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孫子

01

田承嗣、李寶臣、李懷仙,三個節度使,原來都是安祿山、史思明手下猛將。
隨著安、史先後死去,眼見大勢不妙,這些尚於見風使舵的武官,先後全歸降了大唐。
佔據河北,號稱“河北三鎮”,擁兵自重,官員自己任命,稅收自己徵用。
河北道賦稅幾乎天下一半,當地風俗強悍,又產一流的戰馬,故其地多精兵悍將。
這三鎮有槍有人有地盤,就是當地的土皇帝。
安史之亂剛剛平息,大唐中央無力管控他們,只好採用姑息政策。


02

三鎮之中,田承嗣最為囂張。
如今割據著魏、博等六個州,修整武備,手下有十萬之眾。
他選了一萬精兵,充作近衛部隊,號稱“牙兵”,待遇優厚,戰力特強。
這些牙兵非常放肆,沒有他們不敢做的事。
當時流傳一句“長安天子,魏博牙兵”。
大頭兵與皇帝並稱,可見其影響之大。
眼見著代宗為代表的朝廷軟弱無能,大將郭子儀、僕固懷恩等又老的老、死的死,田承嗣野心勃勃,蠢蠢欲動。
不過還有個人,讓他犯怵。
就是相州節度使薜嵩(名將薜仁貴的孫子)
薜嵩也是個安史舊將,他歸順朝廷後,很忠誠。
和田承嗣是鄰居,對田承嗣,是個不小的拘束。
大曆八年(773年),薜嵩去世,田承嗣很高興,開始了大動作……


03

第一步,田承嗣替安祿山父子、史思明父子建了個大祠堂,尊稱為“四聖祠”。
並大大咧咧向朝廷表示,自己可以擔任宰相。
這是公然挑釁朝廷。
唐代宗是個和事佬,最怕丘八們鬧事,派使者來說軟話:那個四聖祠,還是撤掉吧?作為條件,封田將軍您為“雁門郡王”!太尉同平章事!
——宰相加上異姓王。
這個級別,是異姓大臣能達到的最高天花板了。
再把永樂公主嫁給其子田華。
如此單方面的縱容,沒有權威的鎮場,使得田承嗣愈來愈大膽……


04

大曆十年(775年),田承嗣準備向周邊擴充地盤。
首先瞄準的就是薜嵩的舊地。
成功收買薜的舊部斐志清,並挑撥斐志清挑戰現任領導薜萼。
田承嗣立即出兵支援,快刀斬亂麻,連續拿下相、銘、衛、貝四州。
部隊全部改編為魏博軍。
再不出手,朝廷臉面全無。
想睡覺,有人遞枕頭。
成德節度使李寶臣恨著田承嗣殺了自己弟弟,加上淄青節度使李正已也和田承嗣有矛盾,二人上書,表示願意討伐不守臣禮的田承嗣。
朝廷大喜過望,召集了八個節度使,分路向田承嗣進攻。
這年四月,河北烽火四起。
田承嗣吃不消。
沒多久,李正已拿下德州,李寶臣包圍衛州,田承嗣幾個部將,投降官軍。
四面楚歌,田承嗣有點慌了。


05

不過,能在亂世中吃香喝辣,呼風喚雨,田承嗣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田承嗣善於裝逼,也善於裝蒜,有必要,裝孫子完全是可以的。
他一面向朝廷認錯,一面開始分化進攻聯軍。
首當其衝的是李正已,轄下十五個州,聯軍裡實力最強。
田承嗣把轄區內人員、財物編成冊,派人送給李正已,表示:“我今年86了,快入土的人了,兒孫又不成器。魏博的東西遲早都是您的。我只是替您保管著喲!”
並掛起李正已的畫相,早晚一柱香,虔誠跪拜祝福。
李正已的使者回去一五一十稟報,李正已心裡很是受用:老田這人,還不錯嘛!暫停進攻。
他不知道田承嗣到死才七十四。
處理完李正已,接著就是聯軍裡的老二——李寶臣,
可還沒等他動手,李寶臣這邊自己就出了狀況。
朝廷犒勞的太監來了,李寶臣送給他一百匹綢緞。
料不著狗太監不給面子,罵罵咧咧丟到大街上。
李寶臣弄個大紅臉。
部下就有人說了:“將軍還在替朝廷賣命呢!他們就這裝逼樣!以後沒事了,還鳥我們嗎?”
李寶臣就覺得:田承嗣留著比死了好。


05

進攻聯軍的步子緩下來。
但田承嗣也沒鬆了這口氣。
他知道李寶臣是范陽人,一直想回家鄉當父母官。
范陽節度使是朱滔,也是進攻魏博的八部之一。
田承嗣的鬼主意很多,開始導戲了。
他派人刻了個石碑“二帝同功事萬全,將田為侶入幽燕。”埋在李寶臣轄區內。
來了個算命的對李寶臣說:那一帶有王氣。
李寶臣派人一挖,把碑挖出來。
這是,田承嗣的使者準時來了,對李寶臣說:“您和朱滔打魏博,拿下地盤也是國家的;田大人願意聽您指揮,拿下范陽!”
李寶臣一聽:咦,這和石碑上預言不就對上號了嗎?
當即答應,偷襲朱滔。
朱滔雖然吃了一次虧,明白過來,派兵堅守,和李寶臣死磕。
李寶臣始終拿不下范陽。
瞧見兩人打得不可開交,田承嗣哈哈大笑,派人告訴李寶臣:“石碑上的預言,是我和你開個玩笑。”
李寶臣氣得差點吐血,可現在已經和朱滔為敵,只好忍著氣,不吭聲。

06

眼見轟轟烈烈的討伐叛逆的戰役,已經讓田承嗣分化瓦解,李正已還上書,請朝廷饒過田承嗣這一次。
代宗沒辦法,只好即往不咎,下不為例。


07

翻臉不認人,善於見風使舵,是田承嗣的本性。
安史之亂後期,安䘵山、史思明都死了,叛軍越來越吃緊。
史思明的兒子史朝義率領殘部,退守莫州。
軍官們都有投降的意思,史朝義卻想硬扛到底。
大家心裡都明白,那樣是死路一條。
田承嗣出面,對史朝義說:“您應該到幽州去搬救兵,這邊有我,料敵人拿不下。”
史朝義信了,出發前握著田承嗣的手:“我家百來口人的性命,就交給你了!”田承嗣跪在地上,流淚說:您放心。
史朝義前腳出城,田承嗣收起眼淚,召集軍官們開會:“識時務者為俊傑。咱們跟著大燕國,殺人放火,為非作歹,得罪了多少人!怎麼才能轉危為安?明天天亮,我打算獻城投降,你們以為怎麼樣?”
軍官們全部贊成。
史家的家眷被送到官兵營裡,田承嗣率軍投降。
恰逢此時唐軍內部相互猜忌,主帥僕固懷恩有意樹立外援,保護自己,歸降的田承嗣、李寶臣、薛嵩等全部赦免,被任命為地方節度使。
就這樣,田承嗣搖身一變,成為大唐軍區司令員,一方諸侯。
化賊為官。
……


08

大曆十四年(779年),田承嗣去世前,讓有本事的侄兒田悅承襲已位。
當你弱小的時候,你的憤怒都會當成笑柄。
朝廷也只好承認,封他為魏博節度使。
開創了節度使們父子叔侄私相授受的先河。
大唐最終亡於藩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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