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前,中醫泰斗呂炳奎這樣教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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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初夏的一天上午,拜訪了時年89歲的中醫泰斗呂炳奎老先生。

呂老住在北京後海北沿的衛生部宿舍。院子裡花木蔥蘢,呂老正坐在瓜架下的藤椅上看書,膝上臥著三四隻金黃色的剛出生不久的小貓。呂老看見我們進來非常高興,立即呼喚老伴給我們端凳子、泡茶。我們就在洋溢著花香的瓜架下,聆聽呂老的一席教誨。

呂老首先說:“你們都是從事中醫工作的,看到你們有所作為,我很高興。毛主席說:‘中國醫藥學是一個偉大的寶庫,應當努力發掘,加以提高。’對這個寶庫,你們是如何理解的呢?從中藥來說,歷代本草收集的中藥共計七萬多種,現在中醫學院的教材只收錄四百多不到五百種,即使是中藥大辭典也只不過收錄五千多種,市面上一般藥房的中藥品種也只有四五百種,大多數醫生常用的中藥不超過三百種。據我看,我們還沒有得到這一寶庫的百分之一。所以毛主席才說應該努力發掘,加以提高。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去做,將來中醫藥肯定會產生震驚世界的科技成果。你們年輕一代,任重而道遠!”

談到中醫發展的現狀,呂老說:“目前中醫發展又進入一個瓶頸,究其原因,可歸為‘浮躁’二字。何為浮躁?一是社會浮躁,譬如感冒發熱,時間才過半天,一劑中藥尚未服完,即改弦更張,打針掛瓶,豈不知過早退熱,反而降低了人體的免疫力。有些人不相信中醫能治療急症和危重症,豈不知中醫正是在治療急症和危重症中發展起來的。西醫治療急症和危重症也有一定的侷限,西醫難治的病,中醫可發揮作用。二是醫生浮躁,醫生背誦幾個湯頭,粗識幾味藥物,便言醫道已了,不去尋根探源,不去分析辨證,一張方動則四五十味藥,一劑藥一大包。豈不知病有寒熱虛實之差,體有厚薄剛柔之別,藥有相反相畏之異,一劑入腹,疾病未除,正氣已傷,甚則藥物本身在人體內互相撻伐,給人體造成更大的傷害。”

呂老又說:“制約中醫發展的還有一個問題,是目前對中醫療效的評價機制。目前中醫的療效評價完全照搬西醫的一套標準,建立一套符合中醫規律的療效評價標準,是一件刻不容緩的大事,期待後來者能辦成這件事,才能真正促進中醫事業的發展。”

喝了幾口茶潤潤喉嚨,呂老又語重心長地說:“醫生以人為服務對象,樹立良好的醫風醫德十分重要。唐代名醫孫思邈強調醫生醫德要‘慈’:為醫者必須安神定志,無慾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醫術要‘精’:要博極醫源,尋幽探微,得其要旨,不僅要知其然,而且要知其所以然;醫心要‘細’:要澄神內視(也就是集中精力)詳察證候,要按照古人說的‘切脈神飛三指下,處方血注筆毫端’, 要做到纖毫勿失;醫品要‘謙’:不得訾毀諸醫,自矜己德;醫風要‘廉’:不能恃己所長,專心經略財物,在處方的時候,只能考慮患者的病情,考慮如何治癒或緩解病情,絕不能考慮從中賺多少錢,否則就有負醫生的稱號,孫思邈稱之為‘含靈巨賊’。古代名醫很少有富甲一方的,說明他們行醫是不以賺錢為目的的。”

呂老的一席話讓我們感覺醍醐灌頂。我們請求呂老題幾個字,作為今後行醫生涯的座右銘。呂老爽快地答應了。他帶我們走進一間書房兼客廳的屋子,兩旁靠牆是書籍滿滿的書架,中堂是一幅寫著“中醫泰斗”的書法作品。兩旁的對聯,我們只記得上聯是“慈人德潤三千里”。屋子正中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擺著文房四寶。呂老鋪開一張宣紙,略為思索之後,寫下了“博極醫源,精勤不倦”八個字,落款為“八九叟呂炳奎”。接著又寫下“審諦覃思,纖毫勿失”八個字,同樣落款,然後一起蓋上名章。我們不僅為呂老蒼勁有力的書法所震驚,更為他深厚的中醫文化底蘊所折服。這兩幅字均出自孫思邈的《大醫精誠》,後者還是分處文章的不同之處,經呂老組合後,渾然天成,天衣無縫,表達的意思更加連貫、完整。

臨別時,呂老看有隻小貓對我們依依不捨,就說:“看來這隻小貓跟你們挺有緣的,那就送給你們吧。”於是我們帶著呂老的重託、題字還有小貓,離開了呂老家。

18年彈指一揮間,呂老的諄諄教誨,我們依然銘記在心。歲月磨礪,更突出呂老的真知灼見。如今迎來了中醫藥發展的最好時期,呂老傾注無數心血的中醫藥事業,正在不斷地攻堅克難、開花散葉,必將迎來一個百花齊放、萬紫千紅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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