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後,天下大亂300年

他死後,天下大亂300年

一統天下後,晉武帝司馬炎特別得瑟,認為他建立的功業不在漢高祖、漢光武帝之下。

 

有一天,司馬炎問大臣劉毅,卿以為,我可以和漢朝哪個皇帝相比?

 

面對自視甚高的司馬炎,劉毅直言道:“陛下與桓靈二帝(東漢時期的昏君)是一類。”

 

司馬炎有點兒不樂意,說,你這也太不給面子了,我雖不及古人之德,但也不至於像他們那樣不堪吧。

 

劉毅接著說,桓帝和靈帝賣官得到的錢收歸國庫,可您賣官得的錢都進了自己的口袋,如此看來,您還不如他們。

 

聽到劉毅這番不留情面的貶損,司馬炎沒有勃然大怒,反而自嘲道:“桓靈在位時,沒人敢這麼說話,我有像你這樣的直臣,還是比他們強多了。”

 

司馬炎絕對想不到,這個新生的大一統王朝,在他身死之後,只勉強維持了27年


▲唐代閻立本《歷代帝王圖》中的司馬炎形象。圖源:網絡

 

 

在生命最後十年,司馬炎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晉咸寧五年(279年),鎮守荊州的大將杜預多次上書,向司馬炎陳述滅吳大計,請求發兵攻吳。

 

自從繼承父祖基業、代魏建晉以來,司馬炎對伐吳一事有些猶豫,先後推遲了十餘年。

 

這一方面是因為北方胡人不斷舉兵,各地零星爆發叛亂,另一方面,也是由於“腹心不同,公卿異議”,朝中主戰派與主和派意見不合。

 

但司馬炎已在暗地裡做好一手準備。

 

他聽從老將羊祜臨終前的建議,派同樣力主伐吳的杜預接替其職務,都督荊州,安定民心。

 

在長江上游,益州刺史王濬受命修造船艦,組建強大的水軍。當時,造船的木屑滿江漂流,下游的孫吳大臣發現後連忙撈起一些,帶著去見吳主孫皓,可並沒有引起孫吳方面的警覺。

 

這一年,當杜預的最後一封請戰表從前線送到都城洛陽時,司馬炎正在與大臣張華下棋。

 

司馬炎本來醉心於棋局,對杜預的奏表不置可否。

 

一旁的張華是堅定的主戰派。他見狀,立馬推開棋盤,拱手道:“陛下英明,國富兵強;吳主昏聵,殘害忠良。現在討伐孫吳,可以輕而易舉地平定,請您不要再猶豫了!”

 

在張華等人的勸說下,司馬炎終於下定決心。

 

是年冬,司馬炎調集晉軍的精兵猛將,發兵二十餘萬,從塗中(今安徽滁州)、江西(今長江下游北岸淮水以南)、武昌(今湖北鄂州)、夏口(今湖北武漢)與江陵(今湖北荊州)等地水陸並進,大舉攻吳。

 

諸路人馬中,尤以從巴蜀順流而下的水軍為強。正所謂,“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晉軍戰船攻破吳軍橫斷江路的鐵鎖鐵錐,直指孫吳都城建業(今江蘇南京)


開戰僅僅幾個月後,公元280年三月,王濬率領的晉朝水師浩浩蕩蕩東進,攻破石頭城。

 

吳主孫皓赤裸上身,口銜玉璧,手牽著羊,出城投降。

 

大軍壓境之下,割據江東的孫吳滅亡,三國重歸一統

 

為了彰顯功績,司馬炎改年號為“太康”

 

孫吳的末代君主孫皓一向荒淫殘暴,他被俘到洛陽後,還不忘耍嘴皮子。

 

司馬炎接受孫皓拜見時,對他說:“我安排這個座位等你來朝見,已經很久了。”

 

孫皓不服輸,答道:“我在江東也設了同樣的座位等待陛下呢!”

 

司馬炎似乎沒把手下敗將的話放在心上,他給孫皓取了一個諷刺的爵號“歸命侯”

 

作為被俘虜的亡國之君,孫皓最後幾年都在洛陽度過。

 

在他來到洛陽的十年前,蜀漢後主劉禪在這裡安樂地度過了餘生,而在孫皓去世八年後,早已退位的曹魏末代皇帝曹奐也得以善終。

 

三國時代,至此終結在司馬炎手中。


▲一統三國的司馬炎。圖源:影視劇照

 

 

自30歲稱帝算起,晉武帝司馬炎共在位25年

 

他繼承晉王爵位,代魏稱帝,摧枯拉朽般地平定亂世,卻在歷代開國皇帝中存在感堪憂,甚至貶多褒少。

 

後世提及司馬炎,說得更多的,也許是他荒淫風流的後宮秘辛。

 

司馬炎熱衷於選美,在位時多次下詔,選拔公卿大臣之女入宮,命人將各地美女大批地送往京城。

 

世家大族女子為逃避入宮,故意身穿粗陋衣服,平時也不敢用脂粉化妝,有的甚至節食服藥,以顯示出病容,避免被四處尋訪美女的宦官看中。

 

平定孫吳後,司馬炎的胃口變得更大。他將吳主孫皓宮中的江南佳麗接到洛陽,以此填滿自己的佔有慾。後宮人數一下子翻了一倍,宮中美女多達萬人。

 

司馬炎有粉黛近萬,自己卻不知道該臨幸哪個佳麗。他計上心頭,命人設計出一輛舒適的小車,用幾頭強壯的公羊牽引,自己乘坐著這輛羊車,每天在宮苑中閒逛。

 

每次羊車停在哪裡,他就去這個宮裡找樂子。

 

後宮女子為了吸引羊車來找自己,也想盡法子,她們在門上插上竹枝,在地上灑鹽水。羊喜歡鹽水的味道,常會停下吃食,如此,皇帝就來到了美女的面前。

 

於是,宮中出現了群芳爭寵、羊車望幸的場面。


▲晉武帝羊車遊後宮圖。圖源:網絡

 

然而,在放飛自我之前,司馬炎一度也有“大弘儉約”的一面

 

司馬炎即位晉王之初,曾傾盡府中所藏珠玉古玩之物,賜給朝中大臣。

 

別人獻給他的寶物“雉頭裘”,他認為這是“奇技異服”,下令在殿前將其當眾燒掉,充分發揮節儉的帶頭作用。

 

當時,司馬炎連牽牛用的韁繩這種小事都要上心,下令以麻代絲,表示節約。朝野上下對他多懷擁戴之心。

 

一統三國後,司馬炎則為減少國家開支,進行裁軍。

 

西晉初年,由於三國亂世帶來的弊端,冗官冗員現象極其嚴重。

 

司馬炎曾向朝臣詢問為政得失,大臣傅鹹上書說:“如今,國家與百姓財用匱乏,是由於設官太多,戶口只有漢代的十分之一,設置的郡縣卻多於漢朝。設立的軍府有上百個,還有公、侯、伯等各級諸侯設置自己的官吏。官祿和經費都出自百姓,這是百姓貧困的原因。當務之急,應是‘並官息役,上下務農而已’。”

 

晉朝官員們經過討論,提出了減少一半州、郡、縣各地政府官吏的意見。

 

司馬炎雖沒有完全採納他們的建議,但在280年平吳後,他下了一道詔書,進行“精兵簡政”的改革。


他說,漢末以來,州刺史既要管民政,又要管軍隊,現天下合一,應止息干戈,州郡兩級政府都撤銷軍隊,只設武裝吏員,大郡一百人,小郡五十人。

 

司馬炎裁撤地方軍隊的做法,減輕了農民的負擔,更多人得以擺脫兵役,回家耕田墾荒。

 

一個短暫的“盛世”隨之到來。



 

司馬炎統一天下後,開創了長達十年的繁榮盛世,使久經戰亂的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史稱“太康之治”

 

平定孫吳後,司馬炎頒佈佔田令,在全國推行佔田課田制。

 

佔田課田制,由曹魏的屯田制發展而來。在這一田制下,一夫一婦之家可佔田100畝,其中課田70畝,按一定數額交納田租。

 

雖然勞動者仍被束縛在土地上,有較強的封建依附性,法律也不允許他們逃亡,但總歸比屯田制下租役繁重的屯田客自由一些。很多逃亡的隱匿人口接受編戶,參與西晉初年的經濟建設,解決長年戰亂帶來的經濟凋敝。

 

史載,從公元280年滅吳到290年西北發生自然災害前,十年間,晉朝百姓生活安定飽足,迎來了東漢末年以來最好的時代。滅吳後的兩三年內,晉朝人口就增加了130多萬戶。

 

當時,“天下無事,賦稅平均,人鹹安其業而樂其事”(《晉書·食貨志》)

 

農民安於耕作,牛馬遍野,田園豐收,餘糧都剩在田裡;外出住宿時,大門可以不關;誰家有了匱乏,出門在外就可以得到幫助。民間流傳著一句諺語:“天下無窮人。”

西晉初年,除了經濟繁榮帶來的人口增長外,還有少數民族內遷,填補了三國戰亂帶來的人口空缺。

 

晉武帝在位時,對少數民族採取懷柔、招撫政策,以匈奴、鮮卑、羯、氐、羌等為主的四方民族紛紛內附於晉,形成了一股少數民族內遷的潮流。

 

人口大量增加,是太康之治的標誌之一。

 

在天下一統的盛世中,四夷賓服,萬民歸心。司馬炎深醉其中,並沒有意識到隱患。

 

當時歸附的匈奴貴族劉淵,相貌魁梧,勇力過人,在洛陽當人質時深得司馬炎的器重。

 

朝中大臣王渾等人多次舉薦劉淵,提出讓他帶兵平定涼州的叛亂,但因為劉淵出身匈奴,被其他大臣反對,司馬炎才無奈作罷。

 

司馬炎的弟弟、齊王司馬攸卻對劉淵頗為忌憚,他對司馬炎說:“陛下如果不除掉劉淵,恐怕幷州(當時匈奴的勢力範圍)不能夠長久安定。”

 

多年後,劉淵成為五胡中起兵反晉的匈奴首領。


▲晉朝平定了亂世,也為下一場戰亂埋下伏筆。圖源:影視劇照

 

 

 

司馬炎最後十年的為政舉措可謂褒貶不一,而他立儲時的昏聵之舉,更是讓人詬病。

 

被史書評價為“明達善謀”的晉武帝,偏偏選了一個傻兒子司馬衷(晉惠帝)當接班人,這可能出於他心中的小算盤。

 

歷史上,司馬炎繼承晉王之位,並非一蹴而就

 

當初,司馬炎的祖父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為司馬氏篡奪曹魏大權鋪平道路。在司馬懿去世後,執掌大權的是其長子司馬師,後來由於司馬師暴斃而亡,沒留下後嗣,才由其弟司馬昭繼任。

 

司馬昭因哥哥的意外去世得位,迫於政治壓力,或出於人之常情,將自己喜愛的次子司馬攸過繼給了已去世的司馬師,繼承兄長的爵位。

 

前文提到的這位司馬攸,在史書中評價頗高。時人稱其“性孝友,多才藝,浦和平允,名望過於炎”。這是說,在很多人看來,司馬攸比哥哥司馬炎還要優秀,堪稱司馬家最靚的仔。

 

司馬昭對兄長司馬師十分思念,也很看好司馬攸,經常說:“天下者,景王(司馬師諡號)之天下也,吾攝居相位,百年之後,大業宜歸攸。”

 

可見司馬昭有意讓次子司馬攸當接班人,讓權力名義上重歸司馬師一脈。

 

但是,司馬昭的親信山濤、裴秀等據理力爭,認為“廢長立少,違禮不祥”

 

司馬昭只好放棄這一想法,還是將司馬炎立為世子。

 

直到臨終前,司馬昭還擔心兒子們反目成仇,將司馬炎與司馬攸叫到床前,給他們講了西漢淮南王劉長與曹魏陳思王(曹植)的典故,執著司馬攸的手託付給司馬炎,希望兄弟倆和睦相處。

 

但是,司馬昭生前的安排,成了司馬炎永遠的心結,也讓他與弟弟司馬攸始終有些隔閡。

 

司馬炎禪魏稱帝后,對弟弟司馬攸有所防備,沒過多久就立了儲君。由於當時長子司馬軌已經不幸夭折,他只好立9歲的次子司馬衷為太子。

 

史載,司馬衷生性痴愚。後來有一次,天下鬧饑荒,百姓沒飯吃,到處都有餓死的人。有人報告給司馬衷,他竟然說:“沒有飯吃,那他們為什麼不吃肉粥呢?”(“何不食肉糜?”)

 

司馬衷當太子時,早就有人指出他沒有理政能力。

 

晉武帝迫於群臣的壓力,組織了一次對太子的“考試”。

 

他召集東宮大小官屬,將一些疑難問題寫在紙上密封起來,準備當著眾臣的面,讓太子司馬衷回答。

 

此前,晉朝元老賈充將女兒賈南風嫁給太子,藉此進一步攀附皇室。

 

賈妃聽說司馬炎要對太子進行測試,不由提心吊膽。她知道太子司馬衷的底細,以他的水平一定難以作答。倘若司馬衷答不出,那太子之位恐怕就不保了。

 

於是,賈南風費盡心機,事先通過東宮官員打聽到考題,再請來博學之士擬就答案,到時讓太子照著寫。

 

前來幫忙的都是飽學之士,給出的答案多引經據典。一旁的給使張泓知道太子不太聰明,特意將上面引述古義的部分刪去。

 

他說,太子平時不愛學習,如果答題時張口都是“子曰”“詩云”,更容易被人識破,不如用更淺顯易懂的語句作答。

 

賈妃聽後,不得不佩服,趕緊讓張泓將答案改好,交給太子司馬衷抄寫一遍,讓他死記硬背。

 

等到當場作答時,司馬衷通過作弊,順利過關

 

史書記載此事時,有不少含糊不清之處,比如賈妃如何得到密封的考題,就十分值得懷疑。

 

知子莫若父。

 

或許,司馬炎早已知道司馬衷天生愚鈍,他表面上是被矇騙,實際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意讓太子矇混過關。

 

即便是在人生的最後十年,司馬炎也有過更換太子的想法,但每次都會遭到皇后與大臣反對,而他對皇位正統的執著,也讓他遲遲邁不開這一步,以至於想廢太子,卻始終沒有廢。

 

對此,《晉書·武帝紀》評價道:“夫全一人者德之輕,拯天下者功之重,棄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

 

《晉書》成書於唐朝。晉武帝的本紀中,有不少論贊還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親筆。

 

李世民本人正是通過殺兄逼父登上帝位,本非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因此,他經常拿司馬炎開涮,強烈批評晉武帝晚年失政,沒有把皇位讓給弟弟司馬攸,或選拔更優秀的幼子,而是選了資質平平的司馬衷。

 

李世民對司馬炎的評價其實是借古諷今,為自己的皇位做辯護,但司馬炎立儲時的昏招,確實讓他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


▲司馬師、司馬昭兄弟權力交接留下的爭議,一度威脅司馬炎的世子之位。圖源:影視劇照

 

 

朝中不少大臣是齊王司馬攸的支持者,不看好生性愚鈍的太子司馬衷。

 

司馬炎曾問過張華:“在我百年之後,誰繼承皇位更合適。”

 

張華堅持自己的立場,說:“要論既有德才,還是親骨肉,我認為齊王司馬攸最合適。”

 

司馬炎聽了後很不高興,從此排斥張華,後來藉機將他貶到北方邊遠的幽州為官。

 

司空衛瓘知道太子難堪大任,屢欲進言而未敢說。

 

有一天,司馬炎在陵雲臺舉行宴會。衛瓘假裝喝醉了酒,搖搖晃晃地來到皇帝面前跪下,對晉武帝說:“臣有話要講!”

 

司馬炎問:“你要說什麼?”

 

衛瓘欲言又止,只好摸著晉武帝的座位,嘆息一句:“此座可惜!”

 

司馬炎也許明白衛瓘的意思,故意打岔說:“你喝醉了吧。”之後叫人將他扶了下去。衛瓘見司馬炎不聽勸,從此不再提太子之事。

 

直到司馬炎去世前,先後有多名朝廷重臣因為勸諫立儲之事被貶,要求更換太子的呼聲卻不斷高漲。

 

伐吳勝利後,司馬炎的政治權威達到頂峰,他更有力量擺脫朝臣的掣肘,徹底解決皇位繼承人的問題。

 

有一次,支持太子的荀勖藉機向司馬炎進言道:“陛下萬歲之後,太子不能繼承皇位。”

 

司馬炎裝作驚訝的樣子,問他是何原因。

 

荀勖說:“朝廷內外的人都傾向齊王,認為他賢明,太子到時如何能繼位?陛下如果下一道詔書,讓齊王離京回封國,滿朝大臣準會爭相出來阻止。”晉武帝聽後,更加憂慮。

 

太康三年(282年),司馬炎下了一道詔書,命齊王司馬攸都督青州諸軍事,讓他從洛陽返回封國,以此鞏固太子司馬衷的地位。

 

司馬攸不願就此遠離京城,他請求留守生母文明皇后王元姬的陵墓,卻遭到哥哥司馬炎的否決。

 

朝中許多大臣都站出來阻止齊王離京。

 

老臣王渾直言不諱地說:“陛下讓齊王回封國,遠離朝政,帶個都督頭銜,卻沒有鎮守一方的軍隊可指揮,未免太不重兄弟手足之情了,有違文帝(指司馬昭)臨終前對陛下的囑託。”

 

第二年,晉武帝的態度依然堅決,司馬攸憤恨不已,竟抑鬱成疾,病倒了。

 

司馬炎派御醫前去診治,可御醫迎合皇帝的意願,故意說齊王沒病,走個流程就回來了。

 

司馬攸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只好勉強打起精神,向司馬炎辭行,沒過多久便在病榻上吐血而死。

 

司馬炎知道齊王是因受自己逼迫而死,起初也表現得心中有愧,不禁落下眼淚。

 

太子一黨的馮紞站在一旁冷言冷語地說:“齊王徒有虛名,朝中百官卻都歸心於他,對太子不利。現在齊王自己得病死了,正是國家的福氣,陛下何必傷心呢?”

 

司馬炎一聽,竟收住了眼淚。

 

在至高無上的皇位面前,兄弟情誼早已無關緊要。

 

齊王一死,太子司馬衷的地位更加不可動搖。

 

一統天下的司馬炎,在暗流湧動中,一步步邁向晚年。


▲古都洛陽城門。圖源:攝圖網

 

 

司馬炎對太子司馬衷仍然有所顧慮,但在生命的最後歲月裡,聰敏的皇孫司馬遹[yù]成為他最後的慰藉。

 

因為太子妃賈南風遲遲沒有生育,司馬炎便將自己的才人謝玖賜給太子司馬衷。謝玖到東宮侍寢後有了身孕,為太子生下了兒子司馬遹。

 

司馬遹十分聰慧,似有人君之資,晉武帝很是疼愛他。

 

一次宮中夜間失火,司馬炎登樓瞭望。當時,皇孫司馬遹只有5歲,跟在爺爺身邊。他一邊看熱鬧,一邊牽著司馬炎的衣角說:“夜晚倉猝之間,應該防備非常變故,不應讓火光照見陛下。”

 

司馬炎聽了,連連誇讚司馬遹會說話,認為他的天賦可與自己的爺爺司馬懿相比。但司馬炎最喜愛的這個孫子,後來也沒有繼承皇位,而是死在八王之亂中。

 

為了保證皇位在本房支內延續,司馬炎至死都不願放棄太子司馬衷,而為了捍衛家族的榮耀,他又大興分封,為西晉埋下了另一大隱患。

 

關於西晉恢復分封制的做法,史學家范文瀾認為,這與曹魏衰敗的教訓有關:

晉武帝親自看到魏國禁錮諸王,帝室孤立,司馬懿父子結合士族,奪取曹氏政權的事實,因此,他違反秦漢以來虛封王侯的慣例,恢復周朝的分封制度,大封皇族為國王,希望這些諸王屏藩帝室,對抗士族中的野心家。

 

司馬炎在短短几年間,就分封了27個王。諸王起初在京師為官,以朝中高官的身份參與朝政。後來為避免他們過多地干預朝政,就派遣他們分赴封國,都督諸軍事,出鎮要害之地。

 

這些諸侯王不僅對州郡行使行政權,還有軍事統率權,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司馬炎的做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想豢養一群輔佐皇室的忠犬,可他們後來成了爭奪皇權的野心狼。

 

晉武帝在晚年或許已經發現了這一錯誤,他仿照漢武帝“推恩令”,對西晉分封制度進行改革:

首先規定非皇子不得為王,將封國資格限定為自己的直系血統;其次是實行推恩分封,使諸王的子孫後代不能永襲王位,而且封爵越往後越小,封國的軍權也不斷削減,比如王的兒子除嫡長子世代繼承王爵外,其他兒子只能封公,公的兒子們只能封侯。

然而,諸侯的子孫更替絕非十幾年就能完成的事情,司馬炎這一想法並沒有實現。

 

統一天下後,老天只給了司馬炎10年的時間。

 

在這短暫的時光中,他曾經有所作為,也曾執迷不悟,到最後,也抵抗不了生命的脆弱。

 

太康十年(289年),54歲的司馬炎生了一場大病。

 

當年十一月,病情好轉之際,司馬炎特意下詔賞賜王公大臣,表示慶賀。可就在同一天,京城修成堂、景坊東屋、暉章殿等地接連發生火災。

 

這場意外的災難,讓原本沉浸在喜悅中的司馬炎心生恐懼。

 

他苦苦守護的皇權,在行將就木時,也逐漸流失。

 

次年(290年),司馬炎已經一病不起。此時,開國功臣大都已去世,宗室也大多被派遣出京,朝中大權只好委託給國丈楊駿(司馬炎第二任皇后楊芷之父)

 

楊駿親自在司馬炎左右伺候,藉機隨意撤換公卿,安插自己的心腹。司馬炎稍微清醒的時候,聽說國丈用人不當,就嚴肅地對楊駿說:“怎麼能這樣做呢!”

 

隨後,司馬炎下詔,讓汝南王司馬亮與楊駿共同輔政。但楊駿擔心受到排擠,竟然把詔書藏起來,其他近臣怕出事,找楊駿要詔書,楊駿還不給。

 

過幾天,司馬炎已經病危,終日倒臥龍床,生活不能自理。楊皇后奏請讓楊駿輔政,司馬炎只好艱難地點了點頭。

 

於是,楊皇后召集大臣,口頭傳達司馬炎的旨意,讓他們作遺詔,並呈給司馬炎看。司馬炎看後,已經說不出話了。

 

兩天後,司馬炎於含章殿中病逝。


▲晉武帝司馬炎畫像。圖源:網絡

王朝的危機,在司馬炎死後不斷爆發。


太子司馬衷繼位,果然如當初一般愚昧無知,遂使皇權旁落,引起外戚楊氏、賈氏與宗室司馬氏激烈爭鬥,同室操戈,天下重歸戰亂。

 

血腥的八王之亂歷時十六年,引發了此後近三百年的亂世。

 

晉朝內亂之際,匈奴、鮮卑、羯、氐、羌等族紛紛入主中原,洛陽被匈奴大軍攻破,中原士民被迫大舉南遷,南北分裂,兵革不休。當時距司馬炎之死,只有二十多年。

 

這一切,司馬炎是看不到了。但這場動亂,終究讓他一統三國的功績轉瞬成空。

 
全文完。感謝閱讀,如果喜歡,記得隨手點贊、點在看以示鼓勵呀~


參考文獻:

[晉]陳壽 著,[宋]裴松之 注:《三國志》,中華書局,2006

[唐]房玄齡:《晉書》,中華書局,1996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中華書局,2009

呂思勉:《兩晉南北朝史》,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范文瀾、蔡美彪:《中國通史》,人民出版社,2009

(日)福原啟郎:《晉武帝司馬炎》,江蘇人民出版社,2020

仇鹿鳴:《從族到家:宗室勢力與西晉政治的轉型》,《史學月刊》,2011年第9期

– END –
作者丨南朝子云
編輯丨艾公子

艾公子  講歷史上16個懸疑大案,重磅更新中
上騰訊視頻搜“疑案裡的中國史”,收看完整版
👇



最愛歷史新書今日特惠價

噹噹五折封頂,點擊入手

👇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