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讓它火出圈,蘇東坡把它當辦公室,飛來峰前,靈隱寺旁,1200多歲的冷泉亭藏著哪些故事?

白居易讓它火出圈,蘇東坡把它當辦公室,飛來峰前,靈隱寺旁,1200多歲的冷泉亭藏著哪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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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峰前,有一條清冽澄澈的溪流,叫北澗,也叫冷泉溪,是西湖的重要水源之一。

冷泉溪邊,立著一座冷泉亭,是一個四角重簷歇山亭,斜對面就是靈隱寺山門。

冷泉溪

每天都有五湖四海的遊客來到這裡,常會坐在亭內,聽著溪水聲歇腳。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這座亭子至今已經有1200多年曆史,它是歷代文人騷客流連忘返的地方。

讓冷泉亭聞名天下的,是杭州“老市長”白居易的一篇《冷泉亭記》。如果沒有這篇記錄,後人可能不會知道這裡還有過這樣風景絕美的亭子。《冷泉亭記》的落款時間為“長慶三年(公元823年)八月十三日”,距今整整1200年,很巧,今天正好就是農曆八月十三。

跨越一千兩百多年以後,再去靈隱飛來峰的時候,你會去認真看一看冷泉亭嗎?

白居易一篇《冷泉亭記》

奠定了它一代名亭的地位

公元822年的秋天,白居易新任杭州刺史。

刺史,是一個地方的最高行政長官,相當於今天的市長。在唐代,共有90餘人來杭州當過“市長”,其中有兩位名聲響亮,一位是李泌,另一位就是白居易。

白居易來杭州時已經50歲了,在杭州的這段日子,他四處遊歷,這裡的湖山風光大大治癒了這位中年才子不得志的心。他寫“憶江南,最憶是杭州”,又寫“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這裡的“山”,即靈隱天竺一帶,而在他眼中,最能撫平心緒的地方,便是飛來峰前的冷泉亭。

有一次,白居易來到冷泉亭前,想要修建一座刺史亭,不料被他的好友韜光法師勸阻。韜光法師告訴他,這裡已有五座亭子了——冷泉亭由唐元和年間杭州刺史元藇主持建造,這之前,這一帶還曾建有見山、虛白、觀風、候仙四座亭子,它們合稱“五亭”。

白居易認為韜光法師的話在理,如果亭子建得太多,反倒是煞風景了,但他還是忍不住走進冷泉亭內,留下墨寶,寫下了“冷泉”兩字。

現在這塊匾額是1980年重建冷泉亭時,開國中將郭化若所寫

那一晚回到府內,白居易仍對冷泉亭及周邊的其他四亭久久難忘,於是,他不再執著於在溪水上造亭,而是把這種情感寄託於紙上,寫下了著名的《冷泉亭記》:

“東南山水,餘杭郡為最。就郡言,靈隱寺為尤。由寺觀,冷泉亭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於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謂佳境殫矣,能事畢矣。後來者,雖有敏心巧目,無所加焉。故吾繼之,述而不作。長慶三年,八月十三日記。”

白居易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之詞,在這篇美文中,將視線一路聚焦在靈隱寺前的冷泉亭,認為這裡的山水形勝為東南第一。

他還在《冷泉亭記》中交待了冷泉亭的建設背景,靈隱“五亭”是由歷任官員分別建造的,冷泉亭最後建成。白居易給予五亭高度評價,認為“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謂佳境殫矣,能事畢矣”, 他作為“後來者”,“雖有敏心巧目,無所加焉”,於是選擇了這種“述而不作”的方式。

雖然白居易不是冷泉亭的建造者,但卻是它的推廣者,這篇亭記迅速在文化圈裡火了,冷泉亭成為一代名亭就此奠定了基礎。

白居易寫下“冷泉”兩字

蘇軾又補上了一個“亭”

兩百多年後,白居易的超級“迷弟”也慕名來到了冷泉亭,這個人就是同樣來杭州當市長的詩人官員蘇軾。

蘇軾號東坡居士,“東坡”這個名號與白居易有很深的淵源。白居易曾寫過《東坡種花》《東坡種樹》《別東坡種樹》等詩篇。蘇軾常在自己的詩作中表達對“偶像”白居易的仰慕。如在《去杭州》中他說:“出外依稀似樂天,敢將衰朽校前賢”,“衰朽”是蘇軾自喻,“前賢”就是指白居易。後來,還給自己取了“東坡”的雅號。

心境、思想,以及在杭州為官的執政理念等,蘇東坡都與這位前輩有著高度重合的地方。白居易疏浚西湖,他也疏浚西湖,繼承偶像的事業,並且將工程規模擴大。

白居易愛去的地方,蘇軾自然也不肯錯過。在看到白居易題寫的“冷泉”二字匾額後,蘇東坡情不自禁跟“偶像”完成了一次跨越時空的合作——提筆加上了一個“亭”字,從此,世間有了“冷泉亭”。

愛屋及烏,蘇東坡對冷泉亭的愛,比白居易更甚。他把辦公室都直接“搬”到了亭子裡。有史料為證,據南宋《梁溪漫志》記載:“東坡鎮餘杭……以吏牘自隨,至冷泉亭則據案剖決,落筆如風雨,分爭 辯訟,談笑而辦。已,乃與僚吏劇飲,薄晚則乘馬以歸。”

傳說,蘇東坡曾在冷泉亭“畫扇判案”,判完案子,就開始就地喝酒吟詩。每次去時,必帶上幾個隨從。一到亭子裡,他便令牘吏擺上桌椅筆墨,攤開卷宗,開始判決公案。蘇東坡豪放不羈,才思敏捷,工作效率很高,公務一完畢,蘇東坡就令人馬上撤掉公文案卷,擺上酒菜,與手下牘吏共飲同酌,直到暮色降臨,才戀戀不捨地打道回府。

飛來峰景區園林小品《東坡畫扇》圖片由靈隱管理處提供

在白居易和蘇東坡的“名人效應”影響下,歷代文人雅士只要到了靈隱,都會專門走進冷泉亭,跟隨先賢“打卡”遊賞。

明代書畫家董其昌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冷泉亭留下了一副楹聯:“泉自何時冷起?峰自何處飛來?”

這種開放式提問的楹聯,引得眾多文人爭相對仗。晚清名臣左宗棠曾題寫過一副:“在山本清,泉自源頭冷起,入世皆幻,峰從天外飛來。”

後來,清末著名學者,一代經學大師俞樾跟夫人女兒來飛來峰遊玩的時候,也續了一聯。俞樾寫:“泉自有時冷起,峰從無處飛來。”俞夫人看了一眼,自己修改了一聯:“泉自冷時冷起,峰從飛處飛來。”女兒也跟著父母,續寫了一聯,“泉自禹時冷起,峰從項處飛來。”

時光流逝,現在冷泉亭的匾額和對聯都已經不是當年的了,但字跡仍在,這是一種文脈的傳承。

幾經修建變遷的冷泉亭

曾是南宋皇家造園的靈感源泉

今天我們看到的冷泉亭,並不在最早修建的位置。

唐代以後,冷泉亭於吳越寶大元年(924年)經歷了一次重建,建造情況無從考據,但據專家推測,當時的冷泉亭仍延續最早的樣子,在水中。

南宋是冷泉亭的又一次高光時刻。紹興年間,人們對冷泉溪進行疏浚,並在冷泉亭附近建起石閘,蓄澗水。當池水暴漲時, 就會開閘洩水,這時溪水奔湧,水花飛濺,人稱“冷泉放閘”,詩人楊萬里曾寫:“平地跳雪山,晴空下霹靂”,描寫的就是這裡的景象。

當時,飛來峰與冷泉亭還成為了南宋皇家造園的靈感源泉。從帝王到王公貴族為什麼獨愛這裡?少不了與白居易的推崇有關。

飛來峰僅高一百多米,這樣的高度在園林疊山中進行模仿,很容易接近,可遊可登。而白居易一生清廉,在離任杭州前,別無他求,僅取兩片天竺石,並寫了《醜石吟》記述此事。此外,他還在《太湖石記》中指出“太湖為甲,羅浮、天竺之徒次焉”,他眼中的天竺石地位很高,僅次於太湖石。

飛來峰上奇石嶙峋 圖片由靈隱管理處提供

在他強大的號召力和影響下,歷代文人墨客遍訪此地,帝王們希望不用出城就可以欣賞杭州西湖美景,於是紛紛在自家園林中模仿西湖山水。最有名的,就是宋高宗在德壽宮內修建的“小西湖”,裡面就仿建了飛來峰和冷泉亭。當年,從德壽宮遺址中挖出的“芙蓉石”,被乾隆皇帝收入北京圓明園,改名“青蓮朵”。

德壽宮內沙盤中的“小西湖” 圖片由南宋德壽宮遺址博物館提供

到了明代,冷泉亭從水中移到了岸邊,就是現在的位置。明代著名文學家袁宏道在1597年遊歷杭州時,寫道:“靈隱寺在北高峰下,寺最奇勝,門景尤好。由飛來峰至冷泉亭一帶,澗水溜玉,畫壁流青,是山之極勝處。亭在山門外,嘗讀樂天記有云……觀此記,亭當在水中。今依澗而立,澗闊不丈餘,無可置亭者,然則冷泉之景,比舊蓋減十分之七矣。”

袁宏道對白居易《冷泉亭記》所描繪的冷泉亭十分嚮往,慕名而來,但眼前看到的亭子並不在水中,水澗也不寬闊了。看來,“買家秀”和“賣家秀”相距甚遠啊。

當然,愛它的人卻視如寶藏。比如“西湖最強玩家”、明末著名文人張岱,就對重建後的冷泉亭情有獨鍾。他在《西湖夢尋·冷泉 亭》中有生動的回憶:“冷泉亭,在靈隱寺山門之左……亭對峭壁,一泓泠然,悽清入耳。亭後西慄十餘株,大皆合抱,冷颸暗樾,遍體清涼。……夏月乘涼,移枕簟就亭中臥月……餘在西湖,多在湖船作寓,夜夜見湖上之月;而今又避囂靈隱,夜坐冷泉亭,又夜夜對山間之月。”張岱強推,這裡是一個夏日乘涼、夜遊的好去處。

到了清代,康熙南巡期間,將靈隱寺改名“雲林寺”,並重修了冷泉亭。

在漫長的歲月中,靈隱“五亭”中的“虛白”“候仙”“觀風”“見山”四亭都已經淹沒在時間的塵埃中,只有冷泉亭屢毀屢建。

除了吟詩作文

白居易為杭州幹了不少實事

白居易來杭州任職,不只是會吟詩寫文的“宣傳推廣大使”,他是真的來為杭城百姓幹實事的。

拋開一個大詩人的身份,歷史上的白居易還是一位水利家和城市建設家。他修築西湖堤防、疏浚六井,解決了當時杭州人的飲水問題,贏得了杭州百姓的愛戴。

這裡有一個知識點,白居易有一首著名的詩《錢塘湖春行》,很多人都會背,“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裡白沙堤”。不少人都誤以為,白堤是白居易修築的,實際上,現在的白堤並不是白居易修築的,他當年修築的防護堤因歲月變遷,早已不復存在,只是人們對白居易敬仰,為了紀念他,才把出現在白居易詩中的那條“白沙堤”當作了一個象徵。

白居易任職到期時,離開杭州前,還做了一件事,就是成立“公務基金”。他自掏腰包,留下了一大筆錢放在州庫當中,後來杭州做官的人也都沒有貪掉這筆錢,即使有人挪用,也在日後歸還。

白居易是杭州在時間裡所沉澱下來的一張文化名片,儘管只在杭州待了兩年多時間,但他寫了兩百餘篇詩文,可見對這座城市愛得多深。

他對於杭州的意義,不僅僅是冷泉亭,也不只是“白沙提”,更是他對杭州文化和城市氣質的塑造。在他之後,蘇軾、林和靖等名人“接棒”對西湖、對杭州繼續加持,一次又一次助推了杭州的聲名。

白居易深深愛著杭州西湖,今天的杭州人,也理應記得他。

橙柿互動·都市快報 記者 餘夕雯

攝影 陳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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