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攝影：Ringo Cheung，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01
維也納，洛杉磯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Dust at Dawn》，亞麻布面油畫，200×200×5.5cm×2，2022-2023年，攝影：Evan Bedford，圖片提供：藝術家、Nicodim畫廊與貝浩登
展覽“流夜”中呼之欲出的能量正映襯著這座城市的喧囂：晦暗的背景指向夜晚，畫中面孔帶有當代人的疏離和審視，像身處大型聚會，或隨之而來的謝幕。
奧爾施鮑爾不吝嗇以色彩贏得觀者的駐足。一方面是來自古典的饋贈——“馬奈（Édouard Manet）、委拉斯開茲（Velázquez）和阿特米西婭·津迪勒奇（Artemisia Gentileschi）在色彩和質感上對我影響至深。”藝術家在一次採訪中提到。另一方面則源自居住於洛杉磯，洶湧的城市霓虹走入了她的作品。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Afternoon Spill》，亞麻布面油畫，155×142.5×5cm，2022-2023年，攝影：Evan Bedford，圖片提供：藝術家、Nicodim畫廊與貝浩登
這是奧爾施鮑爾步步推進後的必然結果。六年前，她從維也納搬到了洛杉磯。動物率先成為其創作題材。在展覽“馬”（Horses）中，馬匹化形成人，腳踩高跟鞋。人與獸的身體結合令這批作品頗具色情意味。“我從未接觸過馬，這是我幻想中的馬，象徵自由與速度。手握韁繩並不意味著你能馴服它。”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Präludien und Fugen》，亞麻布面油畫，155.5×150×5cm，2022-2023年，攝影：Evan Bedford，圖片提供：藝術家、Nicodim畫廊與貝浩登
奧爾施鮑爾偏愛畫動物，併為其賦予靈魂。想象動物時，她實際在探討人性。“如果把‘人性’歸還人群，那就過於直接了。”有時，她還會為動物添上人眼，包括自己的眼睛，比如狼。狼代表野心，“它隨時可能咬你一口。”藝術家說道。
最主要的是，維也納在其生命中是格外複雜的存在，遠離故都的歷史給予了她獨特體驗。“我能真正地面對自己，而非我的背景。繪畫自身的靈性降臨了。”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展覽“馬”現場，2018年
02
局內，局外
奧爾施鮑爾出生在奧地利博登湖畔，背靠阿爾卑斯山，滿目礫石與水景。但自然風光對這個看似安靜的女孩不大有魅力。“我需要遠離我的家人，我需要學習藝術。”很快，她來到了維也納，在應用藝術大學（University of Applied Art）學習繪畫和實驗動畫。其所在的班級由畫家瑪麗亞·拉斯尼格（Maria Lassnig）創建，以一種更激進、實驗性的方式探索動畫與繪畫。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Blue Lady Lady》，亞麻布面油畫，170×150×5cm，2022-2023年，攝影：Evan Bedford，圖片提供：藝術家、Nicodim畫廊與貝浩登
在這裡，奧爾施鮑爾接受著奧地利頂級藝術家帶來的最先鋒的教育，其關注的是社會問題：父權、種族、厭女與白人至上主義。藝術家的家庭背景加重著對如上思潮反思的發酵——她的父親是一位新教牧師。奧爾施鮑爾考量著社會結構的傾軋，繪畫則是反擊的手段：她需要去表現人性深處的微妙或扭曲以連結人群，無論對方高低與否，成就幾何。
即便如此，維也納給予藝術家的仍是壓抑。“那裡充滿秘密，社會文化的極低包容性和封閉程度讓人極度枯竭。離開維也納，讓我以一種不那麼令人疲憊的方式反觀奧地利。”所以恰恰是來到洛杉磯、成為一位局外人時，奧爾施鮑爾才開始正視自身、家庭以及社會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
2019年，轉變在畫布上顯性。在展覽“神的雌雄同體”（The Divine Hermaphrodite）中，人與獸、男與女、身體與物體交纏一處，神聖反而在禁忌裡、反權威中誕生。洛杉磯的多元激勵著藝術家的創作。酷兒、變裝皇后、地下文化，新城市帶來無可比擬的自由度。“你或許害怕曾經的痛苦。但當你真正利用它時，才會發現它能夠給予你那麼多的力量。”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展覽“神的雌雄同體”現場，2019年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展覽“骯髒元素”現場，2020年
凱瑟琳娜·奧爾施鮑爾展覽“鮮肉”現場，2021年
如果說奧爾施鮑爾此前的作品是“混沌”，那麼接下來，其繪畫將進入“化形”階段。2020-2021年，其個展“骯髒元素”（Dirty Elements）與“鮮肉”（Live Flesh）先後開幕。前者將宗教故事與亞文化融合，情慾在畫面中愈發突出；觀者從後者則可以看出奧爾施鮑爾對色彩、結構與敘事掌控力的躍升。
神話與宗教在此期間深化，並短暫地抵達頂點。接著，這些悉數消弭。藝術家進入了下一階段——或許，我們可以解讀為：某種源自內心的鬥爭暫息了。
03
流夜
“我認為我的新作中有一種嶄新的平靜。”在展覽“流夜”中，人物肖像佔據畫布，不再具有宗教性或神話性，且輾轉在抽象與表現之間。在繪製時，這些“人物”成為一種陪伴，他們自有靈魂與性格，沉默地在奧爾施鮑爾的工作室中存在，短則數月，長達數年，如同一場大型聚會。
另一方面，這是藝術家創作上的一種簡化——將場景元素移除，聚焦於中心人物，再建立其身處的空間。
而具體到實踐，藝術家會在確定人物所處的空間後，採用一種無意識的方式進行創作。其並不預設繪畫將走向哪裡，每幅畫都是一段旅程，線條、節奏、顏色會同步進行對話。“一切都很新鮮，我覺得我在為所繪的人物獻身。”這並不奇怪——在與時尚芭莎藝術的對話中，當奧爾施鮑爾提及其職業偶像時，毫不猶豫地說出了“丁託列託”（Tintoretto）的名字。“他是一個瘋狂的痴迷者。”
在畫面裡，人們還會發現奧爾施鮑爾所繪的男性往往具有陰柔之美，斜倚在地面，呈現“被動”的狀態；女性則帶有陽剛之氣，以一種舒適放鬆地姿態直視畫外。當然，你也可以從筆觸的柔和與犀利中看出藝術家對性別的區別處理——這是奧爾施鮑爾在作品中對該話題的自然表述。男性為何一定陽剛？陰柔為何歸屬於女性氣質？她輕巧地將兩者模糊，留下一個“小詭計”。
“光”的介入則包含著奧爾施鮑爾的另一重隱秘用意。對其而言，這並非古典式的宇宙力量的象徵，而是破壞性的、暴力的存在。在科技成為當下重頭戲時，奧爾施鮑爾的“光”亦不代表任何非自然光線。“我的作品不會特別地反映時代，我希望它們能夠超越時間。”畫面中的光更多地來自其內在，或許源於夢境，或許是兒時在湖邊生活時照向水景的光束。
所以在“流夜”裡，黯淡的天色令一切不再重要的事物消融，人物終於再次突出重圍。多年後，奧爾施鮑爾對這一題材的迴歸，代表著野心的逐漸展露。
在工作外，奧爾施鮑爾還是個“夜貓子”，一整天都會呆在工作室，白天讀書、處理郵件，天黑時開始繪畫。短暫停留香港後，她將返回洛杉磯，迴歸創作。“我只有持續工作，才能讓一切更清晰。”同時，她還將繼續沉迷於城市的夜晚，因為“陰影的區域才是宇宙中心。”也如“流夜”一般，夜晚將為其帶來更多有關生命的思索與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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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流夜
精彩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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