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龍一走了,我只想記住他最璀璨奪目的樣子

坂本龍一走了,我只想記住他最璀璨奪目的樣子

今晚,日本媒體公佈了著名音樂家坂本龍一去世的消息,享年 71 歲。3 個月前,他還向世界觀眾帶來了《Ryuichi Sakamoto: Playing the Piano 2022》線上音樂會,他說,這也許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現場演出」。

一語成讖,三個月後,他永遠離開了摯愛的音樂與世界。

Ryuichi Sakamoto

自 2020 年 6 月二度診斷癌症以來,坂本龍一鮮少露面。在過去世界人民深陷疫情困擾的幾年,他曾用音樂向世界表達他的關心,撫慰大家的焦慮、疲憊與病痛。

4 月 2 日,據 《每日新聞》《讀賣新聞》 等多家日媒消息,坂本龍一先生因病於 3 月 28 日在東京一家醫院去世。

2014 年 7 月,他被確診為喉癌,積極配合治療後病情得到緩解;2020 年 6 月他又確診了直腸癌,被告知如果不接受治療最多隻能活六個月。為了延續生命,他在一年內接受了多次手術,但還是沒能戰勝病魔。

他在微博的官方賬號隨即也發佈了這歌消息,寫著 「Art is long,life is short。藝術千秋,人生朝露。」

人生很短,藝術很長,似是他人生的寫照。

短短半個小時,就收到了 1.3 萬條網友留言。

@Amangeogeo_yu:我最後的樂章至此落幕。

@Kaisa7OvO:雖然你說自己彈《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已經彈膩了…不想再彈了,奈何粉絲喜歡,12月告別音樂會卻笑著彈完了這首曲子,我知道那是最後一遍。幸好我買了最後一場演奏會的票,送了您最後一程。謝謝這個有坂本龍一音樂的世界。您就去往沒有病痛的世界吧,願安息。


@MIRACLE_Fayre:替大家多看看月光呀,親愛的坂本龍一先生。


@iiiceau:音樂繼續替您活在人間。


@南冥有貓Zeer :所以他是預測了自己的時間,也知道那是最後一次演出。


@張鈞甯:謝謝您來到世上,帶給我們這麼多感動的瞬間,聽著您的音樂,總是能夠感受到每個音符間的情緒,壓抑、隱忍、抒發、享受⋯所有的情緒,生命力,在在都能帶給我們共鳴,撫平我們受傷的心靈。您永遠會活在我們心中,成為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edfrrff:“將事情從個人體驗中抽離而出,實際留存在音樂世界中,就能借此跨越時空的限制,逐漸與他人共有,音樂正具備這樣的力量。”感謝您的音樂與文字。


@麵包殺手Aidaaaa_:真的謝謝你❤️謝謝你的音樂陪伴我度過曾經最黑暗的時期。


@哈庫拉馬塔塔666:我對電影配樂所有認知的開始來自於您,對音樂裡大千世界的領悟也是來自於您。很遺憾沒有機會能夠坐在臺下做一次您的觀眾,但是很慶幸我在需要這個世界的時候,從您的音樂裡感受到亙古的冰川、穿過曠野的風、森林裡濃得滴出來的綠、寂寞又濃稠的夕陽…大家都在懷念勞倫斯先生,那麼我就想念一下Armo吧。


@夏至限定布丁bling :原來教授知道那場音樂會是最後的告別。離開不是結束,遺忘才是,而我們永不會與音樂告別。rip


@如果是比自閉真的強你好幾倍:瘦弱的身軀奮力的敲擊著黑白琴鍵,給全世界帶來震耳欲聾的希望和平與愛,有幸觀看您最後一場,如今曲終我希望我們還能再會…

2019 年,他在接受 《十三邀》 採訪時談到過癌症與死亡,他說:「我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們的身體也是,所以死亡是一個自然現象,即使我們有恐懼。它在任何時間都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我們必須像老子一樣接受這個自然過程。這是很艱難的事情,也許我到生命最後一刻也還無法接受,但我希望我能做到。」

過去幾年,坂本龍一的狀況一直欠佳,瘦了很多,身體每況愈下,已經無法支撐他進行一場一個小時以上的演奏會了。

去年他似乎已經預感到自己的生命倒計時,在日本 NHK 最大的 509 錄音室裡一首一首錄製,再通過剪輯串起來,為大家帶來了他人生中「最後一次現場演出」。

那時,他的體力極限僅允許他一次錄製一首曲目。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依然希望用演奏會的形式與大家交流,「希望大家能像平時看音樂會那樣,樂在其中。Let's Enjoy!」

這場演奏會包含 12 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曲目 Solitude、 Aqua、The Last Emperor、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Opus…涵蓋他一生中的創作高光。

他還在今年 1 月 17 日自己 71 歲生日時發行了新專輯《12》。就在專輯發表的幾天前,1 月 11 日,贈予他綽號 「教授」 的老夥伴、Y.M.O.時期的隊友、音樂家高橋幸宏去世,享年 70 歲。

1983年,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 

如今看來,線上演奏會,以及這張新專輯,都像是他留給世界的告別禮物。

《12》也是自 2017 年專輯《async》以來首張新的個人專輯,收錄了 2021 年至 2022 年以來 12 首創作。如他的公開信中所說,他只想「沐浴在聲音中」,享受聲音的療愈,而無力再玩任何技巧,就像極簡主義藝術大師李禹煥為其創作的封面。大象無形,大音希聲。

2020 年 2 月 29 日晚,坂本龍一也曾採用線上演出的形式向中國觀眾致以問候。

那時,疫情四起,全世界都在為武漢揪心,他通過 30 分鐘的線上演出,為身處疫情中的武漢人們加油。

當他使用黑色馬林巴槌劃過「中國武漢製造」的 20 寸漢鑔進行表演時,藝術所帶來的表達力,穿透了晦澀的音樂,傳達給了每一個觀看者。比他表演終了時所說的漢語:「大家,加油!」來得更具感染力。

2020 年 5 月 17 日,坂本龍一又通過社交媒體發佈了一場特別的音樂會「Playing the Piano for the Isolated」,用音樂安撫全球因疫情居家生活的人們。

「Playing the Piano for the Isolated」

對於病痛與生死,坂本龍一自 2014 年確診咽喉癌以來,感觸良多。

他最愛 《遮蔽的天空》 裡這樣一段話:「因為我們不知道死亡何時降臨,我們才會以為生命是一口永不幹涸的井。然而每件事情都只會發生一個特定的次數,一個很少的次數,真的。你還會想起多少次童年的那個特定的下午,那個已經深深成為你生命一部分、沒有它你便無法想象自己人生的下午?也許還有四、五次。也許更少。你還會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也許二十次。然而我們卻總覺得這些都是無窮的。」

在有限的生命裡,他步履不停,一直在突破自己,超越自己。

雖然他的生命已經停止,但可以相信的是,他的音樂和傳奇會陪伴我們。

請不要把他當做 21 世紀的克萊德曼。坂本龍一雖然是一位勤於練習鋼琴,願意自己演奏自己作品的音樂製作人。他更是一位真正的現代音樂家:古典、流行、電子、R&B、實驗音樂他都精通,且都能玩出自己的味道…

2019年與U-zhaan一起用R&B的方式詮釋了他的名曲「Energy Flow」

「超 

偶 像

說一個 70 多歲的老年音樂家是超級偶像,大家可能覺得言過其實了。

但坂本龍一從 1978 年出道開始,44 年藝術生涯一直高開高走。

舉例說明一下,他年輕時候是多麼招女孩子們喜歡:

《櫻桃小丸子》 的作者櫻桃子就曾經在漫畫冊裡寫道,她在文具店碰到了年輕英俊的坂本龍一,遠遠看著他,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對,沒錯,坂本龍一一直就是音樂家裡的「流量」:

01

 「靠臉吃飯」的音樂製作人

坂本龍一是第一個像偶像一樣把臉印在唱片封面上的音樂製作人。

在他之前,幾乎音樂製作人只會出現在唱片封底的那一排小字。

這是 1983 年給 YOU 保險廣告單曲出的 EP《Life In Japan》 的唱片封面。

這支廣告裡,鏡頭戀物式的劃過坂本龍一的臉和身體,配上他所作的音樂,完美的表達了 「太需要給這麼年輕而美好的肉體保險」 的信息。

 

在他之前,大家似乎很難想象,一個音樂製作人,特別是廣告歌的作者,會把自己的 「臉」 印在封面上。但他不一樣,他是坂本龍一,就是喜歡做別人沒做過的事。

當然,「長得好看」 也是坂本龍一與其他製作人不太一樣的地方之一。

1984 年,美國著名的波普藝術家 Andy Warhol 為他製作了一系列絲網印刷畫作。有過同樣待遇的明星,大家最熟知的是 Marilyn Monroe。

坂本龍一可能是時代的驕子,趕上了最好的時候。出道即巔峰。

1978 年,坂本龍一大學畢業,與細野晴臣、高橋幸宏組了一個樂隊:Yellow Magic Orchestro,簡稱 YMO。也就是東野圭吾 《解憂雜貨店》 中稱之為 「天才樂隊」 的那個 「YMO」。可惜如今三位中的兩位已經永遠離去了。

這支樂隊有多了不起,當年有多火爆,我們後文再表。反正他們一炮而紅,絕對是當時亞洲樂壇 「頂流」。

這支樂隊不僅給坂本龍一帶來了聲望,還給他打開了演藝界的新天地:他從一個 「左派憤青」 變成了一位 「偶像」。

他在個人形象方面的追求,開始顯露出來,比如,化妝。

自從參加 YMO 開始化妝之後,坂本龍一就停不下來了。跨性別美,他那時候已經玩挺溜了。

1981 年,坂本龍一發表了他的第三張個人專輯 《左手的夢》(因為他是左撇子)。這張專輯由他的好友、日本著名廣告人糸井重裡作詞,封面拍攝由鋤田正義操刀。封面上不僅用了坂本龍一的臉,還化上了歌舞伎的妝。不由得讓人想起了 David Bowie 的傳奇專輯 《Aladdin Sane》。

其實在 1980 年,他的兩首單曲的 EP《WAR HEAD》 封面就相當騷氣了:坂本龍一塗著紫色眼影,赤身開懷穿著蟒紋西裝。這張 EP 裡有一首歌叫 Lexington Queen。這個 Lexington Queen 是什麼呢?那是當時東京最潮的夜店,有點紐約 Studio 54 的感覺吧。

即便是在 1983 年他畢生唯一出演主角的故事片 《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中,這位扮演戰俘營日本軍官的 「演員」,也堅持為自己畫上了濃重的鼻影和眼妝。而與他演對手戲的 「華麗搖滾鼻祖」David Bowie 都是素顏。

據說,坂本龍一當時是覺得自己長得不夠陽剛,希望通過打陰影粉和畫眼線的方式,讓自己看起來充滿可怕的威懾力。

說起來,坂本龍一在 1979 年採訪過 David Bowie。當時,Bowie 有沒有把自己對於 「化妝塑造音樂中的角色」 以及 「間離舞臺上的自己與真實的自己」 那套理論說給坂本龍一,我們也很難知曉。

坂本龍一曾表示,與 Bowie 一起工作和演戲,讓他學會了很多當藝人的手段。

什麼是 「偶像」?看看這些雜誌封面上的他你大概就會明白了

1984 年,他出了自己單飛後的第一張專輯 《音樂圖鑑》,也是他的第四張個人專輯。他把超現實主義融入到了音樂中,也融入到了封面上:畫著豔麗妝容、穿著華麗禮服彈著臺式鋼琴的他,影子卻化身為螞蟻。這在現在看來也是創意出色的時尚大片。

1992 年,40 歲的他給紐約 Barney's 百貨拍攝廣告時,也用了這個梗:他穿著 Comme des Garcon 禮服演奏,而琴邊是白骨與超模  Linda Evangelista。海報上書:Beauty fades. Style is eternal(美麗易朽,風格永存)

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 Linda 還是他自己。畢竟,作為 「偶像」 他已經不再年輕。但誰知道呢?也許有的人就能好看一輩子。

左上:1986年的專輯《未來派野郎》;

右上:1987年的專輯《NEO GEO》

左下:1989年的專輯《Beauty》;

右下:1991年的專輯《HeartBeat》

邁入真正的中年,歲月怎麼能阻擋坂本龍一的時髦步伐呢?

無論是 《未來派野郎》 那張參考了意大利未來主義攝影師 Bragaglia 的 salutando 作品創作的封面;還是 《Neo Geo》 裡俊俏的正臉;亦或是 《Beauty》 那張裸照,《HeartBeat》 的撫臉一瞥……都散發著荷爾蒙。

專輯裡賣的是前衛的音樂,封面上賣的是坂本龍一的美貌。

1994 年,42 歲的坂本龍一出了新專輯《Sweet Revenge》。Jean Baptiste Mondino 為他拍攝的那一系列裹在毛絨毯中的照片,讓他看起來又脆弱又迷人。那是 1990 年代視覺設計中最時髦的代表了。

緊接著,1995 年他穿著半解開的粉色絲綢襯衫,由著名的時尚攝影師 Nick Knight 操刀,拍攝了專輯 《Smootchy》 的封面。這是一張正經的流行樂專輯。隨專輯附贈的歌單可以拼成一張巨大的肖像海報。

這張專輯雖然獲得了慘敗,並讓坂本龍一明白真的不要去唱歌了。但,時隔多年,當我們聽到他用自己不那麼好的嗓子唱出 《美貌の青空》 時,依然覺得空氣中瀰漫著 1990 年代的時髦感:

到了 21 世紀,步入老年的坂本龍一變得柔和了,身上不再有那種與全世界對抗的叛逆。

就像他自己在 《十三邀》 中所說,如今的他不會和年輕時的自己做朋友,因為那個自己傲慢、自私、「只在意自己」。

他依然很迷人。

不論是那個 commmons:schola 裡的 「貓耳教授」,還是癌症後瘦削而冷靜的藝術家,亦或是社交媒體上寵愛孫女的普通祖父,每一種他都有著神奇的魅力。

他總愛一頭白髮搭配厚重的鏡框,穿一身素淨的黑,和老藝術家的身份完美貼合。但 「潮」 是寫在骨子裡的。一不留神,就能 「帶貨」,比如這副 Jacques Durand 的手作眼鏡。

不知道他私下會不會也和著名指揮家卡拉揚一樣愛攬鏡自照呢?畢竟大家都是好看的人。

02

5歲就走T臺的男人

時髦這件事是不是寫在基因裡,這很難有科學的論斷,但有個時髦的家長還是很重要,比如坂本龍一的母親。

1952 年 1 月 17 日,坂本龍一出生在東京世田谷區,父親是三島由紀夫的圖書編輯,母親是一位以帽子設計師為職業的富家女。

因為有這樣一位母親,他所讀的幼兒園就已經迥然於普通的日本孩子了。這家以 「生活即教育」 為理念學校,非常重視美育:比如,讓孩子照顧兔子,把經歷譜成歌曲…

升入小學,他母親還會讓他穿著完全不同於制服的時裝去參加開學典禮,讓幼小的他感到尷尬。

拜這樣有品位的母親所賜,年僅 5 歲的坂本龍一就當過時裝模特,為日本知名設計師中村乃武夫走過秀(如上圖)

當然,有這樣的媽媽,也意味著到了老年依然演出前會被母親打電話詢問“有好好練習嗎?”

03

穿Armani西裝出道的男人

每個人成長過程中都有 「醜小鴨」 的時代。優雅的坂本龍一先生,年輕時候是個什麼樣子呢?

2018 年 3 月刊的 《POPEYE》 雜誌上,坂本龍一寫了一篇專欄聊自己的 20 歲:

當時,我頭髮很長,身上是穿了半年的牛仔褲和人字拖,看起來像個遊民,良家女孩平時根本不會跟我說話。我的目標是文學少女和那些畫畫的女孩…會帶著一臉認真的女孩子去那種播放 Miles Davis 的爵士咖啡店,拿出艱深晦澀的哲學書問對方:讀過這個嗎?

這不是被女生嫌棄的邋遢宅男嗎?

1978年,坂本龍一以Giorgio Armani西裝混搭Levi's牛仔褲的造型拍攝了自己的首張專輯封面

直到 1977 年,改變坂本龍一的男人出現了——時髦的富二代音樂人:高橋幸宏。

坂本龍一回憶起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高橋穿了一身 KENZO,還披著圍巾,可是把 「土包子憤青」 坂本龍一給驚到了:「這副德行的傢伙也跟著玩什麼搖滾?」

圖注:坂本龍一、David Sylvian與高橋幸宏

高橋幸宏帶來了想要組 YMO 樂隊的細野晴臣,帶來了東京的舞會和夜生活,也帶來了時尚。他帶著坂本龍一直奔 Armani 專賣店,為其第一張專輯 《Thousand Knives》 的封面拍攝準備衣服。

剪短了頭髮,穿上了大牌時裝,一直在別人樂隊後面默默做製作編曲的 「教授」 出道了(包括 「教授」 這個被叫了一輩子的綽號,也是高橋嘲笑他在玩音樂的圈子裡研究生學歷太高而取的)

YMO時代的坂本龍一、高橋幸宏和細野晴臣

YMO時代的坂本龍一,這些演出服和造型都是高橋幸宏一手操辦

有了這位 「損友」,坂本龍一迷上了買衣服,在時尚的路上越跑越遠…縱觀坂本龍一漫長的演藝生涯,你會發現,他穿衣服也很有自己想法,對品牌的認同來自於設計師的理念:

1989 年,坂本龍一參加作家村上龍的深夜脫口秀節目 《Ryu's Bar》 時所穿著的正是川久保玲設計的 Comme des Garcon 1988 秋冬系列的男士套裝。

那時候的坂本龍一也許與正在擺脫暗黑和思考轉型的川久保玲內心有著共鳴:作為他海外顧問和左膀右臂的經紀人生田朗剛剛離世,《末代皇帝》 配樂獲獎所帶來的一切機遇在召喚他改變生活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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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西裝大多是 Comme des Garcon 的,可以算是忠實愛好者。他喜歡有態度的人(說起來,川久保玲的 Comme des Garcon、山本耀司、高田賢三的Kenzo 與當時坂本龍一他們三人組建的 YMO 樂隊都算是 「新日本」 文化輸出的代表了)

在他的紀錄片 《終曲》 的海報上,頭頂塑料桶聽雨聲的坂本龍一穿著的是 Maison Margiela 的藍色針織。相信他也是喜歡設計師 Martin Margiela 的:像做藝術一樣做衣服,一直追求著在服裝領域的邊界裡進行突破。

觀察坂本龍一的日常衣櫥,無非是黑白藍灰這樣的色調,看起來似乎都是基本款。但和坂本龍一在工作上有過交集的女性,往往都會讚歎:老爺子品位怎麼這麼好呢?一身黑也能穿出這許多層次。他穿衣和他的音樂一樣極簡而有魅力。

圖注:2016年,高橋幸宏、細野晴臣在東京為坂本龍一的“健康音樂”活動站臺

當然「“教授同款」 也真的都挺貴的:他有時候也穿一些 Thom Browne。誰叫他的 「損友」 高橋幸宏是 Thom Browne 日本地區的 「品牌摯友」 呢?

04

他們是穿BEAMS的偶像組合嗎?

說回到 YMO,他們不是中年偶像男團…

1983 年,YMO 最後一張專輯《Naught Boys》上穿BEAMS毛衣的細野晴臣、坂本龍一與高橋幸宏。那時候,坂本龍一剛剛從《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劇組下來,頭髮還沒長回他的日常髮型。

很多人說起 YMO,就會提到 1983 年那首歌謠風格的《為你心動》(君に、胸キュン,這首歌前些年又因為日劇《海女》翻紅)

MV 裡,三個 30 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 BEAMS 贊助的粉藍粉紅毛衣,跳著偶像男團的舞步,裝出可愛模樣,音樂充滿了初戀的粉紅泡泡。

這首歌同時還是當年 KANEBO 化妝品的廣告歌。

雖然這首曲子傳播頗廣,但它真的不太 YMO。快解散的 YMO 只是用這種手法對 「偶像團體」 進行了戲仿。

可 YMO 一出手就是最佳,這首歌當年穩居各大排行榜之首,並直接影響了 7 年後香港草蜢樂隊創作那首膾炙人口的《失戀陣線聯盟》。

1978 年,「鍊金術士」 一樣的 「音樂怪人」 細野晴臣邀請高橋幸宏和坂本龍一在他家的被爐桌前共商大事。

三人剝著一籃橘子,聽細野晴臣描繪了一個亞洲電子樂天團的圖景出來:Yellow Magic Orchestra,簡稱Y.M.O.,不是白人音樂,不是黑人音樂,而是屬於黃種人的音樂。

坂本龍一聽完傲嬌地表示:「我會以個人工作為先,有時間的話,也可以試試吧。」

但非常不湊巧,這個樂隊佔用了他所有時間,並讓他被粉絲圍追堵截到門都不敢出,堪稱 1980 年代的日本 「頂流」。

YMO 是一個顛覆性的樂隊。三個才華橫溢的人聚在了一起形成了爆炸式的加成:

細野晴臣(中)擔任隊長,把控著樂隊的方向,他給樂隊注入了東方哲學、神秘主義、民族音樂喜好與漂亮的貝司表演;

高橋幸宏(左)擔任主唱還兼鼓手,他把自己 20 多年來對時尚的專研用在了樂隊造型和視覺呈現上;

坂本龍一(右)則擔任鍵盤,把自己研究生科班畢業所學的學院派知識,以及對歐洲前衛樂隊的研究成果,用在了樂隊的作曲和編曲上。

那時候,還沒有 「個人電腦」、「鼠標」,合成器也才剛剛發明出來,他們就開始用非線性的思維去創作音樂了!

一不小心,YMO 就成為了傳奇。他們邁出的每一步都是新的。

他們製造了一整套美學體系,和 YMO 相關的一切,放到現在來看的時髦到極致。他們也順帶救活了所簽約的唱片公司 Alfa Record,本來這家公司都快乾不下去了。

雖然 YMO 只存在了 5 年,但他們卻擁有涇渭分明的各個時期,從繁多的 logo 就能看出他們在怎樣創作:唱片封面、MV、宣傳海報、服裝、舞臺,每一項都是一次新的創作,配合著有趣的音樂。即便現在看來,也都是非常先鋒而充滿信息量的作品。

1978 年的首張專輯 《Yellow Magic Orchestra》 的美國版封面就腦洞極大,是一位穿著和服、大腦全是電線的女孩。但這個思路還是有點像細野晴臣 《泰安洋行》 的路子,玩的是 exoticism。

音樂亦是如此,用西方的手法去做東方的旋律。你能在 《東風》 的前奏中聽到 《讓我們蕩起雙槳》。回想任天堂紅白機時代的配樂,你會發現他們受了 YMO 很大的影響。

緊接著第二年,YMO 傳奇的第二張專輯 《Solid State Survivor》 出版了。封面那穿著紅色中山裝打麻將的照片已經成為了一種視覺符號:前衛的東方。

當時,YMO 代表著先鋒與實驗。面對公司安排的美國巡演,坂本龍一還對美國流行文化發出了自己的質疑:「我們的音樂他們聽得懂嗎?」

後來,這張專輯裡的 《Behind The Mask》 被 Michael Jackson 挑中,配上了歌詞,成為了他的經典曲目。

總之,巡演回來,YMO 大火了…紅色中山裝的海報廣告鋪天蓋地,各種代言紛至沓來。看看當時由 《Solid State Survivor》 封面的攝影師鋤田正義操刀的富士磁帶廣告,你就知道 YMO 有多不一樣:

除了紅色中山裝,YMO 標誌性的髮型「techno cut」 也風靡日本:將鬢角的頭髮剪短修齊,邊緣利落露出耳朵。

這是一個多麼有趣的樂隊。他們敢想也敢懟。他們把巡演曲目做成了一張專輯直接叫 《公眾壓力/Public Pressure》,來表達他們對成名感到反感。用坂本龍一的話來說:「巡演就像一個活動的監獄,不,地獄。」

相信現在很多一夜成名的偶像都有這樣的苦惱,但他們卻無法像 YMO 這樣直接表達自己的態度。

YMO 是把做樂隊當做一種藝術表達手段,什麼都可以玩進來。

同年,他們發佈了第三張專輯 《×∞ Multiplies》(增殖),這張封面上用泥塑的方式只做了一堆 YMO 三人的人偶,來表達 「增殖」 和 「單向度的人」 的概念。

這張專輯還邀請了當時的搞笑節目 「Snakeman Show」 一起創作,把急速發展的日本社會圖景用廣播劇小品+單曲的形式呈現出來。併為這些單曲拍攝了有故事情節的 MV,比如他們三人在《KEY》MV 中模仿演出了黑澤明的 《用心棒》。

第三張專輯 《BGM》 的電視廣告上玩得更有趣,他們戲仿新聞節目,YMO 的三位扮演者事故現場人員,突出 「在場」 的概念(請在圖中找到女裝護士服的坂本龍一、穿和服的 「老頭」 細野晴臣以及穿警察制服的高橋幸宏)

而媒體上關於 《BGM》 的宣傳廣告,雖然沒有 YMO 樂隊成員的照片,但構思也讓人拍案叫絕:

對於當時來說,BGM 是一個嶄新的概念。那時候沒有流媒體,人們買唱片回家是需要對著黑膠認真欣賞的。而 YMO 告訴你,它可以是 BGM(background music)背景音樂,與你每天的日常生活平行存在的東西。

因此,專輯 《BGM》 的封面就是一把牙刷正在水龍頭下面清理,這讓人想起日常、想起每天清晨的瑣事,而這些場景就可以與音樂共生。

當然,三個有各自追求的藝術家聚在一起,必然長久不了。三人的藝術分歧越來越大,這種感覺用坂本龍一的說法是 「把村上龍和村上春樹關在一個屋子裡寫同一部小說」。

但他們製作了劃時代的第四張專輯 《TECHNODELIC》。這張專輯的封面設計來自於蘇聯 1920 年代的雜誌封面,像是與 《Solid State Survivor》形成對仗。

專輯裡面首次使用了取樣器 LMD-649,新的手法與豐富的曲風融合在一起,堪稱完美。而其中單曲 《體操》 現場演出時的體操表演現在來看也是時髦有趣的,新褲子樂隊就曾在演唱會上讓春曉做過相似的表達。

1983 年,YMO 宣佈解散,做了一場堪稱 「行為」 的事情:他們讓日本戲劇大師搭了一個酷似紐倫堡集會會場一樣的舞臺,三人穿著類德軍制服一樣的演出服,做了告別演出,並拍攝一部意識流的音樂電影 《PROPAGANDA》(豆瓣上的翻譯是《烈焰焚音》),最後一把火燒掉了這個舞臺。

這就是三人的態度:偶像體制酷似法西斯的 「傳道」 ,他們只想一把火燒掉自己創造出來的這種虛幻。

後來,1993 年,中年的他們又聚在了一起,重新組了一個叫 HASYMO 的樂隊。三人在紐約給 YMO 舉辦了一場葬禮,作為 HASYMO 的發佈會。

只能說,太會玩兒了。

1980 年代初就潮成這樣,老了還能是個無趣的老先生嗎?反正,這三人腳下就是 40 年的日本歌壇與流行文化而已。

05

資生堂的口紅廣告之吻

21 世紀的網絡流行語裡有個詞叫 「組CP」,來形容兩藝人之前的親密互動,這件事聽起來好像是新事物。但在 1980 年代,坂本龍一和搖滾歌手忌野清志郎就 「官方」 玩過 CP。而且還來自資生堂的贊助。

那是 1982 年,時值情人節,資生堂發佈了一隻新的口紅廣告歌,名為《い・け・な・いルージュマジック》(不·可·抗·拒的口紅魔法)的單曲,由坂本龍一與忌野清志郎創作。

在這支單曲的 MV 中,坂本龍一擁吻了忌野清志郎。這讓他的女兒坂本美雨在童年很長時間裡都以為:男人成年以後要化妝和男人接吻…

那時候,日本還沒有什麼 「視覺搖滾」 一說,這倆算是開了先河吧。

忌野清志郎為什麼跟坂本龍一玩到一起去了呢?那是因為他的聲音堪稱 「日本搖滾界第一」 吧!「教授」 的交友原則是有才華。因為自己很優秀,當然要音樂世界裡最出類拔萃的人一起玩兒。

他愛上前妻矢野顯子就是因為對方 「太有才華,太優秀」 了。來聽聽矢野顯子和 David Sylvian 的二重唱,你就知道這兩人有多迷人了:

他的摯友名單也非常華麗:David Bowie、David Sylvian、 中谷美紀、大貫妙子…當我們聽到 David Sylvian 用空靈的聲音演繹 《Forbidden Colours》,大貫妙子吟唱 《Tango》 的時候,就明白他們的友誼促成的是最完美的組合。

06

KENZO印在了衣服上

長得那麼好看的人活了這麼久,粉絲也都成年了,成為了各領域的佼佼者。紐約設計組合 Carol Lim 和 Humberto Leon 就是坂本龍一的 「忠粉」。

前些年他們執掌 KENZO 時,與坂本龍一進行了多次合作。

他們利用職務之便,策劃的 KENZO for H&M 廣告邀請了 「偶像」 坂本龍一出鏡。

之後,又在 KENZO 2018 春夏男裝系列中,他們以坂本龍一的照片和 YMO 的制服為靈感,做了一堆設計。

他們倆自有品牌 Opening Ceremony 2019 秋冬系列中也邀請了坂本龍一拍攝lookbook(雖然這身衣服穿起來真的像晨練老大爺。但大家都是紐約好領居,幫幫忙了)

07

 山本耀司的好哥們兒 

所有有趣的人都不是單一的,一定是雜家。正如坂本龍一玩音樂、玩哲學、玩藝術一樣,同時代的山本耀司在做衣服之餘,也唱搖滾。因此,兩人總會有交集。他們的交集也許就是高橋幸宏。

高橋幸宏一家子都在搞時尚的,哥哥做品牌,姐姐是時裝編輯,高橋幸宏也做過好幾個品牌。他和山本耀司的交情,基本上就是 「一條衚衕裡開店」 的友誼。誰年輕時候沒有一起混夜店的哥們兒呢?高橋幸宏不僅給山本耀司做秀場音樂,他和細野晴臣在 1993 年時還給山本耀司走過秀。

圖注:高橋幸宏與山本耀司在秀場後臺

連山本耀司養的那隻秋田犬都是高橋幸宏送的。對,就是這隻:

在 YMO 重修舊好的日子裡,興許喜歡交際的高橋幸宏把坂本龍一推到了山本耀司面前。

於是,有了 1995 年那張為山本耀司做了一張秀場音樂的專輯。坂本龍一和山本耀司成了好朋友。

到了 1999 年,山本耀司還在坂本龍一的聖誕演唱會上唱了一把搖滾,讓不少知曉了他的 「副業」。他說:

跟很多音樂人在一起作曲是快樂的,沒有作為服裝設計師時候那種分分秒秒都要打起精神拿出作品的緊張感,那是一段單純享受音樂之美的時光。

幹副業都是開心的,幹主業就不太一樣了。坂本龍一就不會覺得作曲沒有緊張感,特別是當貝託魯奇讓他兩週給《末代皇帝》寫 45 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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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New Balance的藝術家

在時尚圈混了這麼久,總歸應該有些代言吧?坂本龍一的代言是 New Balance。

這是他真情實感穿出來的代言,因為當年那些舒適的運動鞋裡,New Balance款式簡潔、底又有點厚。這太適合個頭不那麼高的坂本龍一了。

上雜誌封面也要有一雙。不過這樣泡腳 look 也只有 《Switch》 能想出來了吧?這一期的專題主要講的是步入 50 歲的坂本龍一每天是如何鍛鍊的。

2016 年時,坂本龍一還親自操刀設計新 New Balance M990V3 配色。這雙鞋子後面有他姓氏 Sakamoto 的縮寫字母SKMT。

當然,他也經常參加一些有追求的奢侈品舉辦的藝術活動,比如寶格麗的 BVLGARI AVRORA AWARDS 「閃耀之輝」 大獎。

這個獎項意在鼓勵全球的新生代女性榜樣,每年由各領域的傑出人士推選其領域的優秀女性代表。坂本龍一就作為日本方面的音樂領域的推舉人,參加過好幾屆,推選他眼中優秀的日本年輕音樂人。

他本人也拿過萬寶龍的國際藝術贊助大獎 「Montblanc de la Culture Arts Patronage Award」。

是啊,誰不愛跟優雅的坂本龍一套近乎呢?

「教授」 就是這樣一位時尚了一輩子的男人。他是一個一直在追求突破自己的音樂家,即便是炒冷飯也一直在追求炒出不一樣的味道。

人生很短,藝術很長。

永遠熱情、有趣的教授,用音樂帶給大家快樂慰藉,讓大家對未來充滿信心。

儘管在這個未來,已經沒有坂本龍一。

我們也會真實地活下去,不忘記每天看月亮。

今後,我們還會在音樂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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