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Ins到小紅書，北歐設計為何永不過氣？

#Masters and Masterpieces大師與傑作

簡潔的色彩、清晰的線條、自然環保材料、人性化設計……都讓北歐風格深入人心，成為現代建築與家居設計最重要的風格流派之一，從傳統世界一直風靡到互聯網，甚至在Ins、淘寶、小紅書形成了巨大的北歐風派系。

本期#Masters and Masterpieces大師與傑作，就讓我們一起走近北歐設計風格鼻祖、芬蘭設計師與建築大師阿爾瓦·阿爾託（Alvar Aalto），一起追溯北歐設計的精神源頭。

A檔案

1898年，阿爾瓦·阿爾託（Alvar Aalto）出生在芬蘭庫奧爾塔內（Kuortane）的一個公務員家庭，母親是當地郵局局長，父親是一名測量員。成長在位於芬蘭中部湖區和西部平坦農田的城鎮，自然給予阿爾託的能量自始自終都在他的心中，也奠定了他以及北歐設計的精神內核。

1921年，23歲的阿爾託從赫爾辛基理工大學畢業，取得了建築師資格證。三年後，他與建築師艾諾·阿爾託（Aino Aalto）結婚。他們還共同成立了一家名為Artek的設計公司。二十五年來，艾諾和阿爾託合作實現著所有的項目。

阿爾瓦·阿爾託和妻子艾諾·阿爾託 ©Aalto Family Collection

“建築師的最終目標是創造一座天堂。每一個房子，每一個建築作品，都應該是我們努力為人們建造人間天堂的成果。”

——阿爾瓦·阿爾託

作為推動了20世紀現代主義的大師，阿爾託不僅是芬蘭著名的建築師，還是設計師和城市規劃師。他的一生中，共設計建成了300多棟建築，創作從日常生活用品、傢俱和室內裝修設計，一直拓展到城市規模的規劃。

在職業生涯後期，阿爾託為芬蘭的首都赫爾辛基做了全新的規劃。在他去世後，芬蘭政府將他的出生日定為了全國建築日，謹以紀念。

阿爾託的工作室和他的家居設計。攝影：Aaron Able ©Apartment Therapy

設計：為現代主義注入人性關懷

無論是在哪個階段，以何種規模，阿爾託的作品都反映了一種深刻的願望：將浪漫與實用理念結合，創造人、自然與建築物之間的有機連接。

療養院外觀。左圖攝影：Fabrice Fouille ；右圖攝影：Suvi Kesäläinen ©finnishdesignshop.com

20世紀40年代，在建築標準化的浪潮中，阿爾託仍然堅信著標準工業化必須為人服務。他曾說過，建築就是人實體化的生活，所以設計的人性化是必要的，甚至是首要的考慮。

以早期的建築代表作帕米奧結核病療養院（Paimio Sanatorium）為例，可以看到原本理性的建築結構和室內設計的理性材料，是如何在阿爾託的設計下，變得充滿人文關懷的細節。

上圖：療養院早期圖，1933，攝影：Gustaf Welin©Alvar Aalto Foundation；下圖：艾諾·阿爾託躺在療養院的陽臺休息，1930s，攝影：Alvar Aalto ©Alvar Aalto Museum

帕米奧結核病療養院建於1933年，療養院坐落在芬蘭西南部的森林中。為了給病人創造更加舒適的療養氛圍，阿爾託在設計中處處考慮到病人的生理和心理體驗。

為了幫助病人獲得足夠的日曬，醫院功能性最強的空間都被安排在了建築側翼，房間設計為東南朝向。即使是在芬蘭寒冷而漫長的冬天，病人也可以躺在屋頂的露臺上休息。

曲線設計的病房，內設人性化設計的傾斜洗臉盆。左圖攝影：Fabrice Fouillet；右圖©Alvar Aalto Foundation

在療養院的病房裡，所有的設施都採用了曲線設計，防止病人被鋒利的邊緣劃傷。室內的表面材料易於清潔，房間有良好的通風設計。洗臉盆傾斜的特殊弧度，可以有效防止水珠飛濺，並極大減小了水流的聲響，這樣就不會打擾到同住一室的人。

左圖：療養院人性化的門把手設計，及高達6米的餐廳，下部配有暖氣片。攝影：Suvi Kesäläinen©finnishdesignshop.com

哪怕是小小的門把手，也大有講究——門上有金屬襯底，看不見的把手內側則是木質的——進出房間時，不僅不會勾扯住袖口，還有更加柔和、溫暖的手感。

阿爾託曾說過：“在地球上創造一個天堂是設計師的任務。”而正是這些微小的細節，構成了阿爾託為人們創造的天堂。

“有人認為建立新形式的標準化是走向建築和諧的唯一道路。而我的觀點不同，我要強調的是建築最寶貴的性質是它的多樣化和聯想到自然界有機生命的生長。我認為這才是真正建築風格的唯一目標。如果阻礙這一方向發展，建築便會枯萎和死亡。”

——阿爾瓦·阿爾託

《建築的人性化》，1940

藝術：療愈人心的色彩方案

阿爾託的設計宗旨，是創造出一件完整的藝術作品，並將其推進到極致。

色彩和形式，對於藝術品來說，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20世紀20年代初期的旅行中，阿爾託與那個時代最為傑出和前衛的藝術家們成為了朋友，其中包括拉斯洛·莫霍利-納吉（László Moholy-Nagy）和亞歷山大·考爾德（Alexander Calder）。兩位藝術家給阿爾託的設計帶來了抽象的表現形式，以及更為鮮豔多樣的色彩。

藝術家拉斯洛·莫霍利-納吉的作品。上圖：《A II (Construction A II)》, 1924；下圖：《Leuk 4》, 1945 ©The Solomon R. Guggenheim Foundation

藝術家亞歷山大·考爾德的作品。上圖：《Petit poteau jaune (Little Yellow Post)》, 1963；下圖：《Mobile Forms》, 1973©Artnet Worldwide Corporation

帕米奧療養院的配色方案。攝影：Maija Holma，©Alvar Aalto Museum

阿爾託與藝術家艾諾·考里亞（Eino Kauria）一同制定了帕米奧療養院的配色方案：公共區域的牆壁採用藍色，以營造輕鬆的氛圍；墨綠色天花板有助於病人休息，防止眩暈。

除此之外，主樓梯和大堂標誌性的黃色地板，樓梯邊緣的靛青色和橙色的陽臺欄杆，都是與材料的紋理充分結合的。

帕米爾療養院內部的豐富色彩。左圖：攝影：Fabrice Fouillet；右圖：攝影：Suvi Kesäläinen ©finnishdesignshop.com

對藝術的追求，使得阿爾託成為了繼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之後第二位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個展的建築師。

材料：北歐大地的溫暖樺木

芬蘭的豐富植被 ©rawpixel

在芬蘭，75%以上的土地被森林覆蓋，稱它為森林之國也不為過。當地的自然資源也始終影響著阿爾託設計生涯中對於材料的探索。

作為傢俱設計師，阿爾託最具代表性的兩件作品——1932年的帕米奧扶手椅（Paimio Chair）和凳60（Stool 60）都使用了本土的主要樹種——柔軟的樺樹作為材料。

阿爾託並沒有採用傳統的彎曲木材的技術，而只是利用了實木材料天然的溼度和彈性。柔韌的樺木在高溫蒸汽過程中軟化，木纖維拆解，形成流暢的彎曲膠合板和層壓板，進而組成椅子優美的形態。

帕米奧扶手椅。上圖：攝影：Maija Holma ©Alvar Aalto Museum；下圖：攝影：Suvi Kesäläinen ©finnishdesignshop.com

凳60。上圖：攝影：Maija Holma ©Alvar Aalto Museum；下圖 ©abelsloane1934.com

與包豪斯設計中的金屬管和機械美學給人的冰冷感覺相反，在冰冷的芬蘭，帕米奧扶手椅與凳60輕巧舒適，有著圓潤的木結構外形，也讓寒冷之國的人們感受到了家庭與生活的溫暖，融入了更多的人性特質。

扶手椅背部的傾斜角度旨在幫助坐著的人更輕鬆地呼吸，後者的L形凳腿如同建築的立柱一般穩定而美觀。

當時頗具革命性的帕米奧扶手椅和凳60，如今不僅是世界上各個博物館的永久館藏，還仍然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基於帕米奧扶手椅設計的波昂椅（Poäng Chair）在宜家熱賣了四十多年，而很多蘋果專賣店裡也擺放著凳60。

上圖：宜家波昂椅 ©Ikea；下圖：阿姆斯特丹蘋果店 ©Apple

美學：建造一座森林

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關係是阿爾託設計美學的精髓。對人的關懷與愛，以及芬蘭的日光、森林與湖泊，不僅是他的靈感來源，也是很多作品的主要理念。

上圖：巴黎國際博覽會；下圖：紐約世界博覽會 ©Alvar Aalto Foundation

阿爾託為巴黎國際博覽會和紐約世界博覽會設計的芬蘭國家館，都是由森林為理念，而在維堡市圖書館（Viipuri Library）的草圖裡，也可以看出起伏的山脈和遼闊的天空，它們最終促成了建築剖面圖中垂直與水平面的交織。

維堡市圖書館外觀攝影師：Denis Esakov，©archdaily.com；設計草圖：©Alvar Aalto

阿爾託為芬蘭重要的收藏家、 Artek傢俱公司聯合創始人瑪麗亞·古利森（Maire Gullichsen，1907～1990 設計的瑪麗亞別墅（Villa Marie），更是以抽象的方式表達了對自然的敬意。

別墅共兩層，底層包括一個服務區域和一個正方形的大空間，其中有高度不同的樓梯平臺、接待客人的空間、由活動書櫥劃分出來的書房和花房。用這種方法，一層平面可以在一夜之間從一個私人住宅變成藝術畫廊，反之亦然。

樓梯直達二層的過廳，過廳把二層的遊戲區、主臥室、畫室分開。遊戲區連接四個小臥室和餐廳上方的室外露臺。其餘則是傭人房間和貯藏室。顯而易見，二層平面佈局和底層有著很大的區別，在建築結構上沒有必然的聯繫。

“形式必須要有內容，而內容必須與大自然關聯。”

——阿爾瓦·阿爾託

瑪麗亞別墅外部© Mark Trueman

瑪麗亞別墅內部結構© Åke E: SON LINDMAN

時至今日，瑪麗亞別墅的建築風格與思想，仍然影響著一代代北歐設計師。800平方米的別墅，在吸取“現代主義建築特徵”(流動空間、自由平面)的同時，其平面佈局、材料使用和構造做法，都附有符合芬蘭地域特徵的親切情感和人文關懷，表明了阿爾瓦·阿爾託在20世紀30年代背離現代主義，邁向有機、地域、表現主義的創作態度。

通過富有民族浪漫主義的建築手法，阿爾託讓建築作品在具備時代精神的同時，又融入了芬蘭的土地與森林，奠定了北歐設計永恆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