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盛、五月天、林俊杰、劉若英、薛之謙……的演唱會都是他們做的!

李宗盛、五月天、林俊杰、劉若英、薛之謙……的演唱會都是他們做的!

本文原創自微信公眾號“南都娛樂”,微信號:nanduent

漆黑的舞臺中央,一束簡單的光打在李宗盛的身上,他唱起描寫父子關係的《新寫的舊歌》,身後的屏幕切換著他父親年輕時的舊照。臺下這場演唱會的製作人周佑洋,想起了自己去世的父親。即使已經主導過數百場大型演唱會的製作,他還是輕易地被這一幕觸動泛淚。“演唱會的魅力就是會把你帶入到歌者的情境中去。” 


策劃統籌:賀蓓

執行統籌:彭思敏

本文采寫:南都記者 鍾欣

資料整理:實習生 肖宇湉 段伊俐

圖片提供:必應創造、藝人微博


必應創造執行長周佑洋,從事演唱會製作超過20年。

周佑洋是必應創造的執行長,同時也是李宗盛、五月天、林俊杰、劉若英、薛之謙等知名藝人演唱會的製作人,從事演唱會製作超過20年,因被五月天稱作“洋公”而有了為人熟知的“江湖名號”。 

必應創造原本是五月天所屬相信音樂旗下的演唱會製作部門,2014年在周佑洋的帶領下自立門戶,還與演唱會製作鏈條上不同環節的4家公司做垂直整合,最終成為了臺灣規模最大的演唱會製作公司,並在2018年掛牌上市,成為演唱會製作業界少有的上市公司。成立近十年,必應創造已承接上萬場大大小小的活動,全世界平均每一天都有必應創造參與的演出。 

接受南都娛樂專訪的前一天,周佑洋和他的團隊順利完成林俊杰“JJ20”演唱會,兩場演出都幸運地躲過了廣州密集的暴雨天氣。不久前,他們還憑藉薛之謙、劉若英、周湯豪等藝人的演唱會,接連獲得繆斯設計獎等國際性設計大獎。帶著愉悅的心情,周佑洋開始了與南都娛樂的對話,詳解演唱會幕後製作,和他自己的故事。

演唱會製作人

是“翻譯機”,也是“指揮官”

周佑洋介紹,每個國家或地區對演唱會的運作不完全相同,以必應創造和臺灣地區對演唱會運作的系統來說,演唱會製作人即為總導演,製作人下面設有若干位分管演唱會不同區塊的執行製作人及技術總監,相當於製作人的“延伸”。 

執行製作人負責的區塊當中,最多可以包含了音樂、燈光、舞蹈、舞臺、鐳射、道具等等各類設計;技術總監則包含了所有硬件如何實現、現場操作以及工程搭建人員。如果加上樂手、舞蹈員等表演團隊、拍攝團隊及行政部門,每場演唱會僅製作團隊就可以達到上百人。“只要是跟觀眾看得到、聽得到、感受得到有關的,都屬於製作人需要考慮到的部分。” 

在周佑洋看來,演唱會製作人最重要的特質就是組織與溝通,“你不一定要有專業的技術知識,但你一定是最理解演唱會概念和每段節目要呈現什麼的人,你還要能夠理解現場每個人存在的價值和運轉的原理,然後你要變成一臺‘翻譯機’,把這個概念翻譯成各個工種都能理解的語言,確保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而在演唱會進行的過程中,製作人就是發號施令的“指揮官”,對整個團隊“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事”發出指令,確保流程的準確性與安全性。 

概念構思

“骨頭”首先要長對

概念構思通常是最耗費時間的環節。

周佑洋經手的演唱會製作流程,大致分為以下幾個環節: 

概念構思,製作團隊和藝人、經紀公司共同討論出這場演唱會想要傳達的核心是什麼;概念延伸,根據概念編排曲目、舞臺及各段節目可能的形態;製作執行,每段節目都涉及到音樂總監編曲、視覺人員製作內容,可能還會有機關道具的定製等等;虛擬彩排,在電腦上模擬機械、燈光、視覺等設計的運作效果,這一環節會達到實際舞臺效果的六至七成,有助於發現問題及時進行調整;最後是實際的搭臺彩排及正式演出。 

其中,概念構思通常是最耗費時間的環節,周佑洋將它比喻為一個人的骨頭。“這根骨頭長對了,肉身長出來就不會差太多,接下來在製作執行上雖然也花時間,但構思的時間就節省了。” 

周佑洋合作過的藝人,基本上都會從概念構思開始,參與到所有的製作環節。他笑說每個藝人都“難搞”,“只要能夠開演唱會的藝人,就沒有一個是好搞的。”五月天每次的製作會議基本都長達12至16個小時;劉若英正在進行的“飛行日”巡演,當初光是“飛行日”這個主題概念,就花了快兩個月的時間才討論出來。 

周佑洋與五月天的合作基本形成了固定的工作方式——新專輯和新巡演同步開始構思主題概念,兩邊的想法相互影響,最後形成同一個概念,五月天再據此創作新歌,“這樣寫出來的歌,既符合專輯,也很符合這個演唱會。” 

而劉若英“飛行日”巡演則屬於另一種情況。演唱會構思於2019年下半年,彼時劉若英沒有發新專輯的計劃,於是周佑洋和團隊花費大量的時間,從她想要表達的事情,以及身兼歌手、演員、母親等多元身份當中,慢慢找到可以聚焦的主題概念。 

還有一種情況則像毛不易“幼鳥指南”演唱會,先有成型的同名新專輯,再在新專輯概念的基礎上構思演唱會。“新專輯概念一定已經在前面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構思,所以當我們再去構思演唱會的時候,有了這個基礎就不會跑掉。” 

在那些漫長而腦力密集的製作會議當中,每個新提出的想法都會不斷被辯論、被打擊,極少有一提出就被採納的創意,因為“大家都很貪心”。“這個創意不錯,大家就會再來想有沒有更厲害的,直到想到外太空去,發現都無法實現了,我們才會回過頭來撿最初的想法。” 


有的想法,即使在一開始看上去不太可能實現,但在歌手強烈願望的驅動之下,周佑洋和團隊還是想方設法,最終讓“天馬行空”完美落地。薛之謙“天外來物”演唱會有一幕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身穿一襲火紅,一邊唱歌一邊走在高空鋼絲上,身後是在密雨和雷暴籠罩之中,上下顛倒的清冷城市。周佑洋說,這個創意起源於一個有趣的誤會,在概念延伸階段,同事找到一張城市上下顛倒的參考圖,原本只是希望向薛之謙示意背景屏幕的感覺。但恰巧在那張圖上,有個人撐著傘走在一條細線上,讓薛之謙誤以為製作團隊想讓他走鋼絲,他倍感興奮地問:“可以嗎?我可以真的就像這樣子走在那個鋼絲上嗎?”於是周佑洋和團隊想了各種辦法,才實現了現在觀眾看到的這一幕。 

要實現這個創意,搭建就要多花一天的時間,用於專門加固走鋼絲的設備,更重要的是藝人的安全存在風險,周佑洋開玩笑說,所以在巡演過程中,一直在考慮刪去這個創意。“但藝人自己覺得效果很好,大家也一起在克服各種問題,所以這個創意得以保留到現在。”

製作執行

跟安全有關的狀況都會“冒冷汗”

除了前期的概念構思,有時演唱會到了製作執行的環節,依然還要在構思上花費大量時間。周佑洋以薛之謙“天外來物”巡演為例,演唱會講述的是外星人來到地球的故事,在歌與歌之間,薛之謙要跟“星際總部”進行對話,對話內容經過精心的設計,不僅要跟觀眾互動或介紹歌曲,還包含了服務於主題概念的故事情節,並且需要根據每一站城市替換部分的講話內容。為了實現這個構思,薛之謙每站都參與了臺詞的設計,“曾經跟製作團隊對臺詞,花費好幾天的時間直至天亮。”


演唱會進行的過程中,製作人是發號施令的“指揮官”,當突發事件發生時,他還要決定接下來應該如何應對。周佑洋過往的演唱會經歷中,所有跟安全有關的意外狀況都會讓他“冒冷汗”,升降臺故障、雨天帶來的漏電隱患,包括五月天、S.H.E在內的很多藝人都曾在演唱會遇到過類似的突發狀況。
 
周佑洋想起自己第一次參與的體育場級別演唱會,那是在2001年,五月天舉辦“你要去哪裡”暫別樂壇演唱會。那天一直在下雨,“東西就一直壞掉”,周佑洋一直在處理“所有下雨帶來的問題”,“很多先前設計的東西,到了現場不一定會照著你的想象去發生。”可是在那個當下,初出茅廬的周佑洋還是覺得做演唱會“的確是一個很棒的工作”,臺上的樂團將要暫別,現場觀眾和工作人員都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回來,臺上和臺下共同擁有的感動,那種飽滿的情緒,周佑洋至今還清楚地記得。 


多年以後,周佑洋和他帶領的必應創造,跟五月天一起,締造了一場又一場足以令樂迷長久銘記的經典演唱會。今年5月底至6月初,五月天第七次登上鳥巢開唱,不僅進一步鞏固了自己的鳥巢開唱紀錄,更首開先例地接連帶來“好好好想見到你”與“諾亞方舟10週年進化復刻版”雙主題演唱會。 

周佑洋透露,連開雙主題演唱會的想法首先由經紀公司提出,希望將五月天在疫情期間沒能帶來大陸的兩個主題演唱會,一起帶到鳥巢。“雙主題演唱會在舞臺配置上只有部分的調整,視覺、燈光、曲目上有不一樣的東西,但整體執行的過程並不算太複雜。”相比起2012年第一次踏足鳥巢的興奮和緊張,今年同樣第七次去到鳥巢的周佑洋顯然已能夠從容應對。

入行機緣
從休學的工程“小弟”到上市公司執行長

時間倒退回上世紀80年代,因為女朋友喜歡邁克爾·傑克遜,正在唸專科的周佑洋用努力存了很久的錢,搶到了兩張邁克爾·傑克遜第一次到臺灣開演唱會的門票。“原來這麼多人在一個場地裡看演出,是這麼特別的體驗。”那是周佑洋第一次對“演唱會”有了概念。 

後來,他開始積極參與舉辦學校的校慶演唱會、舞會等活動,從無到有的籌辦過程在他看來十分有趣,便逐漸萌生了往演唱會行業靠近的念頭。 

但那個年代的臺灣,不存在真正的演唱會行業,彼時還是學生的周佑洋,先從燈光音響公司的工程“小弟”開始做起,一天跑多場活動,設備搬運、搭建、操控什麼都要做,最累的時候曾試過凌晨開著車,在等紅燈時睡著。 

然而慢慢地,周佑洋發現,“做工程都是處於行業的後端,人家已經設計完了,你才能夠接觸到。”那個年代,屬於演唱會前端的策劃和設計,大多歸屬於唱片公司企劃人員的工作內容,於是他開始留意唱片公司的工作機會。 

待過幾家不同的唱片公司,接觸到小場子演出的製作之後,周佑洋等到了進入滾石唱片工作的機會。彼時滾石已經不缺乏做演出、辦活動的人,他們要招聘的是電臺宣傳。儘管跟自己的志向不太相符,“但那畢竟是滾石,不管做什麼工作都要去!”1999年,周佑洋進入滾石工作。也是在這一年,他認識了五月天,併成為他們第一張專輯的宣傳人員。 

幾年後,滾石的同事自己出去創辦製作公司,邀請周佑洋加入,他才真正開始了演唱會製作的專職工作。“因為我做過後端的燈光音響,也待過前端的唱片公司,所以當我開始從事演唱會製作的時候,我能夠很好地理解兩端的情況,就能做出同時符合前端想象和後端執行的狀態。” 

周佑洋剛開始做演唱會的那十年,身為公務員的父母不理解他,一直希望他可以找份穩定的工作。直到十年之後,他邀請父母到電影院,看他製作的五月天演唱會的幕後紀錄片,父母才第一次明白了他的工作。周佑洋希望讓更多人瞭解演唱會製作行業,他希望將來必應創造能夠成為一家,年輕人說出名字就能讓家人放心的公司。 

採訪的尾聲,周佑洋回想起小時候,成天躲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看書,被父母罵。再長大一些,他無心聽課,每天上學先去圖書館借兩本書,“什麼書都可以”,上課的時候就把兩本書看完,就這樣看了快三年。後來,他因為在學校“不務正業”地辦活動太過頻繁,加上對本專業不感興趣,被老師約談後決定休學,全身心地追求他的“演唱會夢”。 

當被問到是否曾對當年休學的決定後悔過,周佑洋說,“我比較不會回頭看,人生是一條單行道,你沒有辦法後悔什麼事情,就是一直往前。” 

南都娛樂×周佑洋
演唱會製作是自己跟自己“卷”

南都娛樂:今年五月天的“好好好想見到你”巡演深圳站在大陸首開“大船”,這是如何實現的?有“五迷”提出質疑,“大船”應該屬於“諾亞方舟”主題演唱會,並不符合“好好好想見到你”的主題概念,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周佑洋:這艘“大船”是去年在臺灣做“諾亞方舟”復刻版演唱會的時候做的,之後巡演再運到演出城市拼裝。其實我們每站都會送批“大船”,但要看當地的審批結果,應該還有一些城市能實現,但我不能保證。

去年我們在臺灣完成“好好好想見到你”演唱會之後,又復刻了10年前的“諾亞方舟”演唱會。後者出現的這艘船代表希望,可以讓五月天去撫慰人心、給予力量,這個同時也是前者當初構思的原意,所以兩者概念的基底是一脈相承的。

好像是周杰倫講過,他說現在不管他寫的新歌再好聽,都沒有辦法取代聽眾的生命裡,曾經陪伴他度過某一時刻的那首歌。我可以理解“五迷”對“諾亞方舟”的情懷,“諾亞方舟”在他人生的那個階段陪伴過他,所以這艘船出現在新主題裡,他可能不再是那個時候的心情。但我們的想法是,這艘船是全新的,在一脈相承的新主題裡,我們應該再出發,迎接更美好的世界。 

南都娛樂:今年大陸演唱會市場全面爆發,與疫情之前到大陸辦演唱會相比,你有觀察或感受到哪些不同?觀眾的口味有變得更“刁鑽”嗎?
周佑洋:觀眾其實還是一樣,演唱會對他們來說就是enjoy一個晚上。但因為自媒體比前幾年要發達很多,所以觀眾對自身權益的保護,會比以前更加容易被看見。以前你覺得演唱會不好,可能沒什麼管道可以講,現在觀眾的投訴會比較容易被看見。

行業來講,七八月之前大家可能還是處於“報復性消費”的狀態,基本上只要有做演唱會,票房應該都沒有太差。但我覺得到了八九月之後,這個狀況就會恢復正常,尤其是一線歌手都開始巡演,一定會有所謂的“排擠效應”,我的錢只有這麼多,我一定是挑一個最想看的。
南都娛樂:從你自己的觀察或者與同行的交流來看,跟國際上的演唱會相比,你認為華語演唱會現在處於什麼水平?
周佑洋:創意設計的部分差距比較小,實際的執行製作差距比較大。創意的發想比較快能夠接軌,很多國內藝人也會找好萊塢或者歐洲的人員來做他們的演出。但在執行製作的層面,演唱會在有的國家已經形成了成熟的運作體系,華語演唱會起步沒有多少年,例如你可以買跟國外一樣的設備,可是如何運輸、如何培訓技術人員這些都需要過程,很多know-how還需要時間以及形成市場之後的逐漸演化。 

南都娛樂:你認為演唱會製作將來還會在哪些方面“捲起來”?
周佑洋:我老實講,演唱會製作很難直接因為觀眾而“內卷”。觀眾買票通常都是因為藝人,而不會因為演唱會的製作有多好而去買票。藝人想要給,我們才會被重視;如果藝人不覺得演唱會重要,那我們可能就沒這麼重要。所以你講的“卷”其實不會“卷”到我,那個是藝人之間(的事),他自己覺得我要呈現什麼給觀眾。

我覺得對我們這個行業來講,不管有沒有競爭者,你一直要跟自己的上一個作品競爭,你自己要跟自己“卷”。因為你上一次都做成那樣子了,然後藝人說我現在要做新巡演,你能不給他更好更新更棒的東西嗎?(笑) 

南都娛樂:如果有年輕人想從事演唱會製作,你會給他們什麼建議?
周佑洋:我以前會說要有熱情,但我現在比較不會這樣講了。我現在會說,這份工作就跟你從事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行業是一樣的,都有小小的螺絲釘,有轉螺絲釘的把手,也有去想怎麼轉螺絲釘的人,你想要做那就好好地把它做好,它總會回饋你一些東西。

編輯:cy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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