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RILL
WAGNER
藝術家梅瑞爾·瓦格納在工作室,1974年
石頭與鋼板冷冽且硬朗,簡練的色彩覆蓋其上,這一切卻充斥著智性與溫柔——這是梅瑞爾·瓦格納(Merrill Wagner)的作品面貌。活躍於抽象表現主義尾聲、極簡主義和觀念藝術方興未艾時,其創作不僅兼具這些運動的特質,亦納入了對自然與物質“瓦格納式”的注寫。11月9日-12日,卓納畫廊將在ART021上海廿一當代藝術博覽會呈現梅瑞爾·瓦格納的多件作品。今天,時尚芭莎藝術提前帶你領略其創作之路。
01
浪 潮
《華爾街日報》曾記錄過梅瑞爾·瓦格納的生活片段:在Will和Cordy的回憶中,幼時,藝術家母親會開車帶著兄弟二人在紐約城裡遊蕩,尋找建築工地的廢料。她那輛舊大眾貨車裡常裝著混凝土板與巨石,這是用來作畫的材料。隨後,瓦格納會根據物品的質感與外觀,在上面繪製色彩或幾何形狀——她詩意地調解著自然。
這大約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瓦格納的藝術在不斷發展,在追求同一的基調外,不斷嘗試著新材料。回到最初,其作品的“支撐物”還是畫布,但已顯露出浪漫與冷酷的工業材料間的張力。
梅瑞爾·瓦格納於1935年出生在華盛頓州的塔科馬(Tacoma)。1957年,她自紐約莎拉勞倫斯學院(Sarah Lawrence College)畢業,選擇在紐約藝術學生聯盟(Arts Students League)繼續攻讀繪畫。這所學校培養過無數優秀藝術家,喬治婭·歐姬芙、傑克遜·波洛克、馬克·羅斯科等人便是瓦格納的前輩和校友。她亦師承Edwin Dickinson與Julien Levy等美國藝術家。
藝評家Tiffany Bell如此形容兩位藝術家對瓦格納的影響:“Dickinson洞察細節和色彩與形式的抽象特質,這對她很有價值;Levy則激勵其將原始畫布以成品的形式來展現。”
梅瑞爾·瓦格納《Untitled》,1966年 ©2022 Merrill Wagner,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另一方面,紐約的60年代正是抽象表現主義退潮、極簡主義與觀念藝術風起雲湧的階段。瓦格納該時期的作品擁抱亦迴避了浪潮的關注點——因此,人們才得以見到其作品的早期樣貌:一系列大型幾何形抽象風景畫誕生了。
畢業後兩年,瓦格納皆在該領域進行探索,藝評家會將這批作品類比如埃爾斯沃斯·凱利(Ellsworth Kelly)等創作硬邊繪畫的藝術家。不過,她並未在此過多停留,便迎來了自己下一個階段的創作:沿襲嚴謹且精準的構圖、浪漫而硬朗的質感,卻對作品的支撐物進行探索、更換。其對畫布的使用不斷減少,鋼板、石板甚至石頭成為了作品媒介。
這是上世紀70年代,瓦格納的創作風格在逐漸演變。“她慢慢地從美國風景中吸收了一些新東西,並不斷尋找著使用並結合傳統與現成材料及其實踐的方法。”期刊《New York School Studio》中寫道,這位藝術家的“基調敏感,但不感傷。”
02
自 然
塔科馬地處太平洋西北部,雷尼爾雪山(Mt.Rainier)坐落其中——山水環繞,這是瓦格納家鄉的模樣。“那裡的風景令我感動……很多西北人對山都很瞭解。”她提到。
藝術家梅瑞爾·瓦格納,1967年
而對景觀(Landscape)的觀察自然而然地滲透入創作:最開始,那些幾何形抽象風景畫是其對所視風景的高度概括;接下來,對現成材料,尤其是在天然事物上的創作,更展露著藝術家對這一題材的重視;自90年代至今,瓦格納時常來到賓夕法尼亞陪伴家人,並重拾畫布,繪製自然之景。
圖1: 梅瑞爾·瓦格納《Landscape》,亞克力、油彩、粉彩、石板,221×104.1×53.3cm,1986-1987年 ©David Zwirner
圖2: 梅瑞爾·瓦格納《6 Brands of Naples Yellow》,油彩、石頭,30.5×31×2.5cm,2012年 ©David Zwirner
“我覺得我的大型畫作中有一種對西海岸或落基山脈風景的記憶……無論如何,你無法影響它。它不關心你。你只需要在那裡做一個小觀察者。我認為較大的畫作,如鋼畫,更多是關於這種體驗的創作。”瓦格納如是說。這種習慣貫穿其生涯,就像藝術家1986年的作品《Outerbridge Crossing》。
實際上,藝術家的鋼畫將有機和工業結合一體——其常在冷軋鋼上使用防鏽塗料,在鋼的表面塗顏色。雖稱之為“畫”,但也如同剋制且簡練的雕塑。此外,瓦格納常乘火車穿越美國,大部分時間都在觀看車窗外的風景,簡化至抽象的風景與硬淨的線條便由此得來。
梅瑞爾·瓦格納《無題》,布面油畫,196.2×168cm,1994年 ©2023 Merrill Wagner,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至80年代早期,瓦格納的創作主要分為兩個方向。一,其持續地在石板上進行創作;二,她對過程藝術的關注愈發高漲,不斷嘗試返回自然。1983年,瓦格納在自己的家鄉塔科馬留下了一件“長期”作品。在通向一泊淡水湖的斜岸,她將顏料繪在一排雪松欄杆上。風吹、日曬、雨淋將毫無保留地作用於它,隨之而來的顏料褪色,甚至木欄損毀則暗示著自然世界的無常。
梅瑞爾·瓦格納《Yellow—Summer Studio》,綜合媒介、雪松欄杆,尺寸可變,1983-2003年 ©Merrill Wagner
轉而來到90年代,瓦格納在賓夕法尼亞陪伴家人時的架上作品則更顯溫情——她記錄著窗外的季節更替與植物紛繁,比如其會在“三月和四月,畫三週的連翹,到了盛夏就畫灌木叢”。藝術家自述道:“每一季,我都做該做的事……我畫這些是因為我看向窗外,它們就在那裡。”她詩意而直接的筆觸表明著自己與自然的無限親近。
梅瑞爾·瓦格納《Untitled》,布面油畫,41×38.1cm,1999年 ©2023 Merrill Wagner,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03
物 質
這是瓦格納使用材料的不完全清單:畫布、膠帶、石頭、石板、鐵板、欄杆……她對物質的體悟貫穿職業生涯,是一種不帶偏見與預設的尊重,甚至產生近乎禪宗般的欣賞。
“Merrill Wagner”展覽現場,卓納畫廊紐約空間,2022年,Courtesy David Zwirner
1978年,藝術家完成了一系列膠帶畫。那是一批樸素、簡約並帶有實用感的作品,瓦格納將膠帶鋪在支撐物上,塗色,再撕下來,留下整齊的垂直條紋,其中不乏艾格尼絲·馬丁的痕跡。“這是一種魔法——用有機玻璃和膠帶等工業的、頑抗的材料,來實現光澤而華麗的性感。”藝術寫作者Thomas Micchelli寫道。
當對物質的考量向外延伸、觸及更廣闊的事物時,瓦格納依然在揣摩其自身的天然性質,再做反應。比如,創作於1995年的《Crooked Strait》是其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作品中的八個石塊錯落組合,蜿蜒地匍匐在地板上,具節奏感,且如拼圖。
瓦格納僅在石面上繪製了一根白色線條,就令它們產生了連續性——她將對物質的干預降至最低,呈現著工業與自然能夠和諧共處的可能。而從另一方面來看,藝術家也擁有著非同一般的接納度,其觀察著物質的自性,輕巧地改動,再邀請時間的變量作用其上。
圖1、2: 梅瑞爾·瓦格納《彎曲的海峽》及局部,石塊上油粉棒,共八部件,279.4×69.8×4.8cm,尺寸可變,1995年 ©2023 Merrill Wagner,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圖3: 藝術家梅瑞爾·瓦格納
就如藝評家羅伯特·斯托爾(Robert Storr)對她的評價:“瓦格納是一個物質主義者、形式主義者、經驗主義者,是既定的、偶然的以及系統改變的詩人,在這方面,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美國藝術家。”瓦格納純粹、靜謐地對物質世界的觀看角度,如同詩人一般,緩慢地影響著藝術界。直至如今,她的名字不斷被重提,姍姍浮出水面。
編輯、文 於明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