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高考題講故事:外戚亦稱宗室

[ 2015年新課標Ⅰ卷  25 ]兩漢時期,皇帝的舅舅、外祖父按例封侯;若皇帝幼小,執政大臣也主要從他們之中選擇,這被當時人們視為“安宗廟,重社稷”的“漢家之制”。漢代出現外戚干政的背景是

A.皇帝依靠外戚抑制相權   

B.“家天下”觀念根深蒂固

C.母族親屬關係受到重視  

D.劉氏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

之前偶閱徐衝《中古時代的歷史書寫與皇帝起源》一書,看到了這道上述高考題的出處。
牟潤孫在1950年代即已指出了漢代外戚的“干政”與漢代帝室重視母族觀念之間的關係。其後隨著睡虎地秦簡、張家山漢簡等簡牘材料的出土與相關研究的進展,更多學者的研究表明,母族在秦漢時期對於個人的影響,事實上要遠遠超過後世。

抽空將徐衝文章中提到的牟潤孫、侯旭東文章一併閱讀,將“漢代帝室重視母族觀念”這個問題簡單梳理。

在中學教科書中,涉及外戚只有東漢一朝,還是以“外戚宦官交替專權”的負面形象出現。

然而在西漢初年,皇帝的母家干政,幾乎被視為常態。《史記·呂后本紀》中在討論剷除諸呂后,討論立誰為帝問題時,都要充分皇子考慮母系親屬的條件。

或言齊悼惠王高帝長子,今其嫡子為齊王,推本言之,高帝嫡長孫,可立也。大臣皆曰,呂氏以外家惡,而幾危宗廟,亂功臣。今齊王母家駟鈞,駟鈞惡人也;即立齊王,則復為呂氏。欲立淮南王,以為少,母家又惡。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見子,最長,仁孝寬厚。太后家薄氏謹良。且立長故順,以仁孝聞於天下,便。

西漢皇帝在換掉太子時,也會考慮清楚太子舅舅等親屬。漢景帝在廢掉太子劉榮為臨江王時,就不忘“誅慄卿之屬”。

《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還有“魏其侯竇嬰者,孝文後從兄子也……上察宗室諸竇,勿如竇嬰賢。”的記載,這直接稱外戚竇嬰為宗室。

不僅皇室重視母族關係,在漢代至六朝的民間,子從母姓,重視異父同母關係、年幼喪父後轉由母家撫養這種現象都大量存在。時至今日不也有“孃親舅大”之說麼?

然而到了東漢以後,父系意識顯著成長,親族觀念明顯轉變為以父為中心。東漢時期的這種轉變,或許就與外戚干政造成的政治混亂、儒家思想影響不斷擴大有關。

東漢中後期的儒學士人開始把外戚權力從皇權本身剝離出去,將外戚視為皇權所支配的對象。漢代外戚過去對於權力的佔有方式也就由此而喪失了正當性,外戚干政逐漸成為“祿公室,政移私門”的負面形象。

昔者霍禹、竇憲、鄧騭、梁冀之徒,藉外戚之權,管國家之柄;及其伏誅,以一言之詔,詰朝而決,何重之畏乎?今夫國家漏神明於媟近,輸權重於婦黨,筭十世而為之者八九焉。不此之罪而彼之疑,何其詭邪!
《後漢書·仲長統傳》

至於為何漢代帝室重視母族觀念,牟潤孫先生認為這是劉邦起於民間,保留了較多母系社會的習俗,將漢初重視黃老之學,排斥儒學相聯繫。還可以換個角度思考,重用母族親屬本身,其實表明漢代前期在官僚的選拔和培養的體系還不夠完善,皇帝不得不借助自己親近的血緣關係來參與帝國管理。隨官僚選拔培養體系的正規化,官僚政治成為主流之後,外戚與皇帝關係中“異姓”一面逐漸凸顯,越來越視外戚為皇權的威脅。有點類似於今天的家族企業向職業經理人轉化。

我們在講述唐朝社會風氣開放,婦女社會地位高時候,除了分析其受少數民族的風氣影響之外,或許也可以從唐之前歷史傳統中找到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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