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贏光速
Faster than Light
這個月的電影院，多重宇宙有點火。剛剛在《蜘蛛俠：縱橫宇宙》裡見識過平行宇宙的蜘蛛俠大亂燉，DC新作《閃電俠》又讓超級英雄跑贏光速穿越宇宙，甚至和另一個宇宙的自己組隊行動。
電影改編自漫畫《閃點悖論》，都是巴里·艾倫穿越宇宙造成的蝴蝶效應，只是漫畫更瘋更放飛，在另一個宇宙裡，神奇女俠甚至當上海王的小三。而電影版讓漫迷和影迷們瘋狂的點，則是不同版本DC英雄的“相聚”：三代蝙蝠俠登場，邁克爾·基頓穿蝙蝠戰衣迴歸，克里斯托弗·裡夫和尼古拉斯·凱奇兩版超人的亮相也做足情懷。
邁克爾·基頓版蝙蝠俠
和來自不同宇宙的閃電俠
平行宇宙的梗並不新鮮，《瞬息全宇宙》已經讓人驚掉影迷下巴，動畫版《蜘蛛俠》甚至有了個樂高宇宙，但《閃電俠》為什麼依然能贏得一片喝彩？
在酷炫的視覺效果和角色的獨特個性之下，它把平行宇宙和“宿命”觀結合得極好，甚至可以說，融匯了西方文學與東方哲思的碰撞。
（以下有劇透）
就算回到過去
又能改變什麼
雖然都是超英故事，但比起漫威，DC英雄們的故事總透著一股宿命和蒼涼。蝙蝠俠本是富二代，但童年時看著父母在眼前被害，過去的痛苦經歷造就了後來的他看似堅不可摧，但傷痛確實在跟隨其一生。
和蝙蝠俠一樣，閃電俠巴里·艾倫的童年幸福也在一天之內被奪走，爸爸幫媽媽去買番茄醬，離開家的短短時間裡，母親被人殺害，小巴里眼睜睜看著母親倒下，看著父親被當作嫌疑人帶走，多年來無法洗脫罪名。
這個時候，閃電俠的超能力比蝙蝠俠的鈔能力更有用，他跑得快，能跑贏時間，回到過去，就能改變歷史拯救父母。雖然蝙蝠俠提醒他，後果或許非常嚴重，但誰又不願意救回媽媽，還自己一個幸福生活呢。
能跑贏時間的閃電俠
但這不是普通的回到過去重啟時間線。基頓版本蝙蝠俠放的那兩根意麵完美解釋：不同宇宙的閃電俠在交叉之處相遇，巴里·艾倫不只是回到過去救了母親，他改變了未來，也改變了過去，生生創造出了一個新宇宙，就和煮一鍋捋不清的麵條一樣，一步步扭曲了時空。
1957年，物理學家休·埃弗雷特三世第一次提出多元世界的概念，他認為：在量子測量過程中，所有可能的態是共存的，具有同等的實在性，即所有的可能性其實都實現了，只不過每一種可能性實現在一個個不同的宇宙中，而且這樣的宇宙有無窮多個。
我們都想象過多重宇宙的樣子，《閃電俠》在視覺上具象了它，和時間賽跑的閃電俠進入“時空之碗”，他看到每一個宇宙一層層在四周環繞，每一個宇宙中出現過的人就層層疊疊在時間漩渦亮相，比如不同版本超人、比如正義聯盟其他成員，就都在這裡同時現身。
而被他改寫的那個宇宙中，佐德將軍的入侵從未被阻止，超人沒有來過這個世界，海王的父親也沒有遇到亞特蘭蒂斯女王。他和另一個宇宙的自己無法阻止女超人和蝙蝠俠的死，一遍遍和時間賽跑都是徒勞。最後他明白，救回母親只能以搞亂多元宇宙為代價，只有自己停止救母，才能恢復原本安靜的世界。
巴里·艾倫和母親最終的告別讓人動容，這是他以成年身份和尚在人世母親的告別，也是這位英雄對人生悲劇的接受。縱使擁有超能力，即使能拯救萬千人類，卻無法救回自己最愛的人。
閃電俠和母親告別
這也回到古希臘文化的母題——宿命，不管是人還是神都無法對抗。註定殺父娶母的俄狄浦斯王、被射中腳踵的阿喀琉斯，都是希臘神話悲劇的例證。
但神話只講了一半，不管是普通人還是英雄，漫畫《閃點悖論》裡巴里·艾倫母親說的那句話或許更適合“不能改變的事，要學會接受；但能夠改變的，就要用於行動，還要有區分二者的智慧”。閃電俠在這一部故事中的成長一刻，就是明白了哪些事可以靠超能力改變，而哪些事不能。
如果真有選項
你怎麼選
西方的平行宇宙由物理學家提出，而在東方，《道德經》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被理解為最早的多元宇宙觀。很明顯，東方的宇宙觀裡，“因果”意味很重。而“因果”在現代語境下，就是你選了什麼，都要自己承擔。
《閃電俠》裡，巴里·艾倫回到過去改變母親的生活軌跡，讓母親活在另一個宇宙中，這就是他攪亂宇宙的“因”。當他在時空之碗裡看到宇宙萬象，也看到另一個宇宙裡因為執念而不斷在時空中打轉的老閃電俠，終於做出自己的選擇，為正確的“果”做出必須的行動。
人們都喜歡看超級英雄的“人化”瞬間，他們也需要在兩難中做出選擇，也需要感受非此即彼的遺憾。《正義聯盟》時期的閃電俠還像超級英雄隊伍裡的孩子，而在經歷了主動選擇放棄救母之後，他的形象才終於成熟起來。塑造了蝙蝠俠的痛苦，也終將塑造一個更強大的閃電俠。
同樣是多元宇宙，去年的電影《瞬息全宇宙》則在這個概念上提出一個問題：“看遍人生的千萬種可能後，你選擇怎麼活”。
楊紫瓊扮演的女主角秀蓮可以隨時宇宙跳躍，她經歷了所有的可能性，從各個宇宙得到技能，重拾每個自我的記憶，她本可以做一個功夫明星，也可以做一位優秀大廚，但依然因為“愛”選擇回到入不敷出的洗衣房，回到平庸的丈夫身邊，擁抱叛逆不安的女兒。
《瞬息全宇宙》中
秀蓮看到每一個宇宙中自己的樣子
仍然選擇了回到家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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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一次對其他世界的發現，都證明人的渺小和愚蠢；而她從看似軟弱、卻能化解一些矛盾的丈夫身上明白，善良和愛才是最大的能力。也可以說，她選擇原本的生活，是選擇與混亂和解，與內心需要面對的痛苦和解，與無法實現的願望和解。
還有大熱日劇《重啟人生》，女主角麻美不斷意外去世，不斷重生，雖然每一段人生換個職業，但有著同樣的身份和同樣的朋友，每一段人生都會遇到逃不開的幾個問題，從阻止同學家長出軌幼兒園老師，到攔住爺爺吃醫院開錯的藥，然後是拯救在電車上被冤枉的中學老師。不管怎麼輪迴，人生中該遇到的難題一個都不會少。
在最後一段人生裡，她終於救下原本會出航空事故的好友，然後回到第一段人生的職業裡，回到日復一日的單調生活中。她的重啟人生，沒有因為保留上一輩子的記憶而去做一番大事，而是選擇在原來的生活路徑中，以“積陰德”為目的，幫身邊人做出好的改變。這樣的重生，可以說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勇敢去選擇最平凡的一種。
《重啟人生》裡
麻美一次次重生，都還過著原先的平凡生活
“假如能回到過去”的命題怎麼討論都不讓人厭倦，人們對自己的生活總有諸多不滿，想回到最開始的地方去重新修復：或許大學換個專業，如今就能順利就業；或許當時咬牙買套房，如今就能衣食無憂；或許當時對父母多一些關愛，如今就能少一些後悔……
沒有超級英雄的現實生活裡，這些也就是隨便想想。但如果真的設身處地想，如果真的重來一次，十幾歲的你還是會選擇一樣的專業；二十幾歲的你還是不會考慮買房和養老；三十幾歲的你還是會忙於工作和家庭，忽略爸媽。我們沒辦法按照當時的自己做選擇，那些選擇來自當時的個性和生活，唯一能做的就是積極面對這些選擇帶來的結果。
心理治療師洛莉·戈特利布在《也許你該找個人聊聊》裡寫過“如果我們把當下的時間花在修改過去和控制未來上，就還是會懷著無盡的遺憾被困在原地”。
想起科比的退役宣言“如果我有能力可以讓時光倒流，我永遠不會使用它。因為你經歷過的每一個時刻都會沒有任何意義，你一直可以讓時光倒流並重新再來，所以這會失去它的味道，失去它的美麗。事情已經最終確定，你知道，那種時刻不會再次出現”。
《閃電俠》上映之後，依然有人討論如果自己擁有這種超能力，會不會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什麼，萬一遇到了平行宇宙的自己，該怎麼面對他。
所以，如果能穿越回過去，你願意嗎？你更想要平行的兩根意麵，還是交叉穿過的那種呢？
撰文 離心力
編輯 Sissi Hua
排版 新月
視覺設計 Sophie F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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