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啟德、白巖松……和您一起談談死亡

韓啟德、白巖松……和您一起談談死亡

近日,第五屆北京大學清明論壇在北京大學會議中心舉行。本屆論壇以“死亡是溫暖的”為主題,邀請醫學專家、醫院管理者、醫學人文學者、殯葬從業者等共同探討如何面對疾病和死亡,如何幫助疾病終末期患者度過最後的時光。    

今天,本報將部分講者的精彩發言分享給讀者。

    

文章導讀

韓啟德:死亡是失去,也是饋贈

白巖松:死而不亡者壽

顧晉:生命最後時光,也有詩和遠方

孫偉:讓生命在愛中離開

韓啟德:死亡是失去,也是饋贈

    

全國政協原副主席、中國科學院院士 韓啟德

近年來,人們對死亡相關問題的探討由忌諱到熱烈,這反映了社會和文化的進步。
    

這次論壇的主題是“死亡是溫暖的”。這句話似乎具有很大的衝擊力,因為死亡在大多數人心目中是痛苦的、絕望的,甚至是恐怖的。最近幾年,我讀了不少關於死亡的書,也親身經歷和看到一些事,逐漸感覺到死亡確實可以是溫暖的。
    

無價的感動和真情,便是死亡永恆的饋贈
    

3個月前,中國科學院院士、北京大學醫學部生物化學家童坦君因為摔倒溘然長逝。我和童老師相識40年,亦師亦友,他的離去讓我非常悲傷。我們自發在北醫舉行了一次追思會,追憶他的重大貢獻、自主求真的科學精神和坦蕩的君子之風。他一生培養了上百名研究生,既對學生們嚴格要求,又給予他們無微不至的關懷。
    

許多學生雖然離開童老師多年,但仍然對童老師有很深的感情。聽他們含著熱淚講述和童老師的故事,我的心裡湧起一陣陣暖流。這不正是童老師去世所帶來的溫暖嗎?童老師的去世是失去,也是饋贈。我們在對他的追憶中,收穫了無價的感動和真情,這便是死亡永恆的饋贈。
    

今年是著名的醫學教育家、原北京醫科大學黨委書記彭瑞驄誕辰一百週年,我們正在籌備紀念活動。在這個過程中,我不時回憶起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他對我的關愛,心裡不僅有傷感,還有濃濃的暖意。正是在這無盡的追思中,我收穫了這位長輩給予我的持久的溫情。
    

前幾天,我的一位同事剛剛送別了他的父親。這位同事因平時工作繁忙而疏於照顧遠在東北的父母,有幸在父親生命的末期回到父親身邊,細心照顧了一段時間,內心飽含感恩。他每天替父親擦洗身體,想起兒時母親為自己洗澡時的脈脈溫情。
    

陪伴和送別父親的過程重塑了這個家庭的親密關係,使得原本被家裡人排斥的弟弟與大家親熱起來,親朋好友也難得聚在一起。他父親臨終的時候,對以往所有的委屈表示釋懷,對他的母親流露出平時少有的溫情,一家人一起在家中度過了難得的溫馨時光。我想,這樣的告別充滿著彼此間愛的饋贈,是溫暖的。
    

前不久,我發起了一個殯葬工作座談會。近年來,我國的殯葬文化出現了可喜的進步,傳統的遺體告別儀式越來越多地變為順應逝者生前愛好的紀念活動,告別現場的燈光和色彩變成了暖色,遺體化妝力求還原逝者安睡時的狀態,對骨灰和遺物安放也有了很多創新方式。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安頓好逝者,了卻逝者未了的心願,與此同時,也慰藉親屬的悲傷和痛苦,體現死亡的溫度和溫情。
    

死亡既是有形的軀體的消殞,也是無形的生命與愛的饋贈。從宏觀的層面來說,在有限的資源下,任何生物都需要通過上一代的死亡來保障下一代的新生,並由此實現群體的遺傳變異,進而保障這個物種對環境的適應性,以實現物種的長期存續。從這個角度來看,死亡是逝者對生者的生命饋贈。
    

而從微觀層面來看,死亡勾起生者對逝者的懷念,想起他們在世時的貢獻,念起他們在世時的好,感悟到人生的意義;逝者能在臨終前了卻一些平時未盡的心願,享受親人加倍的照顧、諒解和眷戀,這樣的相互饋贈難道不是溫暖的嗎?
    

要知生死,必須理解生命,想通我們為什麼而活
    

人本能地恐懼死亡。我認為,生和死是生命不可分割的兩面,要知生死,必須理解生命,想通我們為什麼而活。我們很難單靠理性破解生死問題,更大程度上還得靠感悟、靠情感、靠共鳴。生死問題不僅是一個哲學的理性命題,還是一個有溫度的感性問題。
    

最近,ChatGPT的發佈引起了轟動。我請一位朋友替我問了它一個問題:“我已經78歲了,我很怕死,怎麼辦?”它回答:“作為人類,每個人都有生老病死的命運,我們無法改變自己的生命長度,但是我們可以嘗試讓自己生活得更有意義,更好地享受自己的生命。”ChatGPT從保持積極心態、關注身體健康、尋找興趣愛好、維繫社交網絡和關注心理健康五個方面提出了可以幫助我更好地度過晚年生活的建議。這樣的回答從內容來看可謂完美,令人稱奇。但是,它說的這些道理我都知道,絲毫解決不了我怕死的問題。
    

我最近讀到了李澤厚先生在《哲學探尋錄》中的一段話。李先生寫道:“慢慢走,欣賞啊。活著不易,品味人生吧。‘當時只道是尋常’,其實一點也不尋常。即使‘向西風回首,百事堪哀’,它融化在情感中,也充實了此在。也許,只有這樣,才能戰勝死亡,克服憂、煩、畏。只有這樣,‘道在倫常日用之中’才不是道德的律令、超越的上帝、疏離的精神、不動的理式,而是人際的溫暖、歡樂的春天。它才可能既是精神又是物質,是存在又是意識,是真正的生活、生命和人生。品味、珍惜、回首這些偶然,悽愴地歡度生的荒謬,珍重自己的情感生存,人就可以‘知命’;人就不是機器,不是動物,‘無’在這裡便生成為‘有’。”
    

李澤厚先生的這番解讀,賦予死亡禪意和詩意,讓我心中溢出一股暖流。
    

清明又至,冬去春來。人的生命誠如四季,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生自當壯烈,死並不悽慘。死亡可以是溫暖的。
    

白巖松:死而不亡者壽

    

央視主持人 白巖松


死亡是溫暖的。這句話特別具有衝擊力。因為對於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說,死亡不是溫暖的,而是冷冰冰的,是可怕的,更是忌諱的,很少有人談論死亡。事實上,我們需要去思考死亡到底是什麼,該怎樣去面對。
    

出生入死這個成語源自老子的《道德經》。它客觀反映了人生的狀態:人從出生起就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出生即入死。由此可見,古人對生死有著清晰豁達的看法。我認為,死亡就像人生終點處的一面鏡子,反過來照射著我們,讓我們珍惜生命,在有限的生命空間裡活得更加精彩。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死亡變成了人們忌諱談論的事情。幸虧有清明這樣一個日子,給我們提供了祭祀先人、親人的機會,也給我們提供了思考死亡這個問題的機會。
    

前不久,我欣喜地看到時代的一些進步。北京組織了一次骨灰撒海活動。在渤海入口處,很多人把親人的骨灰和玫瑰花瓣一起撒向大海,畫面神聖又溫馨。那一刻,我真的感到,死亡是溫暖的。北京的骨灰撒海活動開始於1994年,目前已經舉行了600多次,累計有2.6萬人的骨灰撒向了大海。這2.6萬人是怎樣看待死亡的?他們的家人為什麼會尊重他們的決定?這說明人們的觀念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這幾年,我參與了紅十字會的一些公益活動,如無償獻血、捐獻造血幹細胞、器官捐獻等。在這個過程中,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我們其實可以更坦然地面對死亡,提前安排好自己的身後事。
    

2017年,湖南長沙一個16歲的小夥子葉沙,不幸突發疾病離世。在他彌留之際,父母決定捐獻他的器官,7個飽受疾病折磨的陌生人因此重獲健康。後來因為知道葉沙生前喜歡打籃球,其中幾位受者組成了一支籃球隊,投入日常訓練。2019年1月,這支“一個人的球隊”出現在中國女子籃球聯賽全明星週末的賽場上。曾經的國手巴特爾擔任這支隊伍的教練,姚明也到現場去看望隊員們。這讓觀眾感動又感慨。
    

2018年,在重慶做外教的27歲的澳大利亞小夥子菲利普,突發疾病離世。在菲利普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的父母遵從他的生前願望,將他的器官捐獻,3個人因此獲得“新生”,2個人重見了光明。因為菲利普生前熱愛音樂,第二年,這些受者組成了“一個人的樂隊”。
    

這兩個故事讓我非常受觸動,我想起了老子在《道德經》中的另一句話:“死而不亡者壽”。葉沙和菲利普不正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延續著生命嗎?他們雖然已經不在人世,但人們會一直傳頌他們的故事,這就是老子所說的真正的長壽。
    

古人曾為追求“長生不老”想了很多辦法,比如煉丹、吃補藥、用偏方等,可始終求而不得,因為“長生不老”違反了自然規律。死亡是一個生命的結束嗎?未必。金庸先生曾說:“人生就應該大鬧一場,然後,悄然離去。”我想,金庸先生所說的鬧不是折騰,而是指讓自己的人生精彩一些、好玩一些,讓自己和周圍的人開心一些。
    

隨著社會的進步,國人的生命觀也在不斷進步。2001年,深圳有了第1例造血幹細胞捐獻,捐獻數量從1增長到100用了10年。而2022年,深圳市造血幹細胞捐獻數量從1增長到100只用了11個月零7天。器官捐獻在我國起步較晚,目前志願登記數量已經超過600萬人,而近兩年志願登記人數接近300萬,達到之前十年志願登記人數的總和。
    

有人說,人總是在自己的哭聲中來到這個世界,在別人的哭聲中離開這個世界。我希望,未來當我們離去時,親朋好友可以一起輕鬆談論我們精彩的人生故事,共憶相處過往中的點滴美好,帶著敬意告別。這樣的死亡便是溫暖的,也印證了老子所說的——“死而不亡者壽”。

顧晉:生命最後時光,也有詩和遠方

北京大學首鋼醫院院長 顧晉


對一些患者來說,放手也是一種愛
    

我是一個外科醫生,深刻地體會到醫學的侷限性,死亡是每個人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我上大一的時候,姥姥因結腸癌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在姥姥彌留之際,我問母親,要不要送姥姥去醫院。母親告訴我,不用,姥姥可能熬不過今晚。那時,我以為母親會跟姥姥說“您要堅強,要堅持下去,會好的”之類的話,但是,母親卻在姥姥耳邊說:“您放心去吧,我們會照顧好自己。”姥姥點了點頭,安詳地走了,那年她86歲。這讓當時的我感到驚訝,現在想來,這大概是因為我的父母都是醫生,他們深知醫學的侷限性。姥姥離開的時候非常平靜,母親也沒有哭,這也讓我認識到,生離死別可以不那麼悲傷。
    

醫學發展日新月異,外科發展也如火如荼,新的技術不斷出現。青年外科醫生都在追求新的技術,特別是機器人手術、微創手術等。我常在想,外科手術的邊界在哪裡?其實,外科醫生也有很多無可奈何的時候。
    

張老師是一位結腸癌晚期患者。在接受了3次手術後,她的腫瘤復發了,肝肺轉移,有腹水,非常痛苦。我們問張老師的子女還要不要搶救,得到的答覆是“我們要搶救,要插管”,因為“媽媽在,家就在”。可當我們問張老師同樣的問題時,她的手使勁地搖。
    

我們身邊有這樣一種現象,很少有人會為癌症晚期患者簽字放棄搶救,因為大家擔心如果這樣做,周圍人會認為自己不孝。我一直在各種場合呼籲對老百姓進行死亡教育。一些“無效”治療對患者來說,是非常痛苦的,我們應該放棄。對這樣的患者來說,放手也是一種愛。
    

一位女患者的兒子對母親非常留戀,讓我們想盡辦法幫他母親活下來,但是他每天忙於工作,很少陪伴母親。每次出差回來,他都會給母親送來昂貴的補品。患者告訴我,她是為了兒子才堅持治療的。
    

我到北京大學首鋼醫院後,發現很多癌症晚期患者沒有地方願意接收,就建起安寧療護中心。安寧療護中心的環境佈置得溫馨舒適,病房走廊裡放著一棵許願樹,收集患者及家屬的心願。希望我們的服務能讓患者在生命最後的時光得到更多關懷與慰藉,放下恐懼與焦慮,過得溫暖、寧靜。
    

宋女士的母親因腸癌晚期入住我院安寧療護中心。她想和母親一起度過最後一個春天,有個不一樣的別離,於是和母親換上了同款碎花旗袍,用影像定格了這個最美的瞬間。在生命最後的時光,也可以有詩和遠方。
    

我想為患者做這次手術,可是我該為他做嗎
    

一位33歲的男性直腸癌患者,手術後通過腹腔造瘻排便。不幸的是,他的造口上又長出一個巨大的腫瘤,導致患者無法使用造口袋,沒法控制大便流出,每天不能出門。女兒拒絕讓他抱,嫌他身上有味道。
    

他特別希望能夠再次手術,可是去了很多醫院都被拒絕了,因為腫瘤太大了。他的愛人帶著病歷流著眼淚來找我,我決定為他看診。當這位年輕的父親坐著輪椅如約而至時,診室裡全是糞便的氣味。為他做完檢查後,我們遺憾地告訴他,腫瘤實在太大,可能無法為他手術。他說:“大夫,我還年輕,我女兒才3歲,我想看著女兒長大。”
   

這句話給我很大震撼,因為我也是一位父親。做醫生快40年了,我一直按照適應證來做手術。我想為這位患者做手術,可是我該為他做嗎?
    

最終,我為他順利完成了手術,他高興地跟我說:“大夫,我現在能在人群裡走了。”也許我們每天站在人群中並沒有感到自己有多幸福,可對這位年輕的父親來說,能在人群裡走,就是一種幸福。儘管這個患者術後活了不到一年時間,但他說,有了新的造口,“我可以抱我的女兒了,我女兒不拒絕我了”。
    

後來,結合這個案例,我以“為了患者的尊嚴考慮是不是會影響我們的外科決策”為題,寫了一篇論文,論文發表在美國結直腸癌領域最權威的學術雜誌上。
    

素不相識的人,把生命交給了你
    

我常告訴學生,作為未來的臨床醫生,必須意識到自己責任重大,因為素不相識的人,把生命交給了你。
    

外科醫生給患者做完手術後,常會端著托盤給患者和家屬看切下來的標本。有的醫生直接把從腸癌患者體內切除的腸管端了出來。腸管內有糞便,氣味難聞,血淋淋的,患者和家屬看了會是什麼感受?很多人看了標本後,捂著嘴就跑了,有的人甚至當場暈倒。如果我們把標本洗乾淨再給患者和家屬看,結果會大不一樣。這種“小事”恰恰體現了外科醫生的人文素養。
    

手術前,患者會脫去所有衣物。如果我們能給他蓋上關鍵部位,就是在維護患者的尊嚴。這也是外科醫生人文素養的體現。醫生一個小小的舉動,很多時候,對患者來說,是那麼舉足輕重。
    

尊重生命,尊重死亡,不僅是醫生的責任,更是每一個人的責任。清明時節,我們祭奠逝去的親人,也思考生命的意義。去郊外掃墓踏青,擺上鮮花,和另一個世界裡的至親聊聊天,心與心又走到了一起。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碑文上的詩句,過去很多美好的瞬間再次浮現在眼前。我們不悲傷,也不痛苦,一起擁抱詩和遠方。

孫偉:讓生命在愛中離開

    

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骨腫瘤科主任 孫偉

骨肉瘤是我們科主要治療的疾病。它好發於10~20歲的兒童青少年,5年生存率只有60%~70%。倘若我們用這樣冰冷的數據去和患者及家屬溝通,他們很難接受,也很難配合後續的化療和手術。
    

因此,我們也在不斷地總結經驗,不斷提高自己的專業技術以及人文素養,讓醫學無法治癒的那些患者能夠走好生命最後一程。
    

安仔來自廣西,患左上肢惡性骨肉瘤,我們不得不為他截肢。截肢手術後,他變得沉默寡言,不願出門。如果出門,他一定會走在母親右手邊,因為母親的身體可以幫他擋住空蕩蕩的袖管。
    

和很多同齡人一樣,安仔非常喜歡玩手機遊戲,可他最喜歡的遊戲需要用兩隻手來操作,截肢後,他只能嘗試著用一隻腳來輔助。我們科的醫護人員為他聯繫訂做了義肢,讓他可以更順利地玩遊戲,更有自信地出門。他的腫瘤後來轉移到了肺部,最終他離開了我們。
    

他去世後,我接到了他父親的電話。他說,安仔在最後的日子裡每天拿著手機照自己的眼睛,他覺得自己的眼睛是身體裡唯一能自如活動的器官,自己所有的幸運都在眼睛裡面。在他彌留之際,父母決定把他的角膜捐獻給我們醫院。我們醫院的醫護人員飛去南寧,為他取下了角膜,併成功幫一個雙目失明的十多歲的孩子再次看到了這個世界。
    

我想,這便是一種愛的傳遞。科學理性地為患者治療疾病是醫生需要堅守的本分,但我們也不能忽視患者的社會屬性、情感、承受能力、家庭情況等等。當醫學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希望能讓人文關懷延續醫學的溫度,滋養患者的心靈,減輕疾病的痛苦和家庭的困難。
    

如果生命不得不離開,我們能不能讓它在溫暖的愛中離開?正是基於這樣的理念,我們在病房裡開起課堂,邀請老師為長時間住院治療的患兒上課;我們聯繫志願者,請他們幫忙照顧患兒,減輕家長的照護壓力;我們也會為孩子們準備繪本、玩具,豐富他們的住院生活;我們還舉辦了“童影留聲”活動,用影像記錄下孩子的住院時光,做成光盤,在孩子出院時送給他們;遇上家境困難的患兒,我們也會幫忙聯繫一些公益機構,為患兒提供救助……
    

我國每年都會新增1萬多名如安仔一樣的骨腫瘤患兒,希望有更多社會力量攜手推動藥物研發,幫助他們及早接受規範治療,給予他們更多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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