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主說:名媛養成記
卡地亞在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舉辦的 “百樣玲瓏”大展,前陣子成了城中熱事,珠寶配名媛賞心悅目。
一眾熟悉面孔中,民國名媛黃慧蘭(右2)憑藉著獨特的東方美,瞬間脫穎而出。
品牌還發布了風格史詩系列影片,在濃墨重彩的《中國情緣》篇章,我們得以窺見這位民國傳奇icon的超凡品味,以及她引領的“東風西漸”風潮。
孃家給了她數之不盡的金銀財富,夫家則給了她顯赫的身份地位。
全書以第一視角,回顧了她從首富千金,到大使夫人,再到繁華褪去這跌宕起伏的一生。
雖然寫書時,顧維鈞早已另娶“上海灘最後的名媛”嚴幼韻,但黃蕙蘭一直以“正牌顧夫人”自居,對前夫始終沒有惡言相向,只說“他是一位可敬的人,中國很需要的人,但不是我所要的丈夫”,書中也未對“插足者”嚴幼韻作批判,可以說是優雅體面了一輩子。
黃仲涵和他的公司
晚年為了避稅和逃脫印尼的繼承法,他跑到新加坡定居,同樣擁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街道Oei Tiong Ham Park,還因為擁有超過2億荷蘭盾的房產,獲得了“兩億人”的暱稱~
這樣的家底,和當時的民國四大家族相比,應該也不遜色。
儘管黃仲涵一生娶了18房姨太、有42個孩子,但是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魏明娘,只有琮蘭和蕙蘭兩個女兒。而么女蕙蘭不但繼承了大美人母親的美貌,還是父親的幸運星(出生那年他賺到了人生的第一個100萬),從小到大都是最受寵的掌上明珠。
她在自傳裡描述了家中“夢境一般”的奢靡生活,豪宅佔地200多畝,地板都是進口的意大利大理石、富麗堂皇宛若皇家宮殿,不僅有園林、馬廄等各種娛樂設施,還有放著鹿、熊、猴子、孔雀等的動物園…
廚房分為中廚和西廚,歐式廚房的總管曾當過荷蘭總督的大廚師,光維護房子的僕人就有40多個,還有50多個園丁打理花園。
黃蕙蘭和父親一起吃飯的時候,由一名管家和六名僕人伺候左右,餐具都是純銀的,14道菜餚從北京烤鴨、澳洲牛肉到魚翅應有盡有~
有稱這是黃蕙蘭以前居住的地方
黃仲涵對這位掌上明珠,完全是富養的態度,“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從昂貴的玩具、衣服鞋子到小狗、小馬等寵物,甚至是賣進口糖果的商店,喜歡就閉眼買…
家裡經常一摞摞現金,和家人一起出門時,“像皇室一樣”,有專門的人管怎麼去付錢。
從小浸染在這樣的環境中,黃蕙蘭坦言,她對這樣奢華的生活方式是喜歡的。小小年紀就曾拒絕吃豆腐,轉頭吃豬肉,看得祖父直呼:
▏她長大後,一定要嫁給一個能養得起她的丈夫。這樣奢侈!
而黃蕙蘭的母親,對她更是不遺餘力栽培,不但請了一名英國家庭女教師,教授女兒如何成為上流社會的女性,還找了語言、舞蹈等老師全方位培養,“下決心讓女兒出人頭地,從而提高她的地位”~
所以,黃蕙蘭小小年紀就會法語、荷蘭語、英語等六國語言,還懂得如何在人前體面地給出自己的見解。青少年時代即在倫敦、巴黎、華盛頓或紐約之間生活,對西方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了熟於心。
富養長大,華服珠寶無數
黃家不但財力雄厚,著裝禮儀也極其講究。
黃仲涵總是身穿潔白長褲和時髦西式白上衣(衣服鞋子全部手工縫製,只要有一個汙點就會全身換一套),日常以馬車代步,八對駿馬都是澳大利亞進口,進門前會有馬來僕人捧著銀盆迎接,盆裡還放著一條花露水浸過的熱毛巾,他先用噴香的毛巾擦拭臉和手,再優雅走下馬車,“就像芭蕾舞一樣,一切動作都優美、協調”。
即便貴為首富,黃仲涵去見父親大人時,即使談上幾個小時也只能站著說話,吃飯時父親不發話讓坐下也絕不敢坐。
蕙蘭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教導她“不要甘居平庸,要胸懷大志”,“我們永不後悔,永遠向前進”,而她也繼承了父親的好勝心,一輩子都講究體面、好強要贏~
黃母則是一位珠寶達人,別人買鑽石按克拉買,她都是論斤買,絲綢床品連枕套都鑲有鑽石紐扣,身上更是不戴珠寶就沒有安全感。
晚年的黃母和黃蕙蘭
除夕夜在家守歲,也要將長可及地的秀髮抹油後由女傭梳成華麗的髻,插上鑽石、紅寶石、祖母綠製成的簪子,項鍊手鐲也是配套的。
外出旅行更是珠光寶氣,去歐洲戴的禮帽,帽針上鑲滿了寶石,隨身的LV皮箱塞滿了華服珠寶,再配上動輒包下整層酒店的陣仗,走到哪都是最吸睛的存在。
耳濡目染的黃蕙蘭,從小就像父親一樣穿著考究,喜歡色彩柔和的薄軟綢褲和漿挺的白色中式大襟褂子,而身上總有各式各樣的珠寶作為點綴。
三歲那年,母親就給她戴上一條80克拉的鑽石吊墜:
▏它和我的拳頭一樣大,那塊大寶石敲打我的胸口,使我很痛,於是母親便讓保姆收起來,等我長大些再戴。但當我長大時,我就不常戴了,因為手頭總是有新的,琢磨得更好,更吸引人。
而她和母親不同,更在乎珠寶是否足夠特別和適合自己。相比大克拉鑽石,她更喜歡溫潤的珍珠,和中西式服裝都很百搭。
據說來自當年末代皇帝溥儀從養心殿帶走的朝珠,黃仲涵在20世紀初從民國翡翠大王鐵寶亭手中買下後,命其改成兩條項鍊,分贈給黃琮蘭(左)、黃蕙蘭(右)兩位嫡女,希望她們的人生之路如串珠一般只有日月光華和天地燦爛。
黃蕙蘭自己後來也是收藏了翡翠無數。她在回憶錄裡寫道:“在北京,我學會了欣賞翡翠,它比爪哇常見的寶石更精美”、“我被邀請參加一家新劇院的開幕式,從銀行保險庫裡取出了一副鑽石耳環和兩串翡翠項鍊——每粒翡翠都有鎳幣那麼大,而且是碧綠的”。
為了贏下和舊上海首富維克多·沙遜的賭局,她花了百萬大洋找鐵寶亭物色頂級翡翠,於是就有了這枚出自乾隆皇帝、被溥儀拿出來偷賣的翡翠青椒,大小如核桃、雕工也十分精湛。沙遜看到也乖乖認輸,後來黃蕙蘭還找卡地亞鑲嵌了鑽石扣頭。
出生在羅馬的蕙蘭,雖然有很多很多的錢,但父母關係並不算和諧。心高氣傲的母親在丈夫不停納妾後,帶著女兒遠走倫敦生活,一心希望女兒覓得如意郎君、成為上流社會的明星。而黃蕙蘭也確實沒有讓母親失望,通過兩段婚姻徹底實現了從富到貴的階層躍遷。
從伯爵夫人到大使夫人,靠婚姻實現階層躍遷
第一任丈夫是英國駐印度尼西亞外交官福德·比徹姆·斯托克,來自一個貴族家庭,倆人在一起11年還育有一子。
黃蕙蘭和第一任丈夫的兒子
雖然她在自傳中完全忽略了這段經歷(甚至為此把年齡也改小了8歲),但她確實因此獲得了“伯爵夫人”的頭銜。這位倫敦社交區赫赫有名的名媛,常常開著一輛“灰色雙人座的勞斯萊斯在倫敦街道中穿梭”,離婚消息當時還上了報紙頭條。
離婚後黃蕙蘭曾暫住在姐姐琮蘭家,姐夫簡崇涵的同學顧維鈞見到她的照片後驚為天人。那時候的顧維鈞才32歲,就已經是“駐美公使”&“中國派往法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和談的第二代表”。知道消息的黃母,立馬敦促女兒和這位冉冉升起的外交明星約會。
初次見面時,黃蕙蘭覺得顧維鈞“留著老式平頭”,“穿著美國買的現成衣服”,“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還是個鰥夫(第二任妻子、袁世凱心腹唐紹儀之女唐寶玥因肺炎早早離世)…
“平平無奇”顧維鈞
但架不住顧代表會“撩”,宴會上全程使用英語和黃蕙蘭交流,說她感興趣的話題,中途還帶她晃悠到一處叫“鍾情路”的地方…
之後又開著配有外交牌照和專職司機的汽車帶她去郊遊,把她安排到專門給政府要員保留的國事包廂聽歌劇…..
這波經典橋段,你get了沒?
這些都讓黃蕙蘭十分陶醉,她對顧維鈞展示出來的,有錢也買不到的特權,以及那個“包括白金漢宮、愛麗捨宮和白宮的新世界”非常著迷。
在虛榮心的驅使下,儘管在兩人談婚論嫁時,顧維鈞並沒有說愛,而是說“我到那些地方進行國事活動時,我的妻子是和我一起受到邀請的”,並拋出了“我有兩個孩子需要一位母親”的言詞…
遠在新加坡的父親也極力反對,他在派私家偵探做背調時,發現顧維鈞有過兩段婚史,髮妻張潤娥尚在人世,女兒嫁過去並不是合法意義上的正房妻子,立馬書信一封:
▏來新加坡,和我住在一起。
然並卵,黃蕙蘭還是嫁給了這位母親心中的乘龍快婿,成了姐姐口中,那“高貴的外交官夫人”。
1920年10月,倆人在比利時布魯塞爾的中國大使館內,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顧維鈞的彩禮,是“一隻鑲著喀什米爾藍寶石的訂婚戒指和一件貂皮長斗篷”,“在他已是很奢華的了,而我則漫不在意地收下來。”
而黃蕙蘭的嫁妝,則豐厚到令人瞠目結舌:母親為她挑選了一件有東方特色、美輪美奐的Callot Soeurs白色拖地禮服,還從倫敦攝政街定製了36件套純金餐具,亞麻訂製的床單、桌布、被罩,釦子是以純金做成的玫瑰花,每朵花心都鑲嵌了一粒鑽石;一輛大勞斯萊斯婚車,婚宴上的坐席架是在中國訂製後運到歐洲的,全部都用純金打造,上面刻著“顧”字,還為顧維鈞準備了一對“從卡地亞買的華貴的珍珠領釦”…
一個有名望地位,一個有美貌財富,這段勢均力敵、各取所需的婚姻,就此拉開帷幕~
▏我嫁他是順從媽媽的願望,而他娶我是因為他看到一張漂亮的面龐,此外就沒有什麼了。
“遠東最美麗珍珠”,民國第一時髦icon
婚後,有父親源源不斷的金錢支持做靠山,黃蕙蘭外出乘坐的是豪華的勞斯萊斯轎車,每次亮相都身著華服珠寶,再加上廣博的見識與不俗的品味,被外國友人作詩讚譽為“遠東最美麗的珍珠”。
品位獨到的她,不但以一己之力開啟了“東風西漸”風潮:
▏香港有些人把老式古董繡花裙子遮在鋼琴或沙發上作為裝飾….這些繡花幔子對傢俱並無好處….我買了不少這種老式裙子…後來我在巴黎穿出去,卻引起了轟動…價格哄抬得很高。
還憑藉強大出眾的穿搭能力,成為宋氏姐妹都瑞思拜的民國第一時髦~
她說那時上海的雅緻女性,不太懂中國絲綢的美,追求的是西服套裝、法國衣料和西式髮型,但她卻挖掘到了繡著精緻花紋的中國綢緞的美,喜歡穿得花團錦簇,花紋和樣式都很具有古代韻味。精緻的刺繡旗袍搭配翡翠或珍珠,成為她最標誌性的穿搭。
這讓當時很多貴婦感到驚訝,在黃蕙蘭的回憶裡,她們“處處效仿”她的衣裝打扮。甚至有一陣子,她得了皮膚病所以不能穿襪子,大冬天只能光腿出門,卻意外引得很多不明就裡的上海貴婦也跟風脫掉襪子…這影響力,是icon無疑了。
她的旗袍都強調衣料、花紋和手工,件件“貌美”,其中有一件,更是宛若藝術品。
絲質的面料上,用蘇繡的手法繡上了中國傳統文化中非常有特色的百子圖。1943年接受美國《Vogue》雜誌專訪時,她身穿百子旗袍、手戴4枚飄花玉鐲出鏡,後來將旗袍捐贈給了大都會藝術博物館,2015年Met Gala上還展出過。
表面互相成就,實際嫌隙暗生
雖然倆人的結合並無愛情,但婚後還是配合得當地過了很多年。
兩人默契地出席了很多重要的外交場合,比如在白金漢宮參加舞會,和瑪麗王后見面,以及和宋美齡一起去白宮,參加艾森豪威爾夫婦組織的“茶話會”…
顧維鈞夫婦接待瑪麗王太后
她還親力親為裝修喬治五世大街上的新駐法大使館,時任民國政府財政部長孔祥熙都忍不住驚歎:“這是我見到的全世界最美麗的大使館。它真正反映了中國。”
回國後,為了突顯顧維鈞的身份,她不惜豪擲20萬美金,買下了吳三桂寵妾陳圓圓一處府邸,裝修後作為公館。既出錢又出力,這位“外交圈第一夫人”在當時聲望極高,國民政府駐巴黎總領事袁道豐曾評價“與西方人酬酢應答如流,確有她的一套。很少有中國大使的太太能夠和她比擬。”
當人們稱讚顧維鈞的外交貢獻時,宋美齡也會提點一句,“不要忘記大使夫人也起了重要作用。”
人群中,黃蕙蘭總是最亮眼的那個
但骨子裡傳統的顧維鈞,並不希望另一半鋒芒蓋過自己,妻子用孃家錢財扶持自己事業發展的行為,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心。他每花黃蕙蘭一分錢就厭她一分,然後用對她的冷漠來維護受挫的自尊心。
一次宴會過後,顧維鈞表示:
▏你佩戴的為眾人豔羨的珠寶一望而知不是出自於我,我希望你除了我買給你的飾物之外什麼也不戴。
黃蕙蘭與溫莎公爵
黃蕙蘭對此完全不能理解,覺得自己有能力好好打扮為國爭光、何樂不為,斷然拒絕後,倆人雖然在公開場合夫唱婦隨,私下卻漸行漸遠:
▏他對待我,就是忍讓,供吃供住,人前客客氣氣,私下拋在一邊。
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顧維鈞的背叛,他愛上了戰友的遺孀嚴幼韻,甚至公然出軌…
1956年,顧維鈞卸任,黃蕙蘭正式向他提出離婚,退出璀璨的社交圈,孤身一人隱居紐約曼哈頓、餘生沒有再婚。
父親黃仲涵過世後,他在爪哇的財產被日本人侵佔,世界各地的房產也受戰火的影響不復存在,一輩子沒吃過苦的黃蕙蘭,晚年只能靠著父親留下的50萬美金利息養老。
一句“誰都無法理解我的辛酸與苦楚”,道盡這些年繁華背後的委屈:
▏或許外人看來,這種好生活令人嚮往,求之不得。可是,我體驗到的不幸太多了。在我年事已高、閱歷豐富的今天,我足以意識到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世上無人不遭受折磨,或是這方面,或是那方面,正因如此,才使我們相識、相憐。
當大house和成群僕人已成往事,卸下“外交第一夫人”光環的黃蕙蘭,蝸居在一套小公寓裡,身邊只有一隻小狗陪伴。去郵局寄信、買菜下廚、打掃衛生等年輕時從未做過的 " 苦差事 ",晚年都要一一從頭學起,而她也慢慢從這些平淡瑣碎中,發現生活的美好。
見過登高望遠的璀璨,便更懂人間煙火的珍貴。她在一次演講中,含著熱淚對聽眾說道:
▏以前,我一直在別人的懷裡,但我一直孤獨。而離婚後的現在,我不那麼有錢,也始終一個人,陪伴我的經常只有一條狗,可我卻並不覺得孤獨,因為我和自己做了朋友,我和這個世界是一體了。
那些華麗麗的珠寶首飾,此時此刻變得不再重要。即便遭遇強盜入室搶劫,價值25萬美元未保險的珠寶被洗劫一空,她覺得只要 "不要傷害小狗"就好。存在倫敦和紐約銀行保險箱的皮貨和金銀器皿,她也不再需要了,“我不再過那種生活了,它們將傳給我的兒孫們”~
在生命最後的歲月裡,黃蕙蘭將過往回憶都收錄在《沒有不散的宴席》書中,從副標題“顧維鈞夫人回憶錄”到正文字裡行間,滿是對與顧維鈞在一起的那段歲月的懷戀。
▏假如我年輕時學得更明智,更世故些,我可能就會容忍顧維鈞對某種女人的誘惑,把它視為小事一樁而不去計較了。
傲嬌如她,當得知顧維鈞打算帶著“現在和他同居我認為是他的側室的那個女人”參加孫子的婚禮時,立馬決定留在家裡。婚禮結束後,“新婚夫婦立即趕到我在紐約的公寓,仍穿著他們的結婚禮服,跪在面前地攤上向我磕頭,用這美好的中國古禮向我表達孝敬”~
1992年12月,百歲高齡的黃蕙蘭在紐約辭世,她身後留下最多的遺物,也是滿牆當年與顧維鈞共同出訪時留下的老照片。這段始於利益互換的婚姻,她到最終也沒能徹底放下…
好啦,這位民國第一名媛的故事,今天就先說到這。大家有何看法,歡迎來評論區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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