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里程碑式的轉變離不開兩位重要贊助人——Caroline & Augustus Street夫婦。兩人曾有七個女兒,但不幸的是,七個孩子全都早夭。1864年,夫婦倆捐出40萬美元,建立了耶魯藝術學院,並規定:“該學院提供實用指導,向男女敞開大門,以培養職業藝術家。”
由Caroline & Augustus Street捐贈修造的耶魯藝術學院舊址
起初,學院只為完成三年學業的學生授予一份證書,直到1891年才開始確立藝術學士學位(Bachelor of Fine Arts, BFA)。第一位BFA學位的獲得者同樣是女性——藝術家Josephine Miles Lewis,她也是第二位獲得耶魯大學學位的女性。其作品曾於1897年被納入巴黎官方沙龍。
不過,女性藝術家在當時的社會認可度仍然不高。大部分能進入耶魯藝術學院的女性來自顯赫家庭,高等教育實際上是階層的象徵,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直到性別平等觀念的普及,Eva Hesse、Wangechi Mutu等女性藝術家開始湧現。2021年,學院也迎來了第一位少數族裔女院長——Kymberly Pinder。
Eva Hesse《No title》,乳膠、繩子、電線,尺寸可變,1969-1970年,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收藏
Wangechi Mutu《Once upon a time she said, I'm not afraid and her enemies began to fear her The End》,混合材料,尺寸可變,2013年
在教學方面,耶魯藝術學院則經歷了長達近百年的效仿歐洲之路。彼時,第一任院長John Ferguson Weir曾寫信給其在巴黎高等藝術學院(École des Beaux-Arts)讀書的弟弟,諮詢了學校管理、課程設置、教學方式、寫生習作等事宜,並幾乎照搬式地運用於耶魯藝術學院。直到二戰後,一場革新才開始醞釀……
John Ferguson Weir的肖像
John Ferguson Weir《The Rest, his daughter Edith》,布面油畫,1900-1901年
02
變革在即
1950年暑假,耶魯藝術學院的學生們突然收到通知——新學期,學院將進行重大調整。正所謂“字越少,事越大”。一無所知的學生們返校後被告知,繪畫和雕塑專業竟然要與平面設計專業一同歸入新成立的設計系(Department of Design)!
這一消息無疑引發了美育界的大地震,而震中則是空降的設計系主任——藝術家約瑟夫·阿爾伯斯(Josef Albers)。彼時,美國抽象表現主義已是燎原之勢,教育界卻仍以巴黎的美術學院為模版,“供需”矛盾顯而易見。
藝術家約瑟夫·阿爾伯斯(Josef Albers)
約瑟夫·阿爾伯斯《嵌套桌》(Nesting tables),橡木和有機玻璃,1926-1927年
對於上任三年的院長查爾斯·索耶(Charles Sawyer)來說,變革迫在眉睫。憑藉為阿爾伯斯舉辦過美國首次個展的交情,索耶趕在哈佛大學之前截胡,成功邀請了這位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德國藝術教育家,可謂王牌在手。
約瑟夫·阿爾伯斯為哈佛大學研究生中心設計的牆面浮雕,1950年
那一年,阿爾伯斯已經62歲。創作上,其標誌性的“方形的禮讚”系列早已成熟,色彩理論趨於完善;教學上,包豪斯10年,黑山學院16年,為他積攢了豐富經驗,也讓他桃李滿天下——羅伯特·勞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塞·託姆佈雷(Cy Twombly)等美國當代藝術的中流砥柱都是其學生。
約瑟夫·阿爾伯斯的色彩理論鉅作《Interaction of Color》於耶魯藝術學院教書期間完成,並在1963年出版。
約瑟夫·阿爾伯斯《Study for Homage to the Square: Closing》,板面丙烯,40.2×40.2cm,1964年
在本可以退休的年齡,阿爾伯斯卻選擇了蹚耶魯這趟“渾水”。不同於包豪斯、黑山學院的先鋒激進,耶魯要傳統保守許多。尤其是一上任就搞了個大動作——將繪畫、雕塑專業歸入設計系,這讓阿爾伯斯面臨不小阻力。
一方面來自其他教職工,比如原本的繪畫系主任Lewis York就認為這一改動是“愚蠢、狹隘和對知識的背叛”。另一方面,學生們一時也難以適應、無法“開竅”。對此,阿爾伯斯先是聘請了Alvin Eisenman、Herbert Matter等多名設計師,壯大自身陣營。
約瑟夫·阿爾伯斯在耶魯藝術學院的課堂上
同時,他重新設計了更為綜合性的專業課程,認為繪畫、雕塑、建築、攝影、設計等不同藝術類型的學習思路是相通的,從而模糊了純藝與應用藝術的邊界。在其看來,實踐高於理論,重要的不是最終的作品,而是創作的過程。藝術不是目的,而是一種體驗。
約瑟夫·阿爾伯斯《Homage to the Square: Light Inside》,板面油畫,101.6×101.6cm,1967年
在教學上,阿爾伯斯十分嚴苛。有一次上課時,對於問題“色彩意味著什麼”,一學生答道:“錦上添花之物。”這讓阿爾伯斯大為光火,直接讓這個同學拿回學費、退學回家……
儘管如此不近人情,為期八年的改革為耶魯藝術學院注入了包豪斯與黑山學院的先鋒血脈,令其與美國其他藝術學院區分開來,吸引了大量考生報名。1958年,70歲的阿爾伯斯卸任退休,為自己的教學生涯劃上句號。
約瑟夫·阿爾伯斯
03
社群的力量
耶魯藝術學院官網(https://www.art.yale.edu/)
雕塑家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於1964年獲得耶魯藝術學院藝術碩士學位
抽象畫家布萊斯·馬登(Brice Marden)於1963年獲得耶魯藝術學院藝術碩士學位
各式各樣的觀點與美學相互碰撞,沒有絕對的權威。正如耶魯畢業生、雕塑家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總結道,同齡人的批評是良性的。與塞拉同齡的布萊斯·馬登(Brice Marden)則表示,我們始終處在困惑中,而不是被教導某種繪畫技巧。
尤其是“訪問評論家”(Visiting Critics)項目還會邀請職業藝術家進行短期授課,包括亞歷克斯·卡茨(Alex Katz)、菲利普·加斯頓(Philip Guston)、弗蘭克·斯特拉(Frank Stella)等眾多明星藝術家。
查克·克洛斯《自畫像》,布面丙烯,273×212.1cm,1968年,藝術家於1964年獲耶魯藝術學院藝術碩士學位。
難怪在此實現創作重要轉變的超寫實主義畫家查克·克洛斯(Chuck Close)說過:“進入耶魯,你就已經進入藝術界了。”而在這樣多元的環境下,耶魯畢業生的創作面貌也各具特色。除了以上提到的藝術家校友,還有肖像畫家約翰·柯林(John Currin)、凱欣德·威利(Kehinde Wiley)以及多媒體藝術家馬修·巴尼(Matthew Barney)等。
凱欣德·威利(Kehinde Wiley)為美國前總統奧巴馬畫的肖像
馬修·巴尼(Matthew Barney)《Cremaster 4》,1994年
從某種意義上說,耶魯藝術學院是且舊且新的。它在全美最古老的大學藝術博物館——耶魯大學美術館(Yale University Art Gallery)的基礎上演變而來。上世紀60年代末,“繪畫已死”引發熱議,學院內無論教師還是學生都未動搖。其繪畫專業至今都在美國排名第一,也培養了眾多耳熟能詳的當代畫家。
耶魯大學美術館(Yale University Art Gallery)
而在關鍵時刻,它也能破釜沉舟、迎頭革新,一改陳舊的課程與架構。或許稱不上激進,其特點更偏向專業性、精英化與當代意義上的“學院派”。只是相較於已成為歷史的包豪斯與黑山學院,耶魯藝術學院仍在創造歷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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