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兩天,60歲的蔣衛民打算開車去北京,他計劃7月9日從北京東便門通惠河下水,沿京杭大運河划著槳板回到杭州。
37年前,蔣衛民和他的教練徐水強兩人一艇,從杭州沿運河划船北上,歷經42天抵達運河北段北京東便門箭樓附近,一度引發全國關注。中央電視臺《話說運河》專門跟拍採訪了兩人的運河之旅。
杭州青年蔣衛民、徐水強不是騎著自行車,而是划船從杭州沿著大運河來到北京。海河一派波光粼粼,人們歡迎這兩位年輕人來到天津,他們就這樣,無水路可行就肩扛車載。晚上,他們露宿在運河邊,枕著運河的波濤進入夢鄉,這兩位青年在千里運河之上,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以頑強的意志到達了勝利的終點……
前段時間,60歲的蔣衛民剛辦完退休。今年是杭州的亞運之年,為了這次再出發,他提前準備了整整兩年。
左一是蔣衛民,右一是徐水強
蔣衛民、徐水強抵達揚州附近運河水域
黃河河段,靠人力抬艇
運河邊露營修整
京杭大運河之旅示意圖,製圖,高薇
我和他在城西一家健身俱樂部見面,他是會員,為這次重新划船南下,他每週三次來健身房做力量訓練。
“每次訓練一個半小時左右,主要是擼鐵,大肌肉訓練,胸肌、背肌、臀腿等部位。擼鐵幾乎可以當做所有力量運動的基礎!”
最近一年,除了力量訓練,蔣衛民每天早上或傍晚都堅持划槳板或皮艇訓練,跑步、游泳和騎單車也是增強體能的訓練項目。
年輕時的蔣衛民就熱衷健身,1986年從杭州沿運河划船去北京時,他的體脂率10%左右,現在體脂率仍常年保持在13%左右,一身的肌肉線條。“即便不是這次重劃大運河,我也會堅持鍛鍊,運動會讓人心情愉悅!健身是一種生活習慣。”
年近60歲的蔣衛民一直保持訓練
此前,一位法國帆板資深愛好者,和朋友從中國香港入境,從福建崇武出發橫渡臺灣海峽。
蔣衛民很有感觸,覺得臺灣海峽是中國的,中國人應該也要完成。當年12月,蔣衛民去六和塔,找到杭州市航海俱樂部(杭州水上運動中心)負責人。對方建議,杭州本地玩(帆板)風浪不夠大,技術水平沒辦法提高,最好找個其他地方,後來他想到大運河,但運河風浪也並不大,這才想到皮划艇。
“當時我計劃一個人劃,徐水強是皮划艇教練,我跟著他練,後來徐教練去武漢體院讀書,我脫產在電大學習,兩個人都有暑假,這才有了1986年夏天我們兩人一起劃皮艇去北京。”
當年蔣衛民在杭州重型機械廠上班,每月工資30元。划船走運河需要錢,蔣衛民想到杭州第二中藥廠(後來的青春寶集團)廠長馮根生,但他不認識,先寫信,一個星期後騎車直接找上門。
現在回想起來,蔣衛民覺得當年的馮廠長支持他,是從他身上看到了年輕人的活力和衝勁,“用當年的話說,就是臉皮厚。”比如為了完成計劃,蔣衛民從單位所在大慶路(如今的東新路)騎車到六和塔,每個週末訓練兩次。
就這樣,蔣衛民和徐水強找來2500元贊助費(青春寶公司贊助了1500元),至於如何從杭州划船去北京,要劃多久,他們其實也沒有具體計劃,只想著累了就上岸休息,休息好就繼續劃。
“水路怎麼走?南方運河如何?北方又是如何?我們也就是從新華書店買了本地圖冊看了看,身上還帶了個指南針,然後就這麼出發了,先劃再說,初生牛犢不怕虎!”
運河划船休息中,在北戴河附近遊玩
通惠河河段
1986年,抵達北京運河後,蔣衛民、徐水強乘坐飛機返杭,當年機票98元
蔣衛民回憶,大運河黃河以南大部分水域通水通航。
1986年8月8日,兩人從當年半山區(如今拱墅區)上塘河皋亭壩附近下水,帶著30斤裝備、運河地圖冊、指南針以及單位開的介紹信,一路向北。很快抵達半山橋,繼續往北,中午到臨平,上岸買了個西瓜,晚上劃到桐鄉崇福鎮。
當時杭州市航海俱樂部提供了一條皮划艇,八成新的雙人艇,七八米長,22公斤,徐水強教練在皮划艇中段做了個密封艙,儲藏照相機等隨身裝備。
當年出發時正值8月,白天特別熱,開始每天能劃四五十公里,之後體力消耗大了,每天劃不了這麼遠。
蔣衛民說,當年的運河往北過了江蘇北部,尤其在山東附近到了黃河,部分區域沒法通航,另外江蘇北部運河段,地勢較高,船閘很多,需要經常下水、抬船進閘,很費體力和時間。
不通航的水域有時水很淺,沒辦法繼續劃,兩人只能抬船上岸,抬不動了,就找當地人借馬車拉一段路。
“黃河水流湍急,經常會碰到漩渦,有時碰上,水流很急,一下就連船帶人漂出好幾公里,還好我們受過一定的訓練,沒有翻船。”
一路上,蔣衛民和徐水強白天划船,晚上就在運河邊露營。
“帳篷是我們花了120元買的,吃的大部分是餅乾等乾糧,那時沒有方便麵這類東西,偶爾去河邊的小餐館或和過夜的船民一起吃頓飯改善一下伙食。江蘇北部一帶河蝦七毛錢一斤,山東微山湖黑魚一塊錢一斤,偶爾也給自己加加餐。”
蔣衛民記得,那時划船到江蘇往北,有時連乾糧都接不上,經常會到沿河村民家討口吃的。“記得有一次,走了很多路到一個村裡討口飯填肚子,最後只要到了一點鍋巴!當地村民做飯少,怕飯做多了會隔夜變質。”
他說,夏天天熱,他們最遲劃到晚上9點,太晚就看不清楚,而且越往北,很多村莊遠離運河,晚上休息前,先在河邊洗澡,有時候正洗著,被運輸船探照燈一照,屁股是白的,其他都是黑乎乎一片……
1986年9月下旬,歷經42天,蔣衛民和徐水強在北京東便門外的通惠河邊上岸,兩人一艇的京杭大運河之旅順利結束,兩人坐飛機回杭。
“機票98塊錢,是我3個月工資,但當時覺得很值,可能是我年輕時記憶最深的一段經歷,你在河面上看兩岸,與你在岸上看景色,完全不一樣。”
蔣衛民漿板訓練中
如今,60歲的蔣衛民打算重走當年路,他坦言心境可能不太一樣。
開車去北京的路上,他會沿著運河觀察下沿途重要節點的水位和通航情況。去年4月份,京杭大運河開始全線通水,但並非途經所有水域都通航。
相較37年前,運河沿途也發生了很多變化。“水質肯定比以前更好了,我之前出差去北京,沿途看到水質好很多了。”
後勤保障也比以前好,這次有一輛後勤保障車,食品充足,能吃上熱飯,裝備也好了很多,這次用的槳板,安全穩定性更高,隨身的防暑降溫設備也會更好。
上次是白天划船,晚上在運河岸邊露營。現在正好是三伏天,他打算沿途多住酒店,休息好。8月下旬,早晚涼快了,肯定也打算露營,帳篷用的是1.2公斤的超輕單人帳篷。
“我以年輕時划船北上終點作為這次的起點,對我來說是一次回憶之旅,安全首先放在第一位,也是希望以個人行動來支持杭州亞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