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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那一起醬香整治咖啡圈的“大案”猶在眼前:朋友圈裡齊刷刷地亮相茅臺標誌性的紅白藍三色包裝,一絲詭異,一絲合理,還有一團濃濃的醬香味,幾欲破屏而出。學生們,打工族們,紛紛湧上街頭,瑞幸門店人滿為患,外賣平臺一秒售罄。搶貨成功的統統手機先喝、蓋章打卡,錯過的人自己出手,在家勾兌。醬香拿鐵僅上市首日就賣超542萬杯、銷售破億。大街小巷在那幾天彷彿瀰漫起了咖啡的味道、奶油的味道、酒的味道、錢的味道、那也是爆款的味道,是時尚的味道!而對準吸管猛嘬一口,有人感嘆:這是——中式百利甜嗎?酒精和巧克力的辛香甜蜜交融瀰漫……
別瀰漫了,當你分辨這一絲苦中帶甜是否源自巧克力糖漿,所謂的白酒風味厚奶中酒精度有幾何的時候,茅臺和德芙已經迅雷不及掩耳地官宣了——茅小凌酒心巧克力169元拿去送人,35元兩粒自用,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這個聯名速度、這個組CP的能力,茅臺但凡敢修煉成精化為醬香愛豆,就可以原地“塌房”。
從去年五月的冰淇淋累計銷售1000萬杯,小試“茅刀”,到如今橫掃咖啡店,大殺四方,以及現在磨刀霍霍聯名巧克力……茅臺真的殺瘋了,贏麻了,把聯名捲成盤香了。幾次IP破圈成功,將IP利益更大化已經成為了茅臺集團毫無疑問的目標,董事長曾經放話,聯名不會在酒心巧克力之後停步,反而會轉向更多的領域,建立不同類型,不同價位,特色顯著的產品矩陣。這些訊號都表明:作為國內白酒業一騎絕塵的巔峰霸主,茅臺正把自己的目標指向年輕人、指向潮流消費,並且旗開得勝。這股醬香,勢必要大舉進軍潮流,讓時尚“上頭”。
年輕人和白酒的關係,甚至說時尚和白酒的關係,一直是多少商家與消費者都摸不透的薛定諤難題。
年輕人是白酒的受眾嗎?至少22年行業白皮書顯示:白酒消費主力聚焦在31至40歲的中間男性群體,即便再“年輕”一點,30歲以下的群體消費貢獻也同樣上漲了兩個百分點。所以趨勢上,白酒正在年輕圈層中加速滲透,但放眼年輕人的社交娛樂場合,就會知道它滲得還不夠透。
酒業從業者一直有疑問:白酒為什麼不能像洋酒一樣?流行在酒吧、夜店、KTV和音樂節?
因為白酒太烈了、度數太高,幾杯就醉,不合適休閒娛樂,尤其對女孩子來說。
因為白酒辛辣的風味對於年輕人太刺激、太強烈,很難和其它飲料勾兌。
因為白酒的底層邏輯是不一樣的。白酒在中國人的生活裡,慢慢成為一種禮品、一種社交硬通貨。它通常用於宴請的場合,撐面門、談商務。而洋酒中高度酒多半是用於自飲的,價值在於飲用本身。
酒這種東西,有幾人是天選的杜康轉世,生下來就覺美味?有人是為了面子嚥下去,有人是為了澆愁吞下去,有人一口又一口,一杯接一杯之後,漸漸相信靈長類通過發酵的氣息判斷食物含糖量的假說,贊同酒精是一種來自基因的需要。
所以人分成喜歡酒的和不喜歡酒的。不喜歡的每一杯都是應酬,喜歡的每一滴都在享受。
喜歡的人分想要美的和想要喝的。前者勾兌葡萄汁也得用水晶樽,後者一次性紙杯乾白蘭地。
想喝的人還分好(hào)酒的和好(hào)醉的。前者從琥珀色的液體裡分辨泥土和草木的味調,後者半夜三更衝進廚房不放過燉肉去腥的花雕。
白酒屬於高度酒,威士忌、白蘭地也一樣,咱們白酒有70度以上的原漿,伏特加也有96度的“生命之水”。倒不倒關鍵是喝了多少,栽不栽看下得有多快,天選小趴菜,一碗醪糟湯圓也能癱成海帶。至於說白酒風味不適合這一代中國寶寶,是明晃晃的謬論。都是中國胃,怎麼會年輕一代就大麴、老窖不耐受。至於“白酒底層邏輯”,完全是中國人的飯局文化邏輯呀。白酒雖強,也並沒有壟斷請客送禮,拉菲、人頭馬誰不是充面子的好手。只是飯店包間裡你能見到麥卡倫、奔富,齊刷刷感情深一口悶,卻幾時見過夜店卡座裡,打腫臉的小夥子一咬牙,在四射的冷煙花裡,給妹子們“砰”一聲開了瓶茅臺?
白酒對標西方烈性酒,同為蒸餾酒的屬性,同樣有豐富的味型、不同價位的產品線。為什麼酒吧裡有人純飲白蘭地,一塊冰球品威士忌,shot杯一排就著檸檬、虎口抹鹽吞龍舌蘭。但從茅臺、五糧液到二鍋頭、老白乾,吧檯上通通不見身影?
白酒不是沒試過加入雞尾酒的戰場。民間流行過二鍋頭兌雪碧,老窖贊助澳大利亞網球公開賽期間,還專門提供了幾款特調。只是長年下來既不成氣候,也沒上臺面。
白酒不是沒試過包裝年輕化。江小白推出方瓶小容量包裝,融合水果口味,以及花大力氣用在文案推廣,試圖融入年輕人生活。算是轟轟烈烈了一陣子,但戰線依然停留在飯店和超市,就是攻不進夜店、酒吧。
原因在哪裡?威士忌、朗姆、白蘭地、伏特加、龍舌蘭,這五大基酒,俗話統稱“洋酒”。問題就在這個“洋”字上。
“洋人”、“洋裝”、“洋樓”、“洋行”,這個概念引入時,不僅僅意味著舶來,還在那個時代代表了先進的思潮、工藝和技術,並一步步誕生流行和風尚的形容詞“洋氣”。
酒吧、夜店同樣是隨著中國開放,接納並融入世界進程時引入的娛樂模式。“洋”是它們伴生的屬性。
所以長久以來白酒需要對抗的不是西方釀酒的工藝和口味,而是歷史遺留的文化不自信。長久的固有認識裡,白酒可以好喝、可以過癮、可以帶勁兒甚至可以昂貴、體面,但它依然“土氣”。所以當白酒出現在激光璀璨的舞池或者暗影迷離的酒吧,都被嫌棄煞了風景、壞了氣氛,只因為這些場合來自“洋”的語境,年輕追隨“洋”的狀態。
所以回到醬香拿鐵佔領朋友圈的那些天,它不僅僅是一個成功的營銷行為,也是一個振奮人心的信號。近年來國風在年輕人中的崛起和流行、非遺傳承被重視和推廣,都表明我們的文化自信正在回到正軌。醬香正是藉著這股大勢風氣絲滑融入了本是“洋貨”的咖啡。當然我們不可忽視一點,茅臺本身品牌概念深入人心,它是憑著自己傲人的身價“紆尊降貴”以38元的價格打通年輕市場。這個勝利暫時只歸茅臺,而不是白酒迎來了時尚。
文化自信不是文化壟斷。並不需要人人在吧檯上搖晃著老窖和貢酒,舞池邊吸著葫蘆島冰茶,海灘的冰桶鎮上八二年的女兒紅。文化潮流的強大在於融合而不是排它。我們不是要拒絕“洋”的形式、“洋”的風格、“洋”的思路,而是要徹底消解掉“洋”的背後附帶的優越感,以及“土”的骨子裡本不該有的卑怯。讓年輕人不再覺得能分辨威士忌的香草、堅果和焦糖氣息就高不可攀,也可以驕傲地分享醬香、濃香、清香的區別。
時尚或許需要話語權,但終極的一步,還是把潮流推向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