷第三·第十九章:

太平之時,民行役者不踰時,男女不失時以偶,孝子不失時以養。外無曠夫,內無怨女。上無不慈之父,下無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婦相保。天下和平,國家安寧。人事備乎下,天道應乎上。故天不變經,地不易形,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天施地化,陰陽和合,動以雷電,潤以風雨,節以山川,均其寒暑。萬民育生,各得其所,而制國用。故國有所安,地有所主。聖人刳[kū]木為舟,剡木為橶,以通四方之物,使澤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魚,餘衍之財有所流。故豐膏不獨樂,磽确不獨苦,雖遭凶年飢歲,禹湯之水旱,而民無凍餓之色。故生不乏用,死不轉屍,夫是之謂樂。詩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

《韓詩外傳》這一章的“天施地化,陰陽和合”是對《曾子·天圓》中孔子所言“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圓曰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內景,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內景,吐氣者施而含氣者化,是以陽施而陰化也”的簡化。而《曾子·天圓》正好處於帛書《易傳》與傳本《易傳》的轉化時期。(詳見《周易詮釋》第8-3節:品味傳本《易傳》剛剛誕生的那一刻——以《曾子·天圓》為中心)

《韓詩外傳》“動以雷電,潤以風雨,節以山川,均其寒暑”,對應今本《繫辭上傳》第一章:“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而更接近帛書《繫辭》:“鼓之靁甸,浸之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韓詩外傳》“雷電”,與帛書《繫辭》“靁甸”同。

“天施地化,陰陽和合,動以雷電,潤以風雨,節以山川,均其寒暑”,敘述次序與伏羲先天八卦完全吻合:上乾天,下坤地,左起震雷離電、兌澤略,右起巽風坎雨、艮山坤川帛書《易》“坤”作“川”。

《韓詩外傳》“聖人刳木為舟,剡木為橶,以通四方之物”,對應今本《繫辭下傳》第二章“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而更接近帛書《繫辭》:“杅(刳)木為周(舟),剡木而為楫,齍(濟)不達(通),至(致)遠以利天下,葢取者(諸)《奐》(渙)也。”《韓詩外傳》與帛書《繫辭》均省略了“舟楫之利”,“以通四方之物”是對“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的簡化。


五、子夏學派、帛書《繆和》《昭力》與《韓詩外傳》的法家思想傾向

子夏開創的“西河學派”培育出大批經國治世的良材,併成為前期法家成長的搖籃。章太炎曾說“原法家者本來自儒家出”,郭沫若《前期法家的批判》章末結語說:“李悝、吳起、商鞅都出於儒家的子夏,是所謂子夏氏之儒。”

金春峰《周易經傳梳理與郭店楚簡思想新釋》說帛書《繆和》、《昭力》反映了儒法融合的特點:

在政治方面,《繆和》特別強調打擊“朋黨比周”。……“朋黨比周”問題,在《韓非子》中也有特別突出的論述。《周官》、黃老帛書亦重視這一問題。這是分封制的家族宗法國家崩潰,
郡縣官僚制國家興起以後,特別凸顯出來的問題。《繆和》反映了這一歷史時期的特點。與此相應,它論述的君臣關係,也特別凸顯君以賞罰爵祿駕馭群下,群臣以死力事上以及察臣下之“偽”這一法家特有的觀點。……這種觀點,到漢初,如陸賈、賈誼的著作中就沒有了,因為時代條件已完全改變了。由這些特點看,《繆和》、《昭力》當成書於秦焚書以前、戰國後期。

《繆和》和《昭力》思想方面的另一特點是強調儒家德治的思想;但反映戰國後期戰爭劇烈,天下將通過戰爭而趨於統一的特點,它特別重視戰爭的問題,用兵的問題與《呂氏春秋》及《荀子》的用兵思想相類似,它們強調以德義統一天下和用兵。……它也宣揚儒家尚賢、忠信敬德的思想,……對《大學》講的潔矩之道,它也比較熟悉。

由此可見,政治思想方面,它又體現了戰國晚期儒法融合的特點。

《韓詩外傳》卷第八·第四章引恆卦九三爻辭言臣荊蒯[kuǎi]芮以死而報昏君齊莊公的例子:

齊崔杼弒莊公。荊蒯芮使晉而反,其僕曰:“崔杼弒莊公,子將奚如?”荊蒯芮曰:“驅之,將入死而報君。”其僕曰:“君之無道也,四鄰諸侯莫不聞也。以夫子而死之,不亦難乎?”荊蒯芮曰:“善哉而言也。早言我,我能諫。諫而不用,我能去。今旣不諫,又不去。吾聞之,食其食,死其事。吾旣食亂君之食,又安得治君而死之?”遂驅車而入死。其僕曰:“人有亂君,猶必死之。我有治長,可無死乎?”乃結轡[pèi]自刎於車上。君子聞之,曰:“荊蒯芮可謂守節死義矣。僕伕則無為死也,猶飲食而遇毒也。”《詩》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荊先生之謂也。《易》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僕之謂也。

大夫崔杼與齊莊公因爭風吃醋,殺了齊莊公。荊蒯芮認為,食君之祿,就要忠君之事,故以死報無道之君,這是混淆了社稷與君主的不同。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莊公無道,不為民造福,是民賊也;沉迷酒色,不思社稷,是國賊也。荊蒯芮為如此昏君而赴難,是與昏君同流合汙,豈配“恆德”?

面對同樣的局面,當時的上卿(宰相)晏子說:“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君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孰能任之。”莊公之死,並非出於為民為社稷,故晏子不死君難,可謂“恆其德”的大賢


附錄:

《釋文》《集解》《正義》《漢上易傳》引《子夏易傳》

(一)《經典釋文》引《子夏易傳》

(二)《周易正義》引《子夏易傳》

(三)《周易集解》引《子夏易傳》

(四)《漢上易傳》引《子夏易傳》


(一)陸德明《經典釋文》引《子夏易傳》

1.屯六二,乘馬班如,乘音繩,班如相牽不進貌。

2.比,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故曰比。

3.小畜九五,有孚攣如,攣作戀,思也。上九,月幾望作近望。

4.履九四,愬愬,恐懼貌。

5.泰六四,翩翩,輕舉貌。上六,城復於隍作堭。

6.大有九四,匪其彭作旁。

7.謙卦作嗛,雲嗛謙也。

8.豫六三,旴作紆。九四,盍簪疾也。

9.噬嗑九四,胏作脯。

10.賁六五,束帛戔戔作殘殘。五匹為束,三玄二纁象陰陽。

11.覆上六,有災眚,傷害曰災,妖祥曰眚。

12.頤六二,拂經作弗,雲輔弼也。六四,逐逐作攸攸。

13.坎上六,置於叢棘,置作湜。

14.離六五,戚作嘁,諮也。

15.鹹初六,拇作{足母}。

16.遯上九,《傳》雲肥饒裕。

17.晉九四,鼫鼠作碩鼠。

18.明夷六二,夷於左股,用拯馬壯吉,夷作睇,旁視曰睇,拯作抍。

19.睽六二,其牛掣作契,《傳》雲,一角仰也。

20.夬九四,牽作掔。

21.姤初六,柅作鑈。九五,包作苞。

22.困九四,徐徐作荼荼,《傳》雲,內不定之意。

23.井九二,鮒,《傳》謂蝦蟇。六四井甃,《傳》雲,修治也。

24.豐九三沛,沛作芾,小也。沬作昧,星之小者。

25.旅九四,資斧作齊斧。

26.既濟六二,茀作呂,六四,繻有衣袽,繻作襦,袽作茹。


(二)《周易正義》引《子夏易傳》 

1.《周易正義·卷首·第八論·誰加經字》:

《子夏傳》雲:“雖分為上下二篇,未有經字。經字是後人所加,不知起自誰始。”

2.乾,《子夏傳》雲:“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貞,正也。”

3.屯六二,乘馬班如。《子夏傳》雲:“班如者,謂相牽不進也”。

4.小畜九三,輿說輻。《子夏傳》雲:“輻,車劇也。”

5.泰上六,城復於隍。《子夏傳》雲:“隍是城下池也”。

6.鹹九五,鹹其脢。子夏《易傳》曰:“在脊曰脢。”

7.遯上九,肥遯無不利。《子夏傳》曰:“肥,饒裕也。”

8.益《大象》,《子夏傳》雲:“雷以動之,風以散之,萬物皆盈。”

9.夬九五,莧陸夬夬。子夏《傳》雲:“莧陸,木根,草莖,剛下柔上也。”

10.姤九五:以杞包瓜。子夏《傳》曰:“作杞匏瓜。”

11.井九二:井谷射鮒。子夏《傳》雲:“井中蝦{蟲麻},呼為鮒魚也。”

12.井六四,井甃無咎。子夏《傳》曰:“甃亦治也,以磚壘井,脩井之壞,謂之為甃。”


(三)《周易集解》引《子夏易傳》

1.《序》:自卜商入室,親授微言,傳注百家,綿歷千古,雖競有穿鑿,猶未測淵深。

2.乾卦,《子夏傳》曰: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貞,正也。

3.乾卦,《子夏傳》曰:龍,所以象陽也。

4.師:貞,丈人吉,無咎。崔憬曰:《子夏傳》作大人,並王者之師也。

5.比卦,《子夏傳》曰:地得水而柔,水得土而流,比之象也。夫兇者生乎乖爭,今既親比,故云“比吉”也。

6.蠱卦: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子夏傳》雲:先甲三日者,辛、壬、癸也。後甲三日者,乙、丙、丁也。

7.《說卦傳》巽,為工,荀爽曰:為繩木,故“為工”。子夏曰:“工居肆”。(《論語·子張》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子夏說:“各行各業的工匠住在作坊裡來完成自己的工作,君子通過學習來掌握道。” )


(四)《漢上易傳》引《子夏易傳》(真偽混雜,故不予取焉)

1.《子夏傳》曰:“先迷後得主也,二進至三,坤體成,西南坤也,止而不進成艮,東北艮也。”

李守力按:此用卦變、爻象,非子夏家法。

2.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子夏傳》曰:“磐桓,猶桓旋也。”

3.丈人,《子夏傳》本作大人。

4.比卦初六:“終來有它”,四非正應,謂之它。子夏曰:“非應稱它。”

李守力按:此用爻象,非子夏家法。

5.六三:比之匪人。比之匪人與否之匪人同義。子夏曰:“處非其位,非人道也。”

李守力按:此用爻位,非子夏家法。

6.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子夏傳》、虞翻本,輻作輹。

7.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史謂湯為天乙,又有帝祖乙、有帝乙。陽虎謂帝乙為微子之父。而子夏謂:帝乙歸妹,湯之歸妹也。湯,一曰天乙。《京房》載湯嫁妹之辭曰:“無以天子之尊而乘諸侯,無以天子之富而驕諸侯。陰之從陽,女之順夫,本天地之義也。往事爾夫,必以禮義。”則帝乙湯也。

8.九四:匪其彭,無咎。彭,《子夏傳》讀作旁。

9.子夏曰:撝謙,化謙也。言上下化其謙也。京房曰上下皆通曰揮謙是也。

10.大畜初九:有厲利已。《漢上易傳》卷三:《子夏傳》曰:居而待命則利,往而違上則厲。

李守力按:此條見於今本《子夏易傳》卷三。

11.九四:晉如鼫鼠,貞厲。鼫鼠,《子夏傳》作碩鼠。

12.六二:明夷,夷於左股,用拯馬壯,吉。拯,《子夏傳》《說文》《字林》作抍,音升,一音承,上舉也。

13.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子夏曰:“仇謂四也。”九二九四匹敵也,九二據初九,四比五,二四失其應,故相與為仇。四近君,與我為仇,二之五其可不慎所之乎?二動成艮,艮止也,欲動而止慎之象。

李守力按:今本《子夏易傳》:“剛以中應而承其實,任之重者矣。四以近權,惡我專任,怨偶敵我,不可以不愼其所行。”——朱震所引“仇謂四也”當從今本化引。

14.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子夏傳》作握。蓋傳之久字誤而音存也。王輔嗣作其形渥易傳従輔嗣。

15.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厲薰心。薰,《子夏傳》、王弼本同。孟喜、京房、馬融、王肅作燻。馬王曰燻灼其心,虞翻本作閽,虞曰艮為閽,閽,守門人。坎盜動門,故厲閽心。古閽作燻字。又曰:馬君言燻灼其心,未聞易道以坎水燻灼人也。荀爽曰以燻為勲或誤,作動蓋古本當作動心。動心二字傳者誤。並作勲字耳。再傳者又脫其偏傍作燻。而後來者又加草遂成薰字。故荀以燻為薰。虞亦曰古閽作燻字。

16.《子夏傳》曰:“血謂四,士刲羊,三而無血。”是則自子夏以來傳易者以互體言矣。

李守力按:此用主爻、相應之爻象,非子夏家法。

17.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折其右肱,無咎。《子夏傳》及《字林》作昩。

18.九二:鳴鶴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子夏傳》、陸績作縻。

19.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故《子夏傳》曰:“三與四為敵。”

李守力按:此用爻象,非子夏家法。

20.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

既濟自泰來,豐九四變也,泰兌為澤,九二之四成豐,四已濟險,而小者,未盡亨。九四之五則小者亨矣,於濟為既。其卦三隂得位,三陽下之,大者既濟,小者亦亨。

《子夏傳》曰:陽已下陰,萬物既成。不曰小亨而曰亨小者,大者之濟為亨小者而濟非為己也。禹思天下之溺,猶己溺之,稷思天下之飢,猶己飢之。亨至於小則小大畢亨,故曰既濟亨小。

李守力按:此用爻位,非子夏家法。

21.《子夏傳》曰:坎稱小狐。

22.七日來複,子夏曰:“極六位而反於坤之復,其數七日,其物陽也。”京房曰:六爻反覆之稱。陸績曰:六陽涉六陰又下七爻在初故稱七日。日亦陽也。虞翻曰:消乾六爻為六日,剛來反初,葢先儒舊傳,自子夏京房陸績虞翻皆以陽涉六陰極而反初為七日至。

李守力按:子夏曰:“極六位而反於坤之復,其數七日,其物陽也。”見今本《子夏易傳》卷三。

23.鮒,子夏作蝦蟇。

24.九二我仇有疾,王弼以六五為九二仇,伊川以初六為九二仇,鄭虞以九四為九二仇。按先儒說,我據四之應,四承我之應,故曰我仇,四為毀折之象,故曰有疾,而《子夏傳》亦曰:“四以近權,惡我専任。”四之覆餗,正無幾矣。豈輒謀我哉。怨偶曰仇,當以四為仇。

李守力按:“四以近權,惡我専任。”見今本《子夏易傳》卷五。

25.孟喜、京房之學,其書槩見於一行所集,大要皆自《子夏傳》而出。鄭氏傳馬融之學,多論互體。陸績之學始論動爻。


(本文引自李守力著《周易詮釋》,最新修訂日期為2023年05月13日,為文化傳統平臺原創發佈,本鏈接可用於個人學習分享,機構轉載請聯繫本平臺獲取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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