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下午五點,中南海懷仁堂正在舉行一場隆重的典禮。臺下,坐滿了身穿軍裝、頭戴軍帽的將領,以及拿著照相機的媒體記者。大家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看著臺上的毛主席、周總理等人。
隨著儀式的進行,朱老總、彭老總等7人被請上臺,毛主席親手將元帥命令狀交給他們,並和他們一一握手。大家都露出了笑容,會場裡不斷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新中國成立後,因朝鮮戰爭等問題,那些歷經考驗的將領沒有被授予軍銜。
到了1955年初,授銜一事被提上日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委會第六次會議上,有人提議對有功的將領進行授銜,眾人對《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官服役條例》展開討論。
絕大多數人同意,包括毛主席,他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同年9月23日,第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二次會議決定授予朱德、彭德懷等10位高級將領元帥軍銜。
不過,27日的授銜儀式上只有7位元帥。劉伯承和林彪在青島養病,葉劍英在大連忙著主持遼東半島抗登陸演習工作。
等毛主席忙完了,周總理將大將、上將、中將和少將的命令狀授予粟裕等將領。不少人高興的同時,想起了一個人,心想如果他還活著,肯定也能被授銜。
這個人,就是在授銜前自殺的陳光。
1954年6月7日深夜,漢口中南軍區司令部杜圍裡12號一座2層樓的樓房裡,冒出了濃煙。裡面住著的人,恰好是陳光。更準確的說,他在這裡被關押了3年多,沒有自由。
對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將領來說,這種待遇足以讓他非常痛苦,終日鬱鬱寡歡。他每天只能靠香菸排解心中的苦悶,最多時一天要抽五六包煙。
陳光怎麼也想不明白,參加革命近30年,自己對黨忠心耿耿,為什麼會被打上“反黨”標籤。
長期以來巨大的精神折磨、孤獨感,擊垮了他,出現了神志不清等症狀。他覺得看不到光明,所以於深夜將桌椅、被子放在一起,點燃了它們。
夜裡視線模糊,警衛員沒有及時發現煙霧。等大家看到二樓火光沖天,才去滅火救人。陳光早已吸入大量煙霧,他的生命定格在這一天。
陳光自殺,令毛主席等人非常震驚,同時感慨不已。一位戰功卓越的將領,就這麼沒了,年僅49歲。
屢立戰功
1935年5月末,老蔣得到情報說紅軍先頭部隊在安順場成功強渡大渡河,他非常生氣。
原本他想利用大渡河這一天險配合幾十萬國軍的進攻,把紅軍一舉消滅。如今計劃可能流產,他想再掙扎一下,急調2個旅去瀘定橋堵截紅軍。
對我軍來說,瀘定橋一定要拿下,才能保證大部隊迅速且安全地渡河,避免老蔣的陰謀得逞。為此,紅一軍團的首長找到時任紅二師師長的陳光、蕭華和四團幹部商討如何奪取瀘定橋。而且,只允許成功,不許失敗。
危急時刻,陳光臨危受命,率領紅二師四團的將士一天疾馳120公里,趕到了瀘定橋,與駐紮在這裡的敵人展開激戰。
按照先前制定的計劃,他指揮戰士們沉著應戰,飛奪瀘定橋,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創造了奇蹟,打開了我軍北上的關鍵道路。
瀘定橋的敵人被我軍打得落花流水,倉皇逃竄。他乘勝追擊,指揮四團追擊敵40多公里,攻佔了大草灘,獲得了二三十萬斤糧食和幾千斤鹽。
要知道,當時我軍剛走出草地,戰士們又累又餓,急需糧草補充體力。陳光部繳獲的糧食,無異於雪中送炭,解決了我軍一部分的燃眉之急。
同年11月,他被任命為紅四師師長,率部與友鄰部隊一起全殲敵109師,俘虜了5000多名敵軍。
飛奪瀘定橋之前,陳光多次參加戰鬥,負傷多次,名號響徹全軍。改變紅軍和共產黨命運的“遵義會議”中,他負責警衛工作,保障了會議順利進行。
抗日戰爭時期,他更是令日寇聞風喪膽的八路軍指揮官。
“西安事變”後,國人要求團結一致抗擊日寇的呼聲越來越大。迫於壓力,老蔣不得不和我黨進行第二次合作。
雖然兩黨一起抵禦敵人,但是大多數國民黨官員、將領瞧不起裝備落後且人數不多的八路軍,不承認八路軍的合法地位。陳光和日軍打了一場漂亮的仗,改變了他們的看法。
1938年10月,中日兩國部隊陷入相持階段。為瓦解中國的抗日力量,日軍一邊千方百計地誘降國民黨,一邊把主要精力放在進攻八路軍上。
12月,中央考慮到山東是一塊戰略要地,當地我黨的抗日力量比較薄弱。
於是,中央派115師前往山東建立根據地。該師師長原本是林彪,因他負傷了,經大家商議,由戰鬥經驗豐富的陳光出任代師長。
115師是八路軍主力部隊,先後多次重創日軍,令日軍非常頭疼。部隊裡後來出了2位元帥、2位大將、11位上將以及100多個將軍,足以說明它人才濟濟。
陳光能在這麼多人中脫穎而出,得到組織的重用,可見他能力不一般。
接到任務,他率領115師馬不停蹄地趕往山東。1939年3月,部隊到達鄄城一帶。他指揮部隊在樊壩重創日偽軍。緊接著,115師又打贏了數次戰役,佔領了泰西多個城鎮。
泰西地區距離濟南很近,對日軍來說,八路軍就在自己身邊,嚴重損害了他們的利益,必須要拔除。為此,他們從山東多個地方調來了數千日偽軍,配備汽車大炮,兵分幾路合圍泰西,企圖一舉消滅八路軍主力。
日軍不斷縮小包圍圈,四處尋找115師的影子。我軍剛到泰西,還沒有建立比較完整的情報系統,導致5月9日陳光知道日寇正逼近泰西時,敵人距離師部所在的東平常莊已經很近了。
根據情報,他分析出日軍打算合圍我軍,立即率師部轉移。
敵人來得太快了,10日雙方交火,師部3000餘人沒能及時跳出包圍圈,被5000多日軍圍困在陸房周圍。如果師部不能成功突圍,後果不堪設想,陳光的壓力很大。
他仔細分析地形,發現可以憑險據守,等待時機突圍。11日天剛,敵人在密集的炮火掩護下全面對我軍發起進攻,出動飛機掃射115師。
一時間,陸房村到處都是火光,地動山搖,情況十分緊急。陳光對大家說:
“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陣地,夜間再突圍!”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鼓舞了戰士們。
在他的指揮下,我軍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猛烈的進攻。到了黃昏,日偽軍似乎打累了,決定明天早上再進攻。
趁著夜色,陳光叫來大夥商量突圍路線。等敵人熟睡了,我軍分為幾路隱蔽突圍。12日早上,師部抵達安全地帶。
這便是著名的“陸房戰役”,陳光率部突出重圍、破壞了敵人的陰謀不說,還斃傷了1300多名敵軍,保住了師部。
該戰役中,我軍傷亡為300人左右。之後,他一直和羅榮桓在山東活動,創建、鞏固抗日根據地。
“陸房戰役”重創日偽軍的同時,也讓國民黨對八路軍刮目相看,承認了八路軍在山東的合法地位。
解放戰爭時期,陳光在東北與敵人交戰,參加解放長春等地方的戰鬥。1950年1月,他出任廣州軍區副司令員見廣州警備區司令員。
按理來說,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但在1950年7月23日,他的職務突然被全部解除、身邊的人全被調走,他還被軟禁起來。自此,他失去了自由,同年被轉移到武漢。
背後的真相
陳光之所以被關押,不得不提到一個人——他的老上司林彪。兩人認識幾十年,關係有些複雜。
1930年2月底,第一縱隊長林彪等人在江西吉水縣水南一帶被敵人包圍,危在旦夕。時任第一支隊副支隊長的陳光不顧生命危險,率部英勇作戰,衝出敵人的包圍圈,救出了林彪。
戰鬥中,他受了傷。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陳光是林彪的救命恩人。或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得到了林彪的重用,兩次從林彪手裡接手部隊。
除了先前提到的接手115師之外,另一次是1936年6月林彪出任中國抗日紅軍大學校長,陳光被任命為紅一軍團代理軍團長。
二人關係不錯,但後來發生了變化。
1945年8月,林彪、陳、羅榮桓率領10萬幹部趕赴東北,搶先一步佔據該地區。
10月,陳光奉命來到東北創建根據地。不久,中共東北局決定在北鎮等地方設置第二道防線,部隊由陳光指揮。
為支持他的工作,羅榮桓將從山東帶來的部分電臺、工作人員交給他,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12月的一天,他接到林彪的電話,要他把手裡的一部大功率電臺和機要人員立即送到阜新。
陳光婉拒了,因為沒有了電臺,意味著他無法聯絡部隊和組織,更沒有辦法指揮部隊作戰。
他想首長手裡有兩部大功率電臺,這臺還是留著更好。林彪又兩次要電臺,他都沒有答應,被言辭責問。
林彪之所以要電臺,是因為國軍佔領了錦州,雙方很可能交戰。陳光了解後,當即準備送電臺。誰知敵人來犯,他忙著率部應戰和撤退,上交電臺一事兒就被耽擱了。
沒想到林彪很生氣,數次公開指責陳光“無理霸佔電臺,抗命不交”。他也有脾氣,兩人之間的樑子就這麼結下了。
1949年1月,陳光擔任四野的副參謀長,上司仍然是林彪。隨後,四野召開師以上高級幹部會議。會上,他被林彪當眾批評“居功自傲”。對此,他覺得是林彪故意針對自己,情緒低落。
當他被軟禁後,堅持認為是林彪在搞鬼,整天唸叨著“有人陷害我”。
除了林彪之外,陳光被解職,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出任廣州軍區副司令員期間,因缺少城市管理和建設經驗,他犯了一些錯誤。包括違反規定,私自將老家的知識青年、烈士子女弄來廣州,開辦訓練班。
當時,軍區不少領導、朋友勸說陳光改正錯誤。可他的錯誤被放大,心裡產生不滿,不願意反省自己。他牴觸的結果是,被解職、丟了黨籍。
在武漢,他認真學習,沒有下過樓半步,在極度孤獨中自殺。
陳光含冤離世後,其家人一直在為證明他的清白而四處奔走,找他的舊友們幫忙。可他的事件影響太大,一般人解決不了。林月琴等人才給陳雲寫信,希望重新審理陳光的案子。
陳雲十分重視,向有關單位反映了此事。1987年,軍紀委等部門成立專案組,重新調查陳光當年的錯誤。他們得出的結論是:
陳光犯的錯誤是人民內部矛盾,“反黨”罪名不成立。
1988年4月,中央決定恢復陳光的黨籍、名譽,撤銷他身上不當的標籤。
時隔34年,事情終於真相大白,陳家人喜極而泣,林月琴等人十分欣慰,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如果沒有這些事情,相信陳光會和很多優秀將領一樣被世人知曉、銘記,他的經歷令人唏噓不已。不管怎樣,他對革命的貢獻不應該被人忽略,甚至遺忘。謹以此文,向先輩致以最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