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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昆文(左)正在為患者診病
王昆文,男,1944年4月生,四川自貢人。從事中醫臨床實踐40餘年。從20歲起開始自學中醫,後考入成都中醫學院函授大學83級學習畢業,獲得中醫專業大專文憑。他身殘志堅,臨床療效顯著,並善於總結經驗。他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發表學術性論文及其他文章共計90餘篇,且連續兩年被《中國中醫藥報》評為優秀通訊員。
一個雙手先天畸形,手腕彎曲成直角,且橈骨缺如,屬於肢殘二級的人,能幹什麼呢?當我們循著中醫藥特有的香氣,走進自貢市高新區廣芝林大藥房,看到一位自號“王半醫”的坐堂老中醫,正用自己殘疾的手十分認真地為病人診脈。他,就是當地聞名的民間中醫王昆文。
雖已年過七十,身軀瘦小,雙手有殘疾,但王昆文精神飽滿,頭腦清醒,為人看病處方一絲不苟。“好手好腳的中醫把脈診疾不稀奇,但對雙手殘疾的王醫生來講就不同尋常了。他不僅把脈準確,而且字也寫得漂亮,實在是令人欽佩。”只要是找王昆文看過病的人,都會這麼說。
在廣芝林大藥房坐堂問疾17年來,王昆文風雨無阻,哪怕是星期日也從不休息。他的家就住在藥堂附近,故即使下班回家後,如有人來藥堂看病,只要一個電話打來,他總是隨叫隨到,哪怕正在吃飯,也從不推辭。
1962年,18歲的王昆文高中畢業後沒有考上大學,主要是因為雙手殘疾,體檢不過關。無學可上的王昆文,想找一份工作自食其力。這很難,那陣子又沒有《殘疾人保障法》,沒有單位願意接收他。
萬般無奈下,父親四處求情託關係,才讓他進了街道運輸隊。雖是殘疾人,但他沒有得到特殊照顧,每天跟別人一樣,挑著籮筐去搬運河沙、石頭、磚瓦、煤炭等,且要把這些材料從河裡的船上挑運到岸上。每天的運輸任務皆以噸計,草鞋不知穿爛了多少雙,有時候天不亮就要趕到運輸地點。這樣辛苦幹了幾年,運輸隊領導發善心,讓王昆文當上了隊裡的業餘衛生員。
自從當上了業餘衛生員,每天到工地上王昆文都帶著一個小保健箱,一邊挑運,一邊為工人們服務,也就是附帶治一些小傷小病,其境況還不如鄉下的赤腳醫生。用王昆文的話說,赤腳醫生還要經過培訓,有的甚至脫產為村民巡診問藥,而他不僅沒有參加過培訓,每天還要跟別人一樣勞動。雖然很辛苦,但王昆文特別在乎“業餘衛生員”這個身份,並希望有朝一日能把“業餘”這兩個字甩掉,成為專職的衛生員。於是,他開始自學中醫,並逐漸走上了中醫之路。
王昆文的學習能力很強。20世紀六七十年代資訊不像現在這般發達,能供他學習的資源有限,但凡能找到一本醫書,他便如獲至寶,如飢似渴地研讀,並運用到臨床實踐中。為了提高自己的中醫水平,他還考入成都中醫學院函授大學83級學習,當他畢業獲得中醫專業大專文憑時,已年過40歲,是班上年齡最大的學員。學了一身中醫本領的王昆文,終於迎來命運的轉機,他被調到運輸隊醫務室,當起了專職醫生,徹底甩掉了那頂“業餘”的帽子,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行醫生涯。
1995年,王昆文從單位病退後,一直在當地兩家中藥店坐堂應診,至今已有19年。作為一名坐堂民間中醫,雖然王昆文從未登堂入室,甚至連縣級中醫院的大門都未曾進過,但他並不為此感到自卑,始終堅定地守望著自己的“把脈人生”。
他利用自己所學的中醫知識,悉心為病員服務,並堅持不懈地在臨床實踐中學習和提高自己。如今雖已年過七旬,但王昆文依然熱愛學習,不僅孜孜以求地研讀醫書,還訂閱了大量與中醫有關的報刊雜誌,業餘時間還上網瀏覽一些醫學論壇,或將所思所感與同道交流,頗有一股子“活到老學到老”的勁頭。
“與人惟質樸,臨證善多思”,這是一位八旬中風老人經王昆文治癒後,欣然贈與王昆文的一句詩,堪稱王昆文的特徵寫照。確實,王昆文臨床問疾周詳,辨證仔細,處方謹慎,尤善以祛痰、調氣、解毒、息風諸法治療內科雜病,在當地民間中醫領地頗有聲譽,這些年找他看過病的人可以說成千上萬。
不過,剛到藥堂坐診那會兒,王昆文卻遭遇了不少尷尬。由於身有殘疾,雙手畸形,他有時會遭到個別不理解他的病人或其家屬的歧視。有的人即使坐到了他的診桌前,見到他的那雙手,就不願讓他把脈看病了,或扭頭就走,或說一些譏諷的話。面對這種情況,王昆文並不惱怒,總是用“藥醫有緣人”之類的話來寬慰自己。這種窘境只是暫時的,隨著治癒的病人越來越多,他的醫名開始傳播開來,主動上門求醫的人越來越多。
一個病人如果相信一個醫生,哪怕是相隔甚遠,也會遠道來求醫。家住成都的楊女士,患有腰痛、失眠及心慌等症,有好多次她都專程從成都趕到自貢來找王昆文醫治。其單邊行程就約有250公里,要用近6個小時,有時還要冒著酷暑的天氣,但她就認準王昆文的醫術。
85歲的老幹部董某,原來不相信中醫,但有一次他解的小便甚臭,西醫給他輸液服藥等治療,皆無效。後來他聽家人介紹來找王昆文診治,只服了兩劑中藥就好了。從此以後,他凡是生了病,就到藥堂來抓中藥。王昆文總是抓住這樣的機會,向其他病人宣傳中醫藥的優點和特色,擴大中醫在群眾中的影響,讓中醫有更多的“粉絲”。
女青年殷某雙下肢腫痛,不能站立,更不用說行走,最先是由其愛人揹著來到藥堂,經王昆文治療了幾次,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完全康復;60歲的梁姓胃痛患者,請王昆文診斷了一次,只開了一張處方,連服中藥8劑後,胃痛即消失;一位姓曾的喉癌患者,做手術後來找王昆文看病已有十多年的歷史,如今已年近九十……在王昆文的行醫生涯中,像這樣的病例比比皆是。
用一位患者的話說:“我認為,一個醫生要具備仁心仁術,二者缺一不可。如果一個醫生缺德,或者是個庸醫,我是絕不會找他看病的。我之所以有病就找王昆文醫生,一是他看病認真,一絲不苟,診斷準確,治療有效;二是他對病人態度好,有良心,不亂開藥;三是他一大把年紀了,還在不斷學習,這樣的好醫生誰不喜歡呢?”
在人們的印象中,置身於民間的草根中醫,無非是看過幾本醫書,憑藉多年行醫積累的那點經驗,再靠著幾樣偏方行走世界。但王昆文並非如此,他從當上“業餘衛生員”起就堅持不懈地研讀醫書,而且從上世紀80年代初就開始有醫學論文發表,至今已先後在《四川中醫》《國醫論壇》《中醫藥文化》《北京中醫學院學報》和《中國中醫藥報》等報刊上發表文章共計90多篇,主要有 《仲景用藥是宗法〈本經〉而又有所發展》《仲景學術與〈內經〉》《鄒潤安對〈傷寒雜病論〉之研究》等等。
大約10年前,王昆文在舊書攤上見到一本《中醫痰病學》,很想買。但書攤主人也是一箇中醫學愛好者,想留著這本書自己看,不願意賣。於是,他與攤主軟磨硬泡,提出借去複印一本後立即歸還,攤主遲疑了好久才勉強答應。通過研讀此書,他撰寫了一篇名為“因痰生風證淺議”的論文,發表在《國醫論壇》。平時,他在臨床上也多使用去痰之法治療內科雜病,如眩暈、心悸、小兒手心燒等,頗有心得。
王昆文對清代醫家鄒潤安的《本經疏證》一書十分推崇,並全力向人介紹。他通過閱讀此書,寫了10多篇推介文章發表,直到今天,他仍然在鑽研這本書,他認為這是每一個想讓自己在學術上有較深造詣的中醫師都必須閱讀的著作。
尤其令人稱道的是,王昆文在68歲時不僅學會了上網,還學會了打字。他經常瀏覽國內幾個中醫藥論壇,並積極參與中醫發展問題的討論,尤其強調應重視發揮民間中醫的作用和建立更多的個體中醫診所。他靠著殘疾的雙手,很不靈便地在論壇裡敲出一篇又一篇文章,如《民間中醫問題是中醫的戰略問題——拯救民間中醫之我見》一文就在論壇引起不小反響。
目前,王昆文還有一個願望,就是想把自己已發表和部分未發表的文章編輯成一本書出版,作為自己在學醫道路上所付出的勞動和心血的總結。用他的話說:“我半路出家,學醫未精,未能登堂入室,如今也已年老體弱,且患有胃疾,但我不甘駑劣,願以殘疾之軀繼續為中醫藥事業的發展鼓與呼,貢獻綿薄之力。”
雖然王昆文自號“王半醫”,但在人們眼裡,他是名副其實的良醫,是懸壺濟世的民間好中醫。“中醫沒有負我,我也不負中醫!中醫的路雖然艱辛,我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王昆文曾在論壇上留言,“今生我選擇了中醫,獻身於中醫,以中醫為榮,謹以中醫為職業,中醫伴我盡餘生,吾願得以滿足矣,夫復何憾!”一位民間老中醫的肺腑之言,實在是令人感佩。
(本文摘自《中國中醫藥報》,2014年10月24日底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