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吸療法——聞藥即可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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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時期

先秦時期殷商甲骨文中亦有薰燎、艾蒸及釀製香酒的記載。如《山海經》記載薰草“佩之可以已癘”。2000年在山西鄉寧縣嘉父山一處東周墓葬遺址考古時發現一具銅“容臭”。《禮記·內則》有云：“男女未冠笄者……衿纓皆佩容臭”，“容臭”即為香囊。《周禮·秋官》亦有“莽草燻之”“焚牡菊以灰灑之”等以薰香嗅聞形式來驅蟲防害的記載。可見，先秦時期環境淨化、祭祀等活動中芳香類藥物的應用即為中醫聞吸療法之萌芽。

秦漢時期

秦漢時期用香囊、燻爐等祛邪辟穢成為一種習俗，經鼻嗅吸逐漸發展成一種治療方式，加之國外藥物通過絲綢之路傳入我國，這些都促進了聞吸療法的發展。《黃帝內經》亦有“取嚏療法”的記載，該法屬物理探物取嚏，而嗅鼻取嚏則屬於聞吸療法的細分範疇。東漢早期醫學著作《武威漢代醫簡》曰：“以絮裹藥塞鼻”。《金匱要略》曰：“溼家病，身疼發熱……病在頭中寒溼，故鼻塞，納藥鼻中則愈”。這一時期，醫家開始逐漸將嗅鼻、取嚏、鼻中納藥等經鼻給藥方法作為防治疾病的方式，即為中醫聞吸療法防治疾病的形成期。

魏晉南北朝時期

魏晉南北朝時期玄學興起，佛、道以香敬祀神靈，士族喜愛香藥。三國時期吳萬震《南州異物志》提到青木香來自天竺，狀如中國甘草。東晉葛洪《肘後備急方》載有“療久嗽燻法”、“治偏頭痛方”、“赤散方”共三首聞藥方劑，這是對聞藥方劑的首次記載。此外，《肘後備急方》中還載有香澤、手脂、蓽豆香藻、薰衣香方等。經過前朝醫家的應用實踐，加之香藥的引入和使用、中藥方劑學的興起，人們對聞吸療法的作用和特點都有了更深的認識，均為中醫聞吸療法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隋唐時期

隋唐時期《醫心方》中收錄《隋煬帝后宮諸香藥方》治療狐臭、口臭的聞藥方劑各一首。唐代《新修本草》補充了蘇合香、阿魏、安息香等外來香藥。特別是五代李珣所撰《海藥本草》收集芳香藥物50餘種，堪稱論述外來藥物專著。《外臺秘要》中記載有倉公散、療胞衣不出方、治鼻塞多年方、療卒啘不止方共四首聞吸藥方劑。隋唐時期社會經濟空前繁榮，對外交流日益頻繁，加速了外來香藥的廣泛應用和方劑學的快速發展，初步形成了中醫聞吸療法的治療理論。

宋遼金元時期

宋遼時期香藥的應用進入鼎盛期，為聞吸療法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太平聖惠方》收載青黛散、吹鼻散、定命散、龍腦丸等29種聞藥方劑。《博濟方》《蘇沈良方》等方書中也記載了多首聞藥方劑，以治療鼻部疾病為主，亦用於頭痛、黃疸、小兒疳積等。金元時期，鼻腔給藥從藥物類型到疾病治療範圍均得到擴展，如李杲創制嗅藥麻黃散治內外眼障，搐鼻碧雲散治療頭面鼻科疾病等；《儒門事親》和《丹溪心法》也記載聞吸療法不只侷限於鼻部疾病，口腔牙科、咽喉、解利傷寒等亦可用聞吸法治療。這一時期，無論從聞藥方劑的具體應用和理論體系，還是聞吸療法的治療範圍均達到了發展頂峰。

明清時期

迨至明清，聞吸療法的應用和發展均取得了長足進步。尤其是菸草傳入我國後，聞吸療法出現了一種新型治療載體——鼻菸。如明朝《景嶽全書》雲：“此物自古未聞也，近自我明萬曆時始出於閩廣之間”，清代隨著鼻菸盛行，聞吸療法走入百姓日常生活，如《本草綱目拾遺·鼻菸》曰：“《廣大新書》有造鼻菸法……出洋中者，能追風發汗”。《食物本草會纂》載：“鼻菸能治風寒溼痺，滯氣停疾，利頭目，去百病”；《瘟疫萃言》雲：“治天時溫疫癘氣，用孩兒菊，俗名醒頭草，取葉塞鼻中，穢氣不染”。可見，以鼻菸為代表的新型聞吸療法逐漸發展成為了防治疾病的手段之一，拓展了中醫聞吸療法的應用範疇。

新中國成立後

新中國成立後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社會發展和醫學進步，中醫外治法在研究、應用、推廣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可謂歷朝歷代所不及。《中國中醫特治新法大全》、《中華名方》、《中醫內病外治》等書中均記載了瘧疾粉聞藥、皂角聞藥、黃疸聞藥、牙痛靈聞藥等。值得一提的是《中醫鼻療法》、《聞藥療法輔助呼吸肌鍛鍊在COPD患者護理中的應用效果》、《鼻聞藥治療眩暈症臨床觀察》等現代研究成果從治療機理和疾病輔助治療等方面對聞吸療法作出了全面研究。在現代疾病治療領域，中醫聞吸療法已發展成為一種補充和替代治療手段而進入全新的發展階段。

辟邪逐穢，拒邪於外

中醫理論認為，邪從口鼻入，則治亦從口鼻，在口鼻處施以聞藥，即可達到闢穢、拒邪於外的目的。聞藥多為辛散、芳香之品，有闢除穢濁疫癘之氣、扶助正氣、抵禦邪氣之功效。《溫疫萃言》曰：“張三丰方，治天時溫疫癘氣，用孩兒菊，俗名醒頭草，取葉塞鼻中，穢氣不染”；《醫方考》闢瘟法有云：“雄黃，用綿裹之，塞鼻一竅，男左女右；或用大蒜塞鼻，或用阿魏塞鼻良”，以上皆為聞吸療法中“疫氣無形，由鼻而入，故亦就鼻而塞之”的理論運用。

取嚏杜染，邪有出路

取嚏為聞吸療法的細分範疇，是指藥物氣味刺激鼻腔或使藥物在鼻內吸收，使之連續打噴嚏對周身氣血產生霍然衝動之力，及時開通關竅、疏通脈絡，同時能發表昇陽、祛除風寒溼邪。其常用方法有搐鼻取嚏、吹鼻取嚏、塞鼻取嚏、嗅鼻取嚏、灌鼻取嚏等。《餘居士選奇方》雲：“長皂莢一梃，切碎……每用一二釐吹入鼻中，取嚏”。清代吳師機《理瀹駢文》有言：“上焦之病，以藥研細末，搐鼻取嚏發散為第一捷法。不獨通關急救用聞藥也”，皆為取嚏在聞吸療法中的具體應用。

肺朝百脈，引藥入經

中醫學認為，人體是有機整體，全身氣血津液皆通過百脈流經於肺。藥物經口鼻嗅吸入肺，引藥入三焦及肝經、氣分、血分等，肺朝百脈決定了水谷精微可通過經絡輸送到全身各個臟腑、百骸、肢節，卒病治痾，從而發揮防治疾病的功效。《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篇》曰：“肺主氣，在竅為鼻。”《奇效良方》中指出：“鼻者肺之竅也，主清氣出入之道路，若氣血和平陰陽升降，則呼吸通和，營衛行焉。”《瘡瘍經驗全書》雲：“鼻孔為肺之竅，其氣上通於腦，下行於肺，納鼻而通六經。”由此可見，藥物經口鼻直達入肺，通經貫絡、引藥入經、透徹周身，奠定了聞吸療法治療疾病的理論基礎，進而形成“納鼻而傳十二經”的重要理論。

輕清上行，辛溫通達

芳香開竅類中藥辛散溫通，具辛香走竄之性，有開竅醒神、健脾化溼、疏肝行氣、明目之功效。《藥品化義》中提出：“香能通氣，能主散，能醒脾陰，能透心氣，能和合五臟。”古代以“香薰療法”作用於人體，其核心載體即為芳香藥物，通過口鼻、皮膚給藥方式達到疏通臟腑經絡氣血、調和臟腑陰陽的作用。清代吳師機對芳香療法進行了系統的總結和分類，詳盡闡述理法方藥，完善了中醫聞吸療法體系，並在《理瀹駢文》中詳細闡述了塞鼻、塗鼻、吸嗅、吹鼻、燻鼻等多種嗅吸給藥的治療方法。

鼻病

藥物經鼻而入可直接作用於患處，故在古代聞吸療法治療鼻患最為常用。如《幼幼集成》載：“黑梔仁亂油發共為極細末，以些微吹鼻中”，為治小兒鼻衄之法。《太平聖惠方》載有塞鼻羊躑躅丸，主治鼻中生息肉、不通利，此方不取散劑，而多用膏劑、栓劑等，以持久作用患處。《重刻萬氏家傳濟世良方》雲：“沉香少許……上為末，吹鼻中”，治鼻淵並臭，名控腦砂。

眼病

目與鼻均為人體孔竅，部位毗鄰更有經絡相通，眼目所患之疾病亦可用聞吸療法進行治療。聞藥藥性多輕宣上行、氣味發散，入鼻後通過經絡迅速達到眼部病所，取效直接。如《種福堂公選良方》載有治眼吹鼻散，主治眼疾晦暗不明之症狀。《奇效良方》載有吹鼻六神散：“焰硝五錢（提淨）雄黃、白芷、乳香（制）、沒藥（制）、龍腦、薄荷葉各一錢，共為細末”，用於風火眼病，眼目暴發赤腫、熱淚昏澀。

頭痛病

頭為人身之巔，一般內服藥物難以企及，使用聞吸療法可使藥物直達病所，並可通過取嚏方式給邪以出路，驅邪外出。如《肘後備急方》載有赤散方：“牡丹五分，皂莢五分（炙之）……初覺頭強邑邑，便以少許納鼻中”，用於風寒外束、痰瘀阻絡之頭痛。《玉機微義》雲：“《秘藏》搐鼻鬱金散，乃陽明經頭痛之奇藥也。”《丹溪心法》載一粒金搐鼻方，主治肝陽上亢型偏頭痛。

兒科病

聞吸療法用藥多為芳香藥物，不必“苦口”，兒童病患更容易接受，因此聞吸療法在兒科被廣泛應用。《太平聖惠方》曰：“吹鼻通腦散，治小兒一切疳，頭髮幹豎作穗，眼睛有膜，鼻頭生瘡，宜用吹鼻通腦散方”。《太平聖惠方》載：“木通、細辛……甘草，各一分……綿裹一丸納鼻中，日再用之， 此乃治小兒鼻癰方”，主治小兒慢性鼻炎。

婦科病

臨床多以聞吸療法治療婦科疾病，以達到疏通氣機、平衡氣血等目的。《外臺秘要》載：“取皂莢搗末，著鼻孔中，嚏，即出”，此為療胞衣不出方。《婦人大全良方》載有搐鼻香，主治子宮久冷，赤白帶下。《醫林一致》曰：“凡血暈不省人事者，急燒炭火以釅醋沃之，使醋氣燻蒸入鼻，則能收斂神氣，自然精爽”，主治婦女生產過程因子宮不能恢復造成的失血性休克。

急症

當猝然發病，患者牙關緊急，口噤不開，藥不能下嚥者，聞吸療法憑藉其藥味芳香，適宜經鼻吸收等特點常用於急救。《外臺秘要》曰：“特生礬石，皂莢，雄黃，藜蘆……主療卒鬼擊……以管吹入鼻中，得嚏則氣通，便活”，本方名為倉公散，用於痰阻竅閉之急危重症。《三因極一病證方論》載有內鼻散，方中單用菖蒲一味，“納兩鼻孔中，吹之令入”“治屍厥，脈動而無氣，氣閉不通，靜而若死”。

內外科雜病

聞吸療法除了在上述病證中有較多應用，在其他內外科雜證中也偶有使用。如《串雅全書》紫陽真君塞鼻丹，主治傷寒、傷風引起的病痛，實為一種居家常備鼻聞藥，對於瀉痢、牙痛、身痛等諸類雜症均有良效。《外臺秘要》載療鼻塞方，主治“鼻塞多年，不聞香臭，清水出不止”之症即現代醫學的過敏性鼻炎。《儒門事親》載治牙痛方，鼻內嗅之，有清熱、瀉火、解毒之功，用於火毒牙痛。《普濟內外全書》中記載失笑散：“大腹子半兩，硫黃四兩……嗅之不過三兩，上效”，溫陽殺蟲，專治疥癬。

現代臨床應用

聞吸療法作為一種重要的替代療法在現代臨床治療也獲得了廣泛應用。研究顯示，聞吸療法可改善化療所致噁心嘔吐、頭痛、乏力、失眠等症狀，對失眠患者具有鎮靜催眠作用；可輔助呼吸肌鍛鍊治療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患者，明顯改善患者肺功能；可緩解創傷性蛛網膜下腔出血所致腦血管痙攣、減輕頭痛症狀；改善冠心病患者心絞痛發作情況。因此，可以看出聞吸療法在現代多種疾病中均具有一定療效，可作為輔助療法提高臨床療效。

史磊，曹思思，楊清，李永吉，戴縉，孫佳琳，郭玉巖.中醫聞吸療法考略及應用.中醫雜誌,2023,64(10):978-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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