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史學·素養立意·多元開放·思維品質
——2022年全國乙卷第42題評析及教學啟示
一、深度評析
1.材料出處
試題材料源於《後漢書》等。《史記》、《漢書》、《後漢書》和王充《論衡》等均有兩漢時期虎患記載，用新儒學理念治理虎患，為民除害，反映東漢地方官員社會治理的業績。自古以來，人們對有作為官員的評價主要有良吏和酷吏之分。正史中，首先為良吏做傳的是司馬遷《史記·循吏列傳》。他認為，能遵循法理情理的“循吏”就是“良吏”。東漢的良吏，多半具有處事公正，方法寬嚴並濟，能嚴格遵守法律，但又不失寬和大度等品質。與之對應的是酷吏， 酷吏崇尚嚴刑峻法，循法理而難有情理，敢於對地方豪門貴族痛下辣手，用今天的話說就是“打黑除惡”。如文景時期的郅都，漢武帝時期的義縱、張湯等就是其中的代表。 酷吏一般比較廉潔，政績也相當突出。但也容易矯枉過正，尤其是得罪上層權貴，結局慘淡。雖然《後漢書》良吏“打虎”的真實性不乏受到後代學者的質疑，但其記載的虎患、虎災現象，以及官員治虎經驗有著很高的史料價值。“老虎題”也為考生深入瞭解漢代基層社會治理，提供了鮮活的實例。良吏以及“隱藏”後面的酷吏形象等，具有較好的史鑑功能。
2.試題立意
命題對東漢四位良吏治虎的記述，意境深長，要求考生在史料闡述中發現並解決問題，具有多元開放的聯繫性和思維分析的空間，強化了考生獨立思考和歷史思維能力的考查，站在學業達成的“頂層”，不同程度地考查考生“正確價值觀、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
3.試題特點
（1）堅持唯物史觀考查
運用唯物史觀的立場、觀點和方法，是全面、客觀的認識歷史的重要依據，也是近幾年高考歷史全國卷堅持的一貫立場。其中，現象和本質是揭示客觀事物之間聯繫及其本質的基本方法。史料反映東漢時期虎患、虎災威脅百姓生產和社會生活，以及四位良吏不同的“打虎業績”現象，引導考生透過現象看本質，探尋虎患和治患背後深層次的原因，論證與之相關的話題，得出合理的歷史結論。
（2）辨析史料價值，展示史學魅力
“史料實證體現了歷史學科的基本特點，也反映了史學的品格。培養學生史料實證這一核心素養，就是要培養學生史料實證的基本方法，養成求真、求實的史學品格。”①首先，考生需要對錶格史料的解讀、辨析，這是史料分析的前提。其次，要求考生具有實證意識和發散性思維能力。諸如東漢為什麼會出現大範圍的虎災？四位良吏治理虎患的異同點在哪裡？治虎反映了官員怎樣的執政水平？地方官員治理虎患大都有體現新儒學思想說明了什麼？史料中的“治虎神話”可信嗎？其背後的真實是什麼？怎樣合理推斷才有意義？老虎下山原因何在？聯繫所學有哪些合理的推斷等。如此，考生在解決問題中滲透的史學品格就得到有效展示。史料實證的過程，就是“去粗求精，去偽存真”，發現問題，解釋歷史，揭示史學價值的過程。正如試題提示所云：“解讀史料，獲得歷史認識，探尋史料表象背後的意蘊，是歷史學的魅力所在”。
（3）由“歷史闡述”到“論證探討”
設問“闡述從上述從材料中發現的歷史現象，並得出一個結論”。歷史闡述屬歷史解釋範疇，論證探討屬關鍵能力範疇。以研讀史料為基點，在良吏治虎的闡述中發現問題，分析探討，得出結論。因而，命題直接考查史料實證、歷史理解、歷史解釋與關鍵能力融為一體的意圖明顯。從考試角度看，闡述—發現—探討—結論，具有“入口易，出口難”的特徵，既考慮到考生不同層次解決問題的認知水平，又具有很好的區分度，有利於教考銜接。
（4）體現新老教材內容的銜接與貫通
該題對應考點是老教材秦漢時期的政治制度與新儒學思想等。但是，與新教材必修課“西漢的強盛”以及選擇性必修的“中國古代政治制度”以及“秦漢時期官員的選拔與管理”有著密切的關聯。2022年是新老教材過渡的關鍵階段，命題通過內容考查，體現新舊教材內容的貫通與關聯，為2023年高三教學提供了有意義的借鑑。
（5）構建考試新視角，提供跨學科解題新視域
“第42題設問形式新穎，信息主題集中且思維發散性強，對引導教師轉變教學理念、促進學生自主解決問題具有積極意義。”②圍繞治虎主題，從闡釋現象出發，引發多個思維考量，尋求解決問題的多個路徑，具有創造性思維特徵。如此，我們可以用歷史和語文學科相關方法，獲取信息，闡釋現象，通過語文方法的意境分析，品味良吏治虎策略，感悟虎患與治虎背後的真實鏡像。也可以運用歷史和政治學科原理，透過現象看本質，揭示虎患背後的本質，得出正確結論。還可運用歷史、生物學科知識，分析虎患背後是當時社會經濟發展，人口增多，官府或民眾貪殘，大量捕殺野生動物，使得原本處於山林的老虎食物鏈短缺，導致虎竄至民居，威脅民眾生產和生活。最後，還可運用歷史和地理學科的相關知識，通過東漢的虎患現象和法雄等治理虎患的經驗，分析虎患背後樸素的環境保護意識等。
（6）以“必備品格”為核心，素養考查全覆蓋
劉芃指出：“歷史學科必備品格應該包括獨立思考、評判精神、同情理解、探究建模等”③。然而，“必備品格”作為學業等級達成的上位，如何在高考有效落地呢？2021年全國乙卷第41題第（1）問：“概括希羅多德與司馬遷作為偉大歷史學家的共同之處”。好一個“偉大”形容之詞，蘊含命題考查兩位史學家的歷史貢獻及其史學品質的意圖，是對“品格類”考試新視角的積極探索。今年的“老虎題”，藉助考試內容新視野，多角度觸及官員的社會治理能力和官員的品格，是考查“品格類”試題有意義的昇華。從學科核心素養看，該題立意通盤滲透著價值取向；通過作答指向，引導考生透過現象看本質，堅持考查唯物史觀的方法和立場；通過表格史料，要求考生在特定的時空下獲取新知，判定史料價值，著意考查時空觀和史料實證；要求考生在闡釋歷史中發現問題，並進行合理的解釋，又有效考查了歷史理解和歷史解釋。總之，今年“老虎題”在探索必備品格、學科素養等考查路徑方面實現了考試價值，是近幾年全國捲開放性試題最值得品味的好題，必將對新老高考模式下的教與考產生重要影響。
4.解題路徑
（1）關注題幹“提示語”。“解讀史料，獲得歷史認識，探尋史料表象背後的意蘊，是歷史學的魅力所在”。“解讀”、“獲取”、“探尋”三個關鍵詞在解題中具有提示解題路徑、凝練主題的雙重意義。它要求考生分別對四段文言史料進行解讀，在解讀中發現，獲得初步的認識，從而探尋歷史現象蘊含的真實面貌。
（2）基本答題格式是：闡釋歷史（信息提煉）—— 發現問題（確立主題）——分析論證——得出結論。
5.參考答案
示例一：虎患問題反映官員社會治理水平
劉陵面對虎災，採取了防虎患、安民心的德政措施，解決了虎患問題；法雄吸取了了前太守治理虎患失敗的教訓，採取保護山林，拆除檻阱，嚴禁上山打虎等，出現了虎臥山林，民居村宅的局面；劉平認為，虎患是地方爛殺爛捕所致。他剷除貪殘，不足三月解決了虎患問題；童恢的治虎更具傳奇色彩，他能夠善於識破“吃人虎”的真相。通過闡釋可見，兩漢時期存在著嚴重的虎患問題。四位良吏治虎的共同點是：通過德政理念，採取消除虎患的不同策略和措施，為民除害。反映出官員治理水平的差異，同時也折射出兩漢時期的官員選拔與管理制度優越性。
示例二：對東漢良吏治虎真實性的質疑與推斷
面對東漢的虎患，劉陵修德政，僅一個多月，“虎悉出界”，民眾平安；劉平採取用儒良，黜貪殘的方法，僅僅三月，虎皆渡江而去；童恢治虎更具神奇色彩，他用“心理戰術”竟然讓吃人的老虎現原形。通過上述闡釋，我對史料的真實性表示質疑。理由是，僅靠修德政或心理戰術等是不能治理虎患的，因為老虎畢竟不是人，這些措施對治理百姓也許有效。那麼，只能從東漢的歷史來揭示“治虎神話”真相。兩漢時期，儒家思想成為社會主流。其中，“天人感應”思想滲透於社會各個方面。“天人感應”指人與自然萬物同類相通，相互感應。天能影響人事、預示災祥。漢人甚至認為，虎災彷彿是上天對人的警示，老虎被視為上天的使者，是專門吞噬罪人，應該大力捕殺。由此可見，虎患神奇的背後，折射出當時地方良吏實施“仁政”過程中滲透著“天人感應”思想，也由此可得《後漢書》作者範曄，同樣受到這種思想的影響。
示例三：官員治虎折射東漢人口增多與農耕經濟發展
劉陵在安成（江西）治理虎患，法雄在南郡（湖北）治理虎患，劉平在安徽全椒治理虎患，童恢在不齊（山東）治理虎患。通過上述四位良吏在不同地區治理虎患的故事發現：一是東漢老虎數量多，虎患現象嚴重；二是導致虎患的原因之一有可能是東漢時期農耕經濟發展所致。理由是：兩漢時期，鐵農具牛耕推廣普及，生產力水平提高，人口增多，吃“野生”的多，捕獵現象頻繁，加之當時人們開墾荒山荒地，就必然威脅到老虎的生存的山林地帶，出現虎患。小小史料，隱藏著歷史的意蘊，“小心求證，大膽推測”，以展示史學魅力。
示例四：由官員治理虎患推測兩漢時期野生動物食物鏈的失衡
東漢時期，虎患猖獗，嚴重威脅民眾安全。劉陵在安成（江西），法雄在南郡（湖北），劉平在安徽全椒，童恢在不齊（山東）治理虎患。四位官員大都以“仁政”為指導思想，為民除害，保一方平安，業跡可圈可點。由此推測，虎患嚴重的原因之一是東漢時期野生動物食物鏈失衡所致。理由是：老虎處食物鏈的頂端，隨著兩漢時期經濟發展，人口增多。捕獵現象頻繁，可供老虎捕食的野生小動物數量急劇減少，導致深處山林的老虎食物短缺。所以老虎下山，竄至民宅區域尋找食物，出現虎傷百姓現象。從史料中法雄的“毀壞檻阱，不得妄捕山林”；劉平的“黜貪殘”（捕殺飛禽走獸）等可以判斷獵殺與虎患並存的事實。透過歷史現象，探尋其背後的原因。“小心求證，大膽推測”，以展史學魅力。
二、教學啟示
1.強化學生歷史閱讀能力培養
組織和解讀信息是現代考試的基本要求。對數據、圖文、史料（尤其文言史料）信息的讀取、辨析、解釋等，已成為制約考生提升高考水平的瓶頸之一。因此，大力培養學生的歷史閱讀能力要貫穿於整個複習教學中。在教師的計劃指導下，增強學生對史料語義的理解，意境的分析尤顯必要。提供相應材料，強化學生課內外的體驗式學習，按照既定時間完成。做批註，寫習得，提升閱讀速度，提高閱讀質量，也可通過複習課、試題講評課等形式，提升學生史料閱讀理解水平。
2.培養學生綜合運用知識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
《普通高中課程方案》強調：“提高學生綜合運用知識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這裡的“綜合運用”不僅指綜合運用學科知識，也指善於運用相關學科的知識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複習教學中，要圍繞核心概念、重點內容和關鍵問題，彰顯教師教學中深度分析與解釋，強化問題意識，組織學生多角度探討，多路徑解決，提升學生的發散性思維能力。如該題，假定考生文言史料閱讀理解水平好，歷史知識紮實，聯繫能力強，思維開放。那麼似可提出以下主題：（1）虎患治理反映地方官員的執政水平；（2） 對東漢地方官治理虎患真實性的質疑與推斷；（3） 虎患與“仁政”；（4）虎患與“天人感應”；（5）東漢農耕經濟發展與虎患的推測；（6）透析虎患背後的貪殘現象。（7）東漢治理虎患給予今天保護野生動物的啟示；（8）從兩漢虎患看野生動物食物鏈短缺問題；（9） 從東漢良吏看漢代政治制度的優越性等。
3.注重教學內容的關聯與貫通
2023年，諸多省區將是新教材老高考模式。在圍繞主題問題，以標施教，以標施考方面，新課程為我們提供了廣闊的“貫通與關聯”空間。如中國自古就有飲茶習俗，並形成了影響世界的茶文化。在古代，茶葉豐富了絲綢之路內涵，密切了亞歐地區的貿易交往。16世紀以後，茶葉成為資本主義世界市場不可或缺的產品，深刻影響到世界人民的生活。茶有健身、藥物療效，又富有欣賞情趣，陶冶情操等文化價值。唐代以來，茶文化滲透到宮廷和社會，深入詩詞、繪畫、書法、宗教、醫學等領域。陸羽在《茶經》中提出了精行儉德的茶道精神，重視茶的精神享受和道德規範。近代以來，各國在接受中國茶和茶文化過程中，也結合自身的風俗創造出新的茶文化，如“日本茶道”、英國“下午茶”等。如此，圍繞“茶”的主題，在物質層面和文化層面上有效進行了“古今貫通，中外關聯”，把中國文化與世界文化緊密相連。
主要參考資料：《史記》、《漢書》、《後漢書》、《百度·百科》等。
註釋：
【1】朱漢國《歷史學科核心素養釋義》P.6《歷史教學》（上半月刊）2018年第5期
【2】教育部考試院《2022年全國卷高考歷史試題評》
【3】劉芃《卷裡卷外·劉芃論考試》P.276 江蘇人民出版社，2021年6月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