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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說,朋友們一定問起的話,就說她出國了……”與非門阿慶不厭其煩地在微信、電話以及現實中向朋友們解釋,“她很在乎自己的形象特別是聲音,想要留下美好,作為夥伴,我須遵從她的意願”。2023年3月初網絡上流傳與非門主唱蔣凡因病離開,震動了幾乎整個華語樂壇,與非門樂隊自2021年三少去世之後,主唱又悄然“遠行”,這讓很多樂迷不勝唏噓。
阿慶說蔣凡託他告訴朋友們的話就是“出門遠行,去了一個安靜的國度,感謝關心和理解”,上一次接受南都採訪時,蔣凡感慨彷彿是做了一場夢,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發現還是在夢境裡,但不斷地醒來,才有可能覺醒和覺悟。夢聚夢散,“化作蝴蝶天上自由飛”,蔣凡“遠行”去了另一重夢境。阿慶回望與非門這二十多年一路走來,感謝大家的賞識和鼓勵,但想起夥伴,聆聽三人共同創作的幾十首作品,感嘆蔣凡的天籟之美、三少的大愛情懷,深夜裡還是多次垂淚。
與非門20週年音樂會上的蔣凡。
攝影_鍾銳鈞
蔣凡原名李蓉,除了是與非門樂隊主唱,還是“三藏梵音”項目主唱,做出過不少養心歌曲和演出,加入與非門樂隊之前,一度在廣州的唱片公司上班,寫寫文案,做做企宣,偶爾做些彈唱表演。蔣凡是天生的好嗓音,阿慶回憶說,當年她加入與非門,很多歌曲都是“騙”她錄的,很多聲音都是連蒙帶騙的,讓她彈著吉他隨意地錄下人聲,再添油加醋加編曲給她聽。蔣凡性格也很隨和,覺得這樣還好聽也挺好玩,如此成就了《樂園》等不朽名曲。
阿慶說當年的製作環境簡陋,500塊左右的話筒,幾百塊的聲卡,就在自己住的客廳錄製,這些都擋不住蔣凡的聲音之美,反而有時進棚用更好的話筒,她還感覺不自在。到後來蔣凡學會用電腦錄音之後,她就自己錄自己監唱,讓阿慶他們出去玩,快的半小時就錄完,慢的幾個月,“完全看她自己感覺,她對自己的聲音要求挺高,不滿意她絕對不給我用”,“她的人聲從來就不需要做任何Autotune(走調調整),稍微調下均衡,加點效果就搞掂。很多歌是一遍過就錄好的,根本不需要重錄”。
經典三人組分工明確,三少根據動機唱一個旋律,但他往往唱得“五音不全”,阿慶和蔣凡就把他的哼唱進行“翻譯”,然後蔣凡錄出一個旋律,有了蔣凡的聲音阿慶就去做編曲,然後再錄再改如此反覆,完全的度聲定做,形成了與非門特有的婉約派電子風格,蔣凡唯美悠揚的嗓音相得益彰,樂隊很快得到圈內認可,與非門就這樣以《01》《10樂園》《11》等專輯成為華語電子流行樂先驅,在華語樂壇影響過幾代人,還得到過昆汀和竇唯的賞識,也造成這次半個音樂圈的惋惜感嘆。
蔣凡原本酷愛民謠,所以她自己也寫出了《改變》等讓很多人心動的歌曲。她獨特的嗓音和氣質,和阿慶三少的電子朋克等精神衝撞,反倒是成為與非門最重要的組成元素。作為樂隊最年輕的“大小姐”,蔣凡一開始在與非門就是被動的,2009年與非門的《是與非》是一張奇怪的專輯,安靜的人聲與電子舞曲互相交雜撕裂,體現著是與非的矛盾。這張專輯之後,蔣凡感受到音樂上的堵塞,個人生活也走到新的階段,想要去嘗試新的狀態。
阿慶說最早對蔣凡“坑蒙拐騙”的時候,與非門出作品還挺快。三人分工,各司其職,目標明確,就是把作品先做出來,反而成全了“先鋒”的感覺。後期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獨立見解,三個人都很立體的時候,齒輪反倒是很難咬合了,蔣凡一度不願意唱樂隊的新作品,“因為她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訴求,她有了自己的審美,性格也更成熟,覺得不合適就不願意去追隨,不會輕易接受”。
但蔣凡並未退隊,只是離隊,每年都約三少和阿慶相聚。她更未離開音樂,因為結識了北京音樂人劉三藏,蔣凡參與了“三藏梵音”項目,做出過不少走心的歌曲和演出,這個項目定位素雅,不願進入主流視野。離開與非門的時候,與非門還在上升期,自己選擇做更小眾的音樂,在蔣凡看來,這也是一個不斷深入和自我精進的過程,她說隱約有那樣的感覺,覺得是時候去做“三藏梵音”這樣的養心音樂。
阿慶說除了“三藏梵音”,蔣凡還唱了很多類似的歌曲,有些自己都沒有完全聽過,“我現在回頭聽到,只能感慨這聲音太美了。有朋友說蔣凡聲如天籟,心氣高遠,柔而倔強,我認為她還有一種堅韌,包括在很久以前她就自己拖個拉桿箱去西藏,坦言路上被人笑話,當時我就服她,你真是想做就做啊”。阿慶說與非門樂隊在生活上有個默契,就是大家保持一個美好的距離,不要太接近,又不要太遠離,似家人又似夥伴,彼此有各自的生活,這樣讓交流集中在作品溝通上。
2020年是與非門樂隊三少、阿慶和蔣凡經典三人組合成軍的20週年,也是身為主唱的蔣凡時隔10年後的重聚。選擇中山紀念堂舉辦“明日起舞”演唱會,也因為是有象徵意義的場地,Monster KaR樂隊主創陳偉嘉說,三少跟他說過小時候看過的改變他人生目標的最重要的演出就是在這裡——“Wham”樂隊演唱會。
2020年7月,廣州中山紀念堂。三少、阿慶和蔣凡這經典三人組舉行成軍20週年音樂會。阿慶說"冥冥中彷彿有天意,我們一起留下了這份絕無僅有的珍貴記憶”。
與非門沒有公佈,但圈內朋友都知道這場演唱會對於當時已經患病的三少的意義,很多全國各地的朋友克服困難到場支持。阿慶回憶起來這場演出感慨萬千,“我覺得這幾年最厲害的事情就是把這場演唱會做出來了,天知道當時面臨了多少困難,而且全世界沒幾個人贊成。如果沒有做‘明日起舞’,我現在不知會多後悔,冥冥中彷彿有天意,我們一起留下了這份絕無僅有的珍貴記憶。”
蔣凡在20週年音樂會上演唱從未發表的《素面朝天》。
當時大家的焦點都在三少身上,他為這次20週年音樂會演唱了一首“全新”但實際2011年就已寫好的歌曲《大家好》,一貫走音的三少如有神助,留下了一段他這輩子唱得最好的現場,還有蔣凡演唱了從未發表的《素面朝天》,兩首從未發佈過的歌曲,很多現場樂迷一聽就淚流滿面,作品的真摯可見一斑。
“明日起舞”之後,與非門樂隊經典三人組還做了幾場演出,參加了音樂節,參加了南方音樂盛典,參加電視節目,到2021年三少去世,很多人都沒有更多關注蔣凡。蔣凡自己卻積極入世,參加《誰是寶藏歌手》,推出了5首歌作品的個人EP《凡·非凡》,以及參與很多其它項目,一切看起來都很勵志,很多人都覺得理所當然,期待能聽到更多蔣凡的聲音,期待與非門更多的新作。
個人EP《凡·非凡》,
蔣凡做自己的製作人。
三少去世當天,阿慶和蔣凡還在重慶演出,在舞臺上得知消息,蔣凡當時泣不成聲,在出發演出之前,他們還一起去醫院看望三少,陪伴到去機場前。就像冥冥中註定一樣,三少沒有選擇在兩人面前離去。而蔣凡的“驟然遠行”,只有少數幾個親友真正知情,2022年11月的杭州草莓音樂節,是蔣凡作為歌手的最後一次登臺。
2022年11月的杭州草莓音樂節,
其實在上《誰是寶藏歌手》的時候,蔣凡就已患病,但她選擇用自然的方式面對和治療,並且叮囑隊友絕不對外透露。和與非門三位成員都深有交情的陳偉嘉說蔣凡在演唱時那種仙樂飄飄的感覺,別人都唱不出來;在生活中蔣凡就很仙風道骨,生活上只跟家人交集,跟朋友們保持一定距離,即便是欣賞也不太接近,但她會記得你,會尊重你,“她就是想安安靜靜來,安安靜靜走,不想打擾任何人,只靠作品去傳達她的深意”。
參加綜藝節目的蔣凡。
阿慶說後期蔣凡都是雲遊物外的,甚至居無定所,今天在麗江,明天在大理,先是在南寧,後來又去了成都,有人說蔣凡像三毛,陳偉嘉說更接近張愛玲,但蔣凡就是蔣凡。如果樂迷想念她,除了聽她的聲音,可以去長沙附近15華里的一座寺院,那裡安靜清幽,是蔣凡喜歡的地方。
最近一直有朋友問我是不是寫點什麼,我覺得也有必要。
首先我覺得與非門並沒有不容易,我們一路走來,音樂的道路上收穫良多,真心感恩所有,特別是朋友們的認可賞識、幫助和鼓勵。而人之常情,不應該說麻木,是經歷太多,已心如磐石。
我的體會是,時光荏苒,活在當下,活著,活好,只爭朝夕,多做些有趣有創意有意義的事情。
與非門從一開始四個男孩,到我一個人;之後是我們仨一起二十多年,現在又到我一個人。從來就沒有一帆風順,碰到什麼就去解決它,都是歷練。
前段以及最近重聽我們的作品,發現很多作品包括一些冷門的真的挺不錯,先鋒、大膽、特別、有深意,我自己都成為與非門歌迷了,所以我現在還有一個傳播的責任。我們現在要繼續“與非門+”,邀請朋友們一起進行,這也是三少跟我在10年前就已經探討過的方向,蔣凡也同意和支持。
首要的是新專輯,已經完成了幾首作品,有他們的聲音。我給自己一個明確的時間表,今年必須完成。而演出方面,最近去香港的音樂節觀摩,給了我很多啟發,音樂節和專場樂會該怎麼做,我會當成挑戰來完成。
關於蔣凡,我們已經通過微博和微信一再表達了,願藉此機會再度轉達:蔣凡託我們告訴朋友們,她這次出門遠行了,去了一個遙遠安靜的國度,請朋友們尊重她的選擇。感謝關心和理解,我們繼續創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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