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今天,漢哀帝劉欣可以當LGBT(性少數群體)的代言人,但在西漢末年,他是個特別能折騰的皇帝。
西漢建平二年(公元前5年),漢哀帝劉欣年紀輕輕,便已疾病纏身,而且沒有子嗣。一個叫夏賀良的儒生跑來告訴他,這是上天對陛下的警告,只有更改紀年、國號,方可一改衰頹的國運。
這就是所謂的 “再受命”。其學說與儒家的“天人感應”一脈相承,認為皇帝是由“天”任命,既然漢運將終,讓皇帝再受一次天命,便可延續大漢的國祚。
漢哀帝聽信夏賀良之言,下詔書宣佈改元更號,自稱為“陳聖劉太平皇帝”。這個稱號看起來就很詭異,漢朝劉氏被認為是堯的後裔,而陳國是舜的後裔,雖說堯舜禪讓有改朝換代的意思,但這個稱號相當於漢朝宣告推翻自己,還說不清繼承的到底是堯,還是舜。
“再受命”過了一個多月,漢哀帝的病情並未好轉,四方反而傳來了天災頻繁的消息,而夏賀良得意忘形,還要推薦自己的同黨出任要職,控制朝政。
漢哀帝知道,自己上當了,他趕緊取消“陳聖劉太平皇帝”的稱號,恢復了原本的年號,並處死了夏賀良。此前,漢哀帝連各地宗廟都給廢了,於是,他不得不下詔恢復全國各地的700多座宗廟,並且在京城每日每夜地請求祖先原諒,據說一年內就禱告了三萬七千次。
這場“再受命”的鬧劇暫時平息,漢朝“天命將盡”的說法卻逐漸深入人心,並在日後為另一個儒生王莽提供了篡漢的理論依據。西漢,也成為了中國古代唯一被“和平演變”顛覆的大一統王朝。
劉欣能當上皇帝,本身就是一場意外。他雖出自漢元帝一脈,卻是漢成帝劉驁的侄子。劉欣的生父定陶恭王劉康是漢元帝劉奭與傅昭儀所生,而漢成帝是漢元帝與皇后王政君的兒子。
當年漢元帝在位時,野心勃勃的傅氏仗著自己得寵,在後宮收買人心,想要加入立儲之爭,有些宮人甚至不給皇后王政君面子,在酒宴上專門為傅昭儀祝酒,祝她健康長壽。
宮鬥總是殘酷的,漢元帝並沒有因為傅昭儀得寵,就拋棄了王政君的兒子。傅昭儀的兒子沒有登上帝位,等到漢成帝即位,傅昭儀隨其子回到封國定陶,過上了退休生活,史稱“傅太后”。傅太后可能沒想到,她心心念唸的皇儲之位最終會落到其孫子劉欣頭上。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漢成帝身上。漢成帝為人荒淫,常年沉迷酒色,迷上了舞女出身的趙飛燕和她的妹妹趙合德。趙飛燕得寵後,為了鞏固地位,暗中毒害懷孕的嬪妃與年幼的皇子,遂使漢成帝諸子早夭,一把年紀了仍然無後。
漢成帝只好從兄弟的血脈中尋找接班人。漢成帝去世前兩年,傅太后帶著孫子定陶王劉欣到長安朝見。時隔多年,傅太后依然擁有極高的政治敏銳性,她得知成帝沒有子嗣,宮中寵妃為了長久考慮,肯定要結交諸侯王,於是暗中派人用珍寶賄賂趙飛燕姐妹,請她們多在成帝面前稱讚定陶王,勸說皇帝立其為太子。趙飛燕姐妹收了傅老太太的禮物,同意給定陶王送上助攻。
與定陶王劉欣同時前來朝見的,還有中山王劉興,他是漢元帝的第三子,也就是漢成帝的弟弟。中山王進京時,只帶了一個隨行官員,即王國的傅,定陶王劉欣卻將傅、相和中尉都帶進來了。漢成帝感到奇怪,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劉欣回答得頭頭是道,說按照漢朝的禮法,諸侯王朝見皇帝,就應該由官秩二千石的官員陪同,隨我來的傅、相和中尉都是這一級別的官員。接著,漢成帝命劉欣背誦《詩經》,他不僅倒背如流,還能做註解。
等到詢問中山王劉興時,劉興卻答不上來,讓他背《尚書》,他也不會背,更悲催的是,之後賜宴用餐,劉興一站起來,襪帶掉了都不自知。漢成帝看著這個弟弟直搖頭。
因此,劉欣在覲見過程中表現出色,得到伯父漢成帝的誇讚(“賢定陶王,數稱其材”)。
隨著傅太后、趙飛燕等人不斷髮起攻勢,漢成帝漸漸被說服。劉欣17歲那年,漢成帝親自為他提前舉行了加冠禮,不久後立其為太子。弔詭的是,劉欣被立為太子後僅過去半年,另一個競爭者中山王劉興就病逝了。
漢成帝死得更離奇。平日裡喜好酒色的他在一次夜宿後宮時中風而死,倒在了寵妃趙合德的懷抱中。趙合德為漢成帝的暴斃背了鍋,遭到太后王政君的質問,之後畏罪自殺。
西漢綏和二年(公元前7年),漢成帝的侄子劉欣在陰差陽錯中即位,是為漢哀帝。
劉欣當上皇帝,才發現他接手的是個爛攤子。
歷經漢元帝、漢成帝兩朝的統治,到西漢末年,土地兼併加劇,天下流民四起,很多破產農民或流亡為寇,或淪為奴婢。外戚、寵臣公然對土地進行肆無忌憚的掠奪,使天下一度出現“東垂被虛耗之害,關中有無聊之民”的局面。
比如漢成帝的舅舅王立,強佔“草田數百頃”,草田本是陂澤荒地,屬於少府的公有地,因借給給農民耕種,大多已被開墾為耕地,但王立見田地肥沃,便將其據為己有,完全不顧百姓死活。還有出身貧苦的經學家匡衡,少時鑿壁借光的故事廣為人知,可官居高位後,他也貪得無厭,加入到掠奪土地的行列。
歷史學者閻步克在其著作中說:“通過權勢佔有財富,升官就能發財,這是官僚帝國最突出的現象之一。”
漢哀帝在位時,諫大夫鮑宣上書直言,以“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有七死而無一生”來陳述民間苦狀。
其中,“七亡”是:陰陽不和,水旱為災;縣官重責,更賦租稅;貪吏並公,受取不已;豪強大姓,蠶食亡厭;苛吏徭役,失農桑時;部落鼓鳴,男女遮列;盜賊劫略,取民財物等等。
“七死”是:酷吏毆殺,治獄深刻,冤陷無辜,盜賊橫發,怨仇相殘,歲惡飢餓,時氣疾疫等。
儘管古代正史常將流民出現的原因歸結為天災,但其背後往往是貪官、豪強、苛政造成的人禍。鮑宣認為,“七亡七死”的根源正是“公卿守相貪殘成化之所致”。
忠於職守的鮑宣沒有喚醒昏聵的滿朝大臣,反而備受排擠。
有一次,丞相孔光外出視察,隨行官吏不守法度,驅車在馳道中央超速行駛,正巧被鮑宣遇見。鮑宣立馬命左右將孔光的隨從拘捕,車馬都充公。孔光身為孔子十四世孫,又位極人臣,自然咽不下這口氣,回去後向哀帝進讒言。漢哀帝被矇在鼓裡,派人去鮑宣所在的司隸府抓人。性情孤高的鮑宣不肯聽命,竟然關上門不見來使。
這下漢哀帝真的生氣了,朝中以“無人臣禮,大不敬之道”的罪名將鮑宣逮捕下獄,定為死罪,後來改判髡鉗刑,流放上黨(今山西省長治市)。仗義執言的鮑宣至死也沒看到大漢的世道變好,後來王莽掌權,打擊不願依附於己的忠直之臣,鮑宣未能倖免,被逼自殺。
一些有遠見的大臣,開始尋求改革之策。
大臣師丹代替外戚王莽為大司馬後,一上任向漢哀帝諫言:“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數鉅萬,而貧弱愈困。”他認為,貧富懸殊、流民四起的局面是貴族豪富過度膨脹的結果,因此要對豪強地主的田產、奴婢進行限制。
這就是著名的“限田限奴婢之議”,包括師丹、孔光、何武等在內的大臣都向漢哀帝提出過這一改革內容,其具體措施為:
上至諸王、列侯,下至吏民,地主擁有的田產最多不超過三十頃。佔有奴婢的數目,諸侯王不得超過二百人;列侯、公主不得超過百人;關內侯、吏民不得超過三十人,商賈不得擁有田產。超過以上限量的,田畜奴婢一律沒收入官府。
當時的戶均佔田不過六、七十畝,三十頃已經是平均佔田數的幾十倍,可見師丹等人充分考慮到了官僚地主的利益,但朝中的外戚和權臣仍極力反對,甚至哀帝本人一次就賜男寵董賢二千餘頃土地,自己破壞了規矩。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在豪強地主、貴族官僚的反對下,這一限田、限奴婢的建議根本就行不通( “詔書且須後,遂寢不行”),成為一紙空文。
年少聰穎的漢哀帝面對艱難時局一籌莫展,轉而迷信“漢歷中衰,當更受命”的傳言,陷入更深的精神內耗。
在漢代儒家“天人感應”學說的影響下,“再受命”之類的讖緯預言由來已久。
漢昭帝時,權臣霍光輔政,有人傳言,泰山的巨石突然自己立了起來,石頭周圍有大量白鳥聚集,上林苑的枯木重煥新生,蟲子啃食樹葉,在葉上呈現出一句讖語:“公孫病已立。”
通曉經術的符節令眭弘認為,這是暗示作為堯後的漢家劉氏應該退位讓賢,傳為給舜的後代公孫氏。這個眭弘不知是書讀傻了,還是別有用心,總之霍光聽到後就把他殺了,說他妖言惑眾,大逆不道。不過,也有學者認為,眭弘此話是在暗示霍光稱帝,但拍馬屁拍到馬腳上,把命都丟了。
霍光萬萬沒想到,後來,漢武帝曾孫、戾太子之孫劉病已當上皇帝,真的印證了“公孫病已立”的讖語。劉病已即漢宣帝,他是漢哀帝的曾祖父,這一廣為流傳的讖語也就成了預示宣帝即位的祥瑞,並沒有使漢朝傾覆。
距離漢哀帝更近的一次“改姓易代”流言,發生在其伯父漢成帝在位時。
齊地的學者甘忠可跟漢成帝說,現在劉姓天命已衰,應該“更受命於天”,也就是前文所說的“再受命”。當時,漢成帝被忽悠得一愣一愣,但朝中得大儒劉向不信這一套,上奏說甘忠可危言聳聽,甘忠可下獄而死。甘忠可有個學生,就是向漢哀帝提議“再受命”的夏賀良。
漢哀帝即位後,作為對“再受命”學說的回應,也為了緩和朝政的危機,於是採納了夏賀良的建議,但這場鬧劇荒唐地開始,又潦草地結束。
皇帝向所謂的天命尋求幫助,而破產流浪的農民也加入到傳播讖語的隊伍中。
漢哀帝建平四年(公元前3年),關東大旱,流離失所的關東民眾以“祠西王母”為口號,發起“傳行詔籌”的宗教運動。
自正月起,關東流民驚恐奔走,一路西行,路上手持草莖禾稈,相互傳遞。他們或披頭赤腳,或夜間闖關,或越牆入城,或乘車奔馳,運動波及二十六郡國,全國四分之一的地方都有這些狂熱宗教分子的身影。
到達長安後,老百姓們在里巷阡陌呼號、歌舞,集體祭祀西王母。時間,成千上萬的民眾“會聚”、“驚動”、“奔走”,看似狂熱的宗教崇拜,彷彿是在對這個腐朽的王朝進行著抗議。
身在宮中的漢哀帝不知是否能聽見來自民間的呼聲,此時讓他心力交瘁的,還有西漢王朝另一個積重難返的問題——外戚。
傅太后將孫子劉欣扶上皇位後,便時刻覬覦著權勢,尤其是她昔日的對手太皇太后王政君的位置。
漢哀帝劉欣一即位,詢問大臣們,還如何對待他的祖母傅太后,讓她住在哪裡?
丞相孔光聽說傅太后“為人剛暴,長於權謀”,自漢哀帝尚在襁褓時就撫養其長大,在擁立漢哀帝一事中又出了大力,擔心她一旦入宮會干涉朝政。於是,孔光上書道:“應該給傅太后另外修築宮殿。”
大司空何武看出漢哀帝顧及祖孫之情,就說:“傅太后可住在北宮。”結果,漢哀帝採納了何武的建議。
傅太后一搬到宮裡,天天通過北宮的複道去見漢哀帝,請皇帝給自己加封尊號,以此與王政君的太皇太后頭銜抗衡。漢哀帝實在說不過自己的奶奶,就尊傅太后為“帝太太后”,後改為“皇太太后”,並提拔祖母家傅氏以及母親家丁氏兩家外戚的親屬。
傅、丁兩家外戚迅速崛起。在一次宴會上,傅太后跟太皇太后王政君坐在一起,直呼王太后為“老婆子”(謂之“嫗”)。
當年傅太后還是昭儀時,王政君是漢元帝劉奭的皇后。
王政君入宮的經歷也堪稱傳奇。
那時劉奭還未即位,太子宮中最受寵愛的妃子司馬良娣突然暴病身亡,臨死前說自己是死於後宮姐妹的流言蜚語,劉奭從此鬱鬱寡歡。漢宣帝一看太子抑鬱了,認為太子對東宮女子不滿,就命人另選一撥宮人去服侍太子,讓他另選個太子妃。劉奭還深陷司馬良娣去世的悲傷中,根本沒心思選宮人,於是朝著離自己距離最近的一個女子隨手一指,說:“就她吧!”
劉奭選中的這個宮人,就是他以後的皇后王政君,他們的長子,即漢成帝。
漢元帝機緣巧合下的選擇,改變了王政君一族的命運。
漢成帝時,王政君為太后,王氏“五侯群弟爭為奢侈”。王政君的兄弟五人封侯,皆被任命為朝中重臣,天下的郡守、州刺史很多出自王氏門下。王氏五侯的兄弟們競相奢華,招賢納士,各地賄賂的珍寶從四面八方湧來。
王政君的大哥王鳳為大司馬後,權力長期掌握在王氏子弟手中。大司馬是內廷的首腦,此後,這一職位先後在王氏家族的兄弟叔侄之間接替,形成了一個比肩皇室的權力家族。
《漢書》雲:“王氏之興自鳳始。”
經學家劉向出自皇族遠親,眼見王氏坐大,上密封奏書,極力勸諫成帝收回王氏外戚的實權,希望他不要重現呂、霍專權的局面。劉向說,如果將國家大權交給外戚,甚至可能連宗廟社稷也要丟了。這封密信呈上後,漢成帝單獨召見劉向,說:“你不必再說了,我會考慮的。”但是,漢成帝始終沒有采納劉向的建議。
漢哀帝即位後,在祖母傅太后的威逼下,扶持傅、丁兩家外戚,但不像漢成帝時那樣,給傅、丁兩家太多實權,以此來達到制衡外戚的目的。王氏的勢力被削弱,而傅氏、丁氏的勢力也不如成帝時的王氏(“然帝不甚假以權,勢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但王氏不甘心就此沉淪。
漢哀帝即位不久,在未央宮設宴,請王太后、傅太后一同吃飯。掌宮中帷帳的內者令為傅太后設置帷幕,將她安排在王政君旁邊。當時身為大司馬的王莽巡視後,斥責內者令道:“定陶太后(即傅太后)不過是藩王的妃子而已,怎麼配跟至尊的太皇太后並排而坐?”隨後撤下原來的帷帳,重新安排座位。
傅太后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拒絕參加此次宴會。這是王氏與傅氏外戚的直接交鋒,有別於後世“王莽謙恭未篡時”的形象,這也是王莽難得顯露原形的一幕。
王莽是王政君的侄子,由於其父王曼早逝,王莽從小成了孤兒,沒能趕上封侯賜爵的好時候,家境也就不能跟叔伯家相比,他年少時也不及堂兄弟們那般顯貴。
當王氏五侯的兒子們生活奢侈時,王莽卻保持謙恭簡樸的生活習慣,堅持勤奮求學,平日裡像是一個普通儒生,讀書之餘回家盡孝,用心侍奉母親。後來,王莽在家中為兒子舉辦婚禮,忽然聽到母親發病,趕緊詢問該服什麼藥,並多次離席去侍奉母親服藥。
王政君可憐這個身世悽苦的侄子,有時派人將王莽的母親接來宮中居住,而王莽的叔伯們也很看好這個才能出眾的侄子。
在對待家族中地位顯赫的幾位叔伯時,王莽也是禮敬有加。大司馬王鳳病重時,王莽在床前悉心照料,親自嘗藥,忙得蓬頭垢面,一連幾個月都沒有洗澡。
王鳳臨終前,留下遺言,把王莽推薦給了漢成帝。之後,王莽躋身朝堂,他的父親王曼也被追封為侯,王莽因此得到新都侯的封號。到了王莽38歲那年,他繼四位叔父伯父之後成為輔政大臣,官拜大司馬。
漢哀帝即位之初,王莽在朝中維持著王氏的權勢,同時為保持謙讓的作風,一度上書請求辭官。當然,漢哀帝不會輕易放走王莽,只因王氏一族頗具威望,而王莽又是天下皆知的賢人,於是漢哀帝下詔,表示要與王莽一同治理國家(“誠嘉與君同心合意”)。
在漢哀帝與王政君的支持下,王莽繼續擔任大司馬,直到那場惹怒傅太后的宴會。之後,王莽再度請求辭官。
新的外戚勢力來勢洶洶,新君漢哀帝對王氏沒有血緣關係的支持,外戚的地位勢必重新洗牌,王莽察覺到了時代的變化。這一次,漢哀帝果然同意了王莽的辭官,並賦予了其極高的退休待遇,賜黃金五百斤、安車駟馬等,即便不在朝中,地位仍等同於三公。
王莽帶著新都侯的印綬,體面地離開長安,前往封地。一路上,有地方官前來求見王莽,但他誰也不見,到達封地後,王莽經常閉門謝客。
世人再度聽到王莽的消息,是因為王莽的次子王獲自殺了,起因是王獲殺死了一個奴婢。
西漢末年,大量失去土地的農民淪為奴婢。雖說奴婢缺乏人身自由,地位低下,但達官貴人也不能輕易處死奴婢,輕則遭受輿論指責,重則被論罪處罰。
特別是在奉行儒家學說的王莽眼中,奴婢是不能殺的,因為“仁者愛人”,對奴婢生命的尊重,可以判斷一個人德行的高低。
無論王莽本人心中是否存在這個信條,但他至少要表現出重視德行的樣子,這是他日後復出的秘密武器。
王獲殺害奴婢後,王莽並沒有將他送至司法部門審問。王獲是在受到父親嚴厲責罵後,被逼自殺。
王莽的“賢德”進一步得到稱頌,王莽被貶時,“天下多冤王氏者”,在新都三年,上書為其鳴冤的數以百計。
王氏復興的希望仍在,更何況,太皇太后王政君此時還健在,她在宮中的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傅太后雖然囂張跋扈,但傅、丁兩家並沒有重蹈王氏干政的覆轍,漢哀帝也沒有賦予其過多權力,尤其是在哀帝的生母丁太后、祖母傅太后去世後,傅、丁兩家與權勢漸行漸遠。
漢哀帝在位期間,皇權佔了上風,外戚權臣受到打擊。
此時,一個揹負罵名的寵臣登上了歷史舞臺。
有一天午後,漢哀帝從睡夢中醒來,身邊躺著他的男寵董賢。董賢側身睡著,壓住了漢哀帝的袖子,哀帝想起身,卻怕驚動了董賢,於是抽出劍,把袖子割斷了再起床。
此即“斷袖之癖”的典故。
一般認為,董賢是漢哀帝的同性戀愛人。史書中還記載了漢哀帝的其他“性變態”行為,他不僅與董賢晝夜廝混,還把董賢的妻子和妹妹召進宮,旦夕並侍左右。
漢哀帝的異常行為,可能與他的身體狀況有關。《漢書》記載,哀帝“即位痿痺,末年浸劇”,所謂“痿痺”,表現為“兩足不能相過”,也許會影響生殖功能,這從漢哀帝無後可以得到佐證。
董賢得寵後,每次得到的賞賜數以萬計,漢哀帝還賜予其權力,任命他為大司馬,也就是王莽之前擔任的官職。
史載,建平二年(公元前5年),董賢被任命為大司馬前夕,定襄郡出現了一隻三足的馬駒。馬是重要的戰略物資,三條腿的馬匹難以上戰場,這可以解讀為,有個不堪重任的人躍居高位,當上了大司馬。
事出反常,必有妖異,這種怪談符合儒家的災異說。
年方弱冠的董賢顯然不是治國理政的人才,但漢哀帝不在乎。
董賢的到來,讓漢哀帝變得日漸奢靡。漢哀帝完全不顧限田的規定,下令賞賜董賢二千頃土地;派遣使者護送董賢去集市上購買奢侈品,一路上百商震動,路人喧譁,群臣為之惶恐;董賢在皇家園林上林苑中興建豪華別墅,引用渠水灌溉,所用器具甚至超過皇家宗廟的規格。
鮑宣那篇著名的“七亡七死”奏章便是作於此時,在文章的最後,鮑宣直言道,天下,乃皇天之天下,陛下貴為天子,也是黎民百姓的父母,為何只供養外戚和弄臣,賜予他們過萬的賞賜,使他們的僕人、門客把酒當成水、把肉當成菜葉那樣揮霍,大大小小的奴才都成了富翁,這不是上天的本意吧!鮑宣的措辭十分激烈,漢哀帝看在他是知名學者的份上,才沒有痛下殺手。
丞相王嘉也上書勸諫,說漢哀帝對董賢的寵愛是“愛之適足以害之”,意思是,愛得太過火,只會害了他。
傅太后去世後,漢哀帝假託傅太后遺詔,要對董賢進一步賞賜,賜予其三塊封地,增加采邑兩千戶。王嘉看到後,把詔書封起來退還,抗旨不遵。
於是,漢哀帝找個了罪名,將丞相王嘉投入監獄。王嘉在獄中遭受獄卒審問、羞辱,仰天長嘯,說:“我有幸能擔任宰相,卻不能推舉賢能,罷免奸佞,所以有負國之罪,死有餘辜!”
獄卒問他,那誰是賢臣,誰是奸佞啊?
王嘉說:“賢能者有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我當初沒有舉薦他們;奸佞之人是董賢父子,他們禍亂朝政,我不能罷黜他們,我罪當死,死無所恨。”王嘉在獄中被囚禁二十多天,絕食後吐血而死。
漢哀帝對董賢的寵愛,其實並不簡單。
有一次,漢哀帝在未央宮宴飲,酒後對董賢說:“吾欲法堯禪舜,何如?”
漢哀帝寵信董賢,或許是“再受命”的又一次試驗,他是把董賢當成接班人培養的,所以說,我要效仿堯舜禪讓,把皇位傳給你,怎麼樣?
此前,漢哀帝已經有過類似的暗示,他在任命董賢為大司馬的詔書中寫著“允執其中”,這是傳說中堯讓位於舜時說的話。
對於漢哀帝的言論,群臣大為震驚,已然衰落的王氏家族率先表示反對。王莽的堂弟王閎上前進言道:“天下,是高皇帝(劉邦)的天下,並非陛下所有。陛下繼承宗廟,應當傳位給子孫後代,統治國家的大業至關重要,天子無戲言。”
漢哀帝沉默了,左右大臣也都表現得很驚恐,惱怒的哀帝下令將王閎趕出宮去。之後,王太后向漢哀帝求情,而哀帝也認為王閎年少志強,才沒有進一步處罰他。
漢哀帝劉欣可謂個性十足,他在位時,打擊權勢熏天的外戚,有意推行限田限奴隸的改革,還鬧出了“再受命”的事件。這麼一番折騰,也沒能挽回西漢的國運。
元壽二年(公元前1年),年僅25歲的漢哀帝駕崩。漢哀帝去世前,董賢隨侍左右,哀帝將傳國玉璽交給他,並囑咐道:“不要輕易交給別人。”由此可見,漢哀帝對董賢信任有加,甚至有意託付後事。
董賢卻是爛泥扶不上牆,又或許是他實在太年輕了,漢哀帝尚未將他培養成合格的接班人。董賢還沒來得及封鎖消息,漢哀帝晏駕的風聲很快傳到了未央宮外,擔任宮中侍衛的王閎趕緊將此事告訴他那位身居長樂宮的姑媽——太皇太后王政君。
自從漢哀帝即位,王政君便和王氏家族進入漫長的蟄伏。
絕地反擊的時刻到了。此前一年,王莽憑藉著自己積攢的聲譽,被召回京城,理由是照顧已經年邁的王政君,尚未官復原職。
王太后聽聞漢哀帝駕崩的消息後,立即召見大司馬董賢,詢問他對哀帝喪事的安排。董賢一時慌亂,答不上來,只好摘下官帽謝罪。
於是,王太后乘機說:“新都侯王莽曾以大司馬身份處理過先帝(漢成帝)的喪事,我命他輔佐你吧。”
董賢這個“傻白甜”竟然叩頭說:“幸甚!”
王政君急召王莽入宮,並下詔調動宮廷禁衛軍歸王莽掌管。王莽一入宮,便發動政變,指使尚書彈劾董賢,說他身為重臣,在哀帝病重時沒有親自侍奉醫藥,也就是對皇帝駕崩負有責任,禁止董賢再入皇宮。
董賢嚇傻了,脫下官服,光著腳跑到宮門外,向王家求饒。王莽拿著王太后的詔書,在宮門外當眾罷免了董賢,詔書說:“董賢年紀輕輕,還沒有經歷過大事,當大司馬不合民意,就此收回印信、綬帶,罷免官職,遣返回家。”
當天,董賢回到家就與妻子自殺,家裡的人驚慌失措,連夜將董賢草草埋葬。王莽懷疑董賢假死,就讓人將董賢的棺槨抬出來,開棺驗屍。
長安城的百姓看熱鬧不嫌事大,聽說董賢倒臺後,紛紛湧入他家,假裝哭喪,實際上是企圖趁機偷些東西。事後,朝廷變賣漢哀帝生前賞給董賢的財產,共計四十三億錢。
樹倒猢猻散。董賢的親信中,只有一個叫朱詡的小吏不忘舊恩,他彈劾自己,辭去在大司馬府的職務,隨後購買棺木、壽衣,找到董賢的屍身,將其安葬。
一向善於偽裝的王莽此刻卻露出了權力的獠牙,他沒有放過忠心護主的朱詡,反而借其他罪名,將其處死。
一場宮廷政變過後,江山依然姓劉,但由於漢成帝、漢哀帝無後,王政君與王莽商量,從漢成帝的弟弟中山王一支中選擇年幼的繼承人。
於是,中山孝王劉興的兒子劉箕子被立為皇帝,並改名劉衎,是為漢平帝。中山王劉興當年因為背不出文章、忘記系襪帶而錯過皇位,不曾想他兒子還是當上了皇帝。
王莽重任大司馬掌朝政後,毫不留情地打擊其他對手。
他上奏請求取消漢哀帝祖母傅太后、母親丁氏的尊號,還將她們的墳墓挖掘後改葬。王氏重回朝堂,不僅要扳倒丁、傅兩家,還要杜絕其他外戚集團爭權,於是,王莽將前朝皇后廢為庶人,並逼令自殺,其中包括漢成帝的皇后趙飛燕、漢哀帝的皇后傅氏(傅太后堂弟之女),還下令不準漢平帝之母衛氏進京。
漢平帝即位時年僅9歲,朝政大權落入王莽手中。至此,王氏取得了一家獨大的地位,順從王莽的人就能得到提拔,不滿王莽的人就會遭到誅殺(“順莽者拔擢,忤恨者誅滅”)。
即便是王莽自己的兒子也不能忤逆他。王莽下令隔絕漢平帝與外戚衛氏的聯繫時,王莽的長子王宇極力反對,認為等平帝年長後,一定會報復王氏,於是想暗中幫助衛氏,甚至製造災異來恐嚇王莽。
王莽得知此事後,將王宇逮捕入獄,用毒酒賜死。當時,王宇的夫人尚有身孕,也被投入監獄,等她生下孩子後再殺。
王莽再一次害死了自己的兒子,上一次是為了偽裝,這一次是為了擅權。
王莽利用這一事件,羅織罪名大肆屠殺衛氏家族,只留下漢平帝的母親衛姬一人。
王莽是一個偏執到近乎變態的人,在西漢末年卻得“民心”,更準確地說,是得到儒家士大夫的擁戴。
這要從N年前,漢宣帝與太子劉奭(即漢元帝)的一次對話說起。當時,劉奭看到有大臣因言獲罪被殺,就對宣帝說:“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
漢宣帝聽後不以為然,正色道:“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
漢家的政治精神是“雜霸、“儒表法裡”:一方面要以儒家學說修飾於外,實行德治,推崇禮制,打造一個太平盛世;另一方面又要用刑名之學治國,尊君卑臣,崇上抑下,誰不聽話就削誰。
但漢元帝更推崇儒家的王道。自他即位後,漢儒進一步掌握輿論,走向極端化,甚至掀起了“奉天法古”的巨大浪潮,影響西漢末年的政局。這也許就是漢宣帝當年說的:“亂我家者,太子也!”
無論是漢哀帝的“再受命”,還是後來的王莽改制,背後都是這一股崇尚“古制”的思想潮流。
王莽本就是個儒生,明確地推崇儒家,他自年輕時就宣揚自己的道德,也符合儒家價值觀,因此,王莽執政後,得到了大部分儒者的支持。
蜀地學者揚雄聽說王莽輔政,在《法言》中稱讚道:“周公以來,未有漢公之懿也。”
漢公,即安漢公。漢平帝即位後,群臣紛紛上奏稱頌王莽,認為他有安定宗廟的功勞,與周公同功同德,請朝廷封王莽為安漢公,“上應古制,下準行事,以順天心”。
王莽接受了安漢公的封號,但拒絕了漢朝給他的其他賞賜,他說:“願須百姓家給,然後加賞。”等到天下家家戶戶都富足的時候,再給我封賞吧!王莽的謙讓,讓他贏得了空前的擁護,成為天下的道德模範。
得到安漢公的封號後,王莽處處效仿周公,其黨羽為其營造出四夷賓服、祥瑞四起的“盛世景象”。
漢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年),來自偏遠之地的蠻夷越裳氏進京朝貢,獻上一隻白雉。據文獻記載,越裳氏上一次到中原進貢,還要追溯到周成王在位時,即周公輔政時期。那一次,他們也向周公進獻了一隻白雉。
周公問越裳氏的使者,我有什麼資格接受你們的禮物呢?
越裳氏的人答道,我們族裡的老人說,三年風調雨順,海不揚波,是因為中原出了聖人,於是我們就來了。
後世考證越裳氏在今越南、老撾一帶,且不說西漢末年的這個越裳氏是否與千年前朝見周王朝的那個部族相同,他們進獻白雉的行為,恰好符合當時讖緯中所說的:“王者德澤,旁流四表,則白雉見。”白雉出現,寓意王者的德行流佈四夷,這有利於王莽的攝政。
王莽一步步走向權力之巔,漢朝為他發明了一個新的官職——宰衡,表明其地位在三公之上,成為政府首腦。之後,王莽又取得“加九錫”的政治待遇,這意味著他可以合法使用一些與天子同等的禮儀。與此同時,王莽手下的一幫儒生走出長安,前往各地,為其收集代表祥瑞的歌謠與讖語。
王莽對周公居攝的效仿,到元始五年(公元5年)達到高潮。這一年,一個叫劉慶的宗室向朝廷上奏,率先向王莽獻媚,說“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如周公”。
然而,並非所有儒生都盲目崇拜王莽。學者梅福經常上書言政,當過縣尉之類的小官。他認為,王莽的偽飾是為了篡漢,並不符合儒家思想,於是辭官歸隱,連妻兒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直到多年後,有人在吳越之地看見了梅福,那時他已改換姓名,在會稽的市場當一名“保安”。
▲王莽畫像。圖源:網絡
正當稱頌王莽的奏章如雪片般飛到京城長安時,元始五年(公元5年),14歲的漢平帝劉衎離奇去世。他和前兩任皇帝一樣,沒有留下子嗣。
關於漢平帝的死因,自古眾說紛紜。唐代的學者顏師古考證,漢平帝一直怨恨王莽屠殺母后衛氏一族,隨著年齡漸長,有了奪回權力的想法,因此,王莽在臘月進獻例行的椒酒,並在酒裡下毒,趕在漢平帝親政前毒殺了他。
顏師古的推理看似合理,王莽也有明確的動機,但缺乏證據,無法證明王莽是否有弒君之舉。
漢平帝極有可能是疾病發作死亡。在長達五年的傀儡生涯中,漢平帝的身體一直不容樂觀,每次情緒激動就喘不上氣,類似於哮喘病,史書中說他“每疾一發,氣輒上逆,害於言語”。
但作為輔政大臣的王莽還是要表現出悲痛的樣子,他下令朝中六百石以上的官員都要為漢平帝服喪三年。
這是王莽篡漢的關鍵時機。漢平帝駕崩後,王莽在宗室中選出廣戚侯之子劉嬰為太子,史稱“孺子嬰”。劉嬰時年4歲,此後三年,他作為西漢的皇太子遭到軟禁,王莽禁止任何人與他接觸,導致劉嬰連話都不會說,長大後不識六畜,如同痴呆。他終究是一個永遠無法即位的太子。
孺子嬰被迫當太子的三年間,王莽改元居攝,當上了“假皇帝”。居攝元年(公元6年),王莽以天子之禮祭祀天地,他代表漢室接受了“天命”。之後,儘管有宗室劉崇、東郡太守翟義發動的起義,但都沒有撼動王莽的統治。
王莽距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此時,各地上報的祥瑞為王莽篡漢宣傳造勢。
一個叫辛當的亭長聲稱,自己一連做了好幾個夢,夢中有一人自稱是上天的使者,他說:“攝皇帝當為真。”
沒有人在意這個夢是不是憑空捏造,因為夢本身就是虛構。
在辛當的夢話之後,更神奇的異象出現了。有個黃衣使者來到漢高祖的宗廟,留下兩個銅匱,其中一個畫著堯後火德、舜后土德的五德終始圖,另一個寫著讖語,強調王莽篡漢的合法性:
“高帝承天命,以國傳新皇帝。”
初始元年(公元8年)十一月,王莽派人入宮,覲見年逾八旬的王政君,向姑媽索要傳國玉璽,而就在不久前,王莽還假惺惺地承諾將來要還政於孺子嬰。
王政君告訴王莽的使者,她不會同意漢家禪位。她是王氏的長輩,也是大漢的太皇太后,她不能讓漢室江山在自己的手中終結。這個執掌後宮數十年的女子,一手造就了王氏的專權,但到這一刻,卻放不下漢朝太皇太后的身份。後世史家用一個今天看來不太政治正確的評價形容王政君,說她是“婦人之仁”。
王政君當面怒斥前來索要玉璽的使者。對方接受王政君的訓斥,沉默許久後說:“臣等無話可說,但一定要拿到傳國玉璽,您到死也不願交出來嗎?”這句話明顯是在威脅王政君。
於是,王政君只好取出傳國玉璽,憤怒地砸到地上,交給王莽的部下。據說,王政君投玉璽於地,使傳國玉璽碎了一角。
十一月丁卯日,王莽受禪,宣告西漢滅亡。
西漢是中國古代唯一被“和平演變”的大一統王朝,從安漢公到皇帝,儒者王莽通過儒家天命觀篡奪了皇位。他對王氏的世系進行追溯,認為王氏的祖先是舜,王氏代漢,恰好符合堯舜禪讓、漢祚已盡的傳說。他也對儒家的“五德”系統進行改造,自稱是土德,漢為火德,依照五德相生相勝說,土勝火,所以王氏應取代劉氏。
王莽開創的王朝,被稱為“新”。
他稱帝后,針對當時的種種問題,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新朝,似乎有萬象更新的意思,但事實上,這個國號應是源自王莽在西漢時的封號——新都侯。
新都國位於南陽郡,這一地區在兩漢時期文化鼎盛、經濟繁榮,出了不少名人。南陽有一個家境沒落的漢室宗親,他性情豪爽,常藏匿亡命之徒,新朝建立後,曾前往長安,入讀太學。
▲漢光武帝劉秀畫像。圖源:網絡
這名年輕的儒生,將在多年後恢復漢朝劉氏的統治,也將西漢末年以來儒家的讖緯神學提升到新的高度,他便是日後的漢光武帝劉秀。
王莽當然不會去注視一個籍籍無名的讀書人,此時,他將投身於一場轟轟烈烈而又註定失敗的改制之中。
全文完,感謝您的耐心閱讀,順手點贊、點在看讓我知道您在看~
參考文獻:
[漢]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
[漢]劉珍等撰,吳樹平注:《東觀漢記校注》,中華書局,2008年
[漢]荀悅,[晉]袁宏:《兩漢紀》,中華書局,2005年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中華書局,2011年
[宋]袁樞:《通鑑紀事本末》,中華書局,2015年
呂思勉:《秦漢史》,商務印書館,2010年
閻步克:《波峰與波谷:秦漢魏晉南北朝的政治文明》,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
林劍鳴:《秦漢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
– END –
作者丨南朝子云
編輯丨艾公子
最愛歷史新書今日特惠價
噹噹五折封頂,點擊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