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縱橫,妖月西升。宇宙星辰,隻手轉輪。”東廠督公曹少欽的唱腔一出,全場發出一陣驚呼。看過武俠電影《新龍門客棧》的觀眾,都對這個武功高強的終極大反派印象深刻。沒想到如今這個霸氣的角色,出現在了越劇的舞臺上。
今年3月,蝴蝶劇場推出的環境式越劇《新龍門客棧》正式開演,迎來了源源不斷的年輕人。在豆瓣、小紅書等社交平臺,《新龍門客棧》成了杭州的熱門劇目,大麥評分高達9.8。
“整個8月在售的場次已經全部售罄,非傳統越劇觀眾佔到70%,基本上都是年輕人,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蝴蝶劇場相關負責人透露。
看戲,這個聽起來有點老派的活動,如今成了一種年輕人的生活方式。這兩年,杭州的演藝市場越來越熱鬧,沉浸式劇場、可變劇場等新型演出空間裡坐滿了第一次看戲的年輕人。
觀眾也是戲中人
有一場戲還讓胡兵“跑龍套”
在《新龍門客棧》“橫空出世”之前,杭州前兩年最火的是大盒劇團打造的沉浸式戲劇《極夜》,講述的是一個發生在民國時期的懸疑故事。
全場沒有觀眾席位,觀眾全程跟著主演穿梭在各個場景裡。票價按照觀眾的參演程度,分為299元普通觀眾票和399元深度體驗票,前者會分到一個群演小角色,後者有服裝和臺詞劇本,相當於一個獨立配角,還能推動劇情的不同走向。
“在沉浸式戲劇裡,你既是觀眾,也是戲中人。”喜歡玩劇本殺的小歐給自己買了個舞女的身份,但她沒按照劇本給的人設走,讓和她演對手戲的主演“三爺”即興飆戲,“讓我很佩服的是三爺沒被我擾亂,很自然地接住我的臺詞,最後開了一個新結局,全場沒人覺得違和。”
去年,被譽為“越劇第一女小生”的茅威濤聯合上海“一臺好戲”團隊,決定把武俠電影《新龍門客棧》改編為越劇,編劇是個95後。在她筆下,越劇不再是才子佳人自報家門唱個十幾分鍾。一個風情萬種的走路姿勢,就把老闆娘金鑲玉的人物立起來了。
環境戲劇是“現場發生”的,所有故事都在一家“黑店”裡發生。他們拆掉了傳統的鏡框式舞臺,把蝴蝶劇場四樓的小劇場改造成了古色古香的客棧,觀眾和演員都是客官。
怎麼讓觀眾更有“沉浸感”?劇里加了一段即興互動,千戶將軍拿著周淮安的“通緝令”畫像,在客棧蕩一圈“對人頭”,一樓觀眾隨時都會被點到起立,和演員即興對上幾句。有一場,千戶點到坐在靠邊位的觀眾,叫他到場外去送軍情,謝幕時大家才發現這個高個子男人是知名模特胡兵。
看戲的人群平均年齡降低了10歲
大盒劇團對沉浸式戲劇的探索始於2018年,就在這一年,杭州文藝青年熟悉的“西戲”離開了運營3年的西溪天堂藝術中心。
2018年12月6日,一篇名為《朋友們,西戲離開了》的文章在文藝圈刷屏,上百條留言擠滿評論區,置頂的是導演孟京輝的留言:加油,後會有期。
在找“新家”的過程裡,西戲確立了新的目標:要爭取更多觀眾,更多年輕人。
2020年,“重生”的西戲落地在了濱江——杭州常住人口年齡結構分佈圖上年輕人佔比最高的區域。在潮人頻頻出沒的時尚打卡地星瀾裡,全新升級的西戲·XiXi Live將傳統模式的小劇場改成一個1400多平米的“白匣子”空間,集展覽、演出、電影、集市等所有年輕人喜愛的功能為一體。
“當時我們還是濱江第一家劇場,現在杭州的小劇場越來越多了。”西戲品牌負責人卉卉透露,來到這裡後有個明顯的變化,進場的觀眾越來越年輕,比過去客群年齡降低了10歲。
半個月前,西戲在這裡舉辦了橫跨兩個週末的“可以!戲劇節”,12小時不間斷上演演出和活動,來自杭州、上海、北京、南京等城市的青年藝術家共帶來17場演出、12場工作坊和4場主創對談。
在戲劇節的觀後留言區,卉卉發現了一個剛參加完高考的17歲男孩,他連續兩個週末都在現場“特種兵式”看戲,“沒有任何戲劇教育背景的年輕人願意走進劇場,說明看戲其實是沒有門檻的。”
眼下,幾乎所有的劇場運營團隊都在打造體驗感更強的小劇場,吸引更多年輕人走進來。去年,開心麻花在樂堤港開出了沉浸劇場“瘋狂理髮店”。今年,大盒劇團把劇場搬到了小河公園的3號倉庫,杭州大劇院可變劇場也推出了首部沉浸式國風舞臺劇《玉人歌》。
年輕人扎堆的杭州
適合實驗戲劇生長
“只要你嗑賈廷和周淮安,我們就是朋友!”刷到這樣的劇評,茅威濤起初感到匪夷所思,這兩個人一正一邪,怎麼讓觀眾看出感情線了?團隊裡的年輕人解釋了半天,嗑CP也是年輕觀眾入戲的一種表現。戲裡的情節和人設足夠動人,才能延伸出戲外的一個個社交話題。
比起單純的劇情討論,戲劇營造出的狂歡氛圍才更具有爆火出圈的話題度。這兩年,烏鎮戲劇節、阿那亞戲劇節一票難求,打卡戲劇節成了一種潮流風尚。上個月,阿那亞戲劇節在各大社交平臺刷屏,堪稱文藝青年的一場集體行為藝術。數據顯示,為期11天的戲劇節共接待近4萬名觀眾、30萬名遊客。
張菁是資深的戲劇愛好者,在大學時期她就是戲劇社的成員,工作後一有假期就跑到各個城市看戲。“在小劇場,經常會在演出後安排主創對談。有時這比看戲本身更有意思,很多人願意分享自己被觸動到的感受,也有人直接和導演現場辯論。”
上半年,張菁在杭州的劇場看了幾部滿意的實驗戲劇,其中一部是講述青春與愛情的喜劇《夜未央》,“這部戲在全國各地巡演,我在其他地方看過,但在杭州和發小一起看的感覺又是全新的。這就是小劇場戲的魅力,演員和觀眾甚至身邊人之間都會產生奇妙的多巴胺反應。”
在張菁看來,北京和上海的戲劇氛圍最濃,也是很多熱門IP進駐的首選城市。但對於青年創作者來說,杭州的小劇場氛圍是相當友好的。“戲劇的生根發芽取決於城市自身的文化土壤。杭州有互聯網基因和源源不斷的年輕人,很多尖銳的、現代性的話題在這裡是能引起共振的。”
“我們這些年發現,越來越多的年輕觀眾願意走進劇場,嘗試新的演出形式,讓更加多元的戲劇有了生長的空間。”卉卉認為這也讓西戲有了“打造青年戲劇廠牌”的信心。
橙柿互動·都市快報 記者 儲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