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書市集上午11:00開門,我一般10:30左右到,整理書籍,之後就是賣書、補書。市集整體人流很大,我連坐下來看看書、緩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忙忙碌碌,一天很快過去。
2月份,樂府文化發佈了“求助信”。在市集上,很多讀者和同行都會問我們:“你們現在活過來了嗎?”
其實,這次做書市集前,我剛剛加入樂府。我和塗塗老師(樂府文化創辦人)很早就認識,此前他跟我說,最開始他們1年就出了2本書,我說這怎麼活呀。但樂府文化的出版理念就像我們自己說的,“天生反骨,在一個以效率為一切導向的時代中偏要緩慢做書的叛逆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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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理想國,我做過一本書叫《圈外編輯》,是日本的一位老編輯都築響一的編輯手記。當時看了之後就覺得,如果能像他一樣做編輯,發現想做的選題,然後就耗盡所有把它做出來,把自己認為有價值、有意思的地方公之於眾,那就太美妙了。
我覺得塗塗老師就是這樣。老實講,之前也有朋友問我,“你想好了要去樂府嗎?”但見完塗塗老師,我就沒辦法了,一個文藝中青年沒辦法不被那樣一個文藝中年深深吸引。
在市集裡,打動我的是在求助信裡幫助過樂府的那些讀者。好幾個讀者到攤位時說,“哎呀,我終於找到你們了!你們的書我都買了,就是過來看看你們,現在應該可以活下來吧”,“看到你們又好好的就挺好,那我接著去逛其他家了”。
這會讓我感覺蠻好的,可能因為我剛來到樂府,所以會更加有被厚愛的感覺。
我自己理想中的出版,是有越來越多像國外那種2、3個人的小出版品牌出現,他們能夠更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選題。這樣,書能夠有更多有意思的選題,對讀者來說是很好的事。同時,我也希望讀者可以更加在意內容,或者願意為你認為值得的內容買單。形成這種消費,才能讓出版人比較體面地做自己的書,不至於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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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書市集上,我們書店打出招牌——“含‘女’量最高的攤位”。
很多女孩可能就是來打卡拍照,也不買書。但是也沒關係,我們在宣傳板上貼了很多slogan,也希望她們能夠不僅覺得標題性、話題性強,而能從中獲取到一些東西。
很多外地的出版社、書店、寫作者也都來了市集,比如上海的拜德雅、詩人絲絨隕等等。感覺在疫情之後,好像還沒有影響這麼大的市集,把這個行業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還挺提振大家的信心的。
碼字人也不僅僅是書店,在週末時其實更像公共空間。我們每週大概會有4、5場活動,包括鋼琴音樂會、沉浸式戲劇、圖書分享會……這裡是一個很豐富的、可以隨心所欲表達的地方,這可能也是吸引我來碼字人的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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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婦女節,我們辦了“上野千鶴子圖書聯合分享會”,有個女孩聽完後在交流環節發言。她具體說了什麼我已經忘了,但她很激動,還講了自己當時的困境。每次活動結束後,大家總是很有表達欲、很有想法,本來9點半結束,可能要拖到10點多,但大家離場時都很開心,都很滿足。
很多客人會說,自己來了碼字人後,對書的渴望好像忽然被喚醒了。之前有對夫妻點飲品,要了兩三杯,總共100多塊錢。但他們當時就在聊,花100多買飲品沒覺得怎麼樣,怎麼買本書就覺得心裡好像挺那啥。他們覺得要轉換一下想法,走的時候也買了2、3本書。我們書店主理人常說,實體書店存在的意義可能就在於更有溫度,能讓你有親身感受,這真的是不一樣的。
我覺得我們終歸會回到紙質書、回到書店。我們物質上已經相對過去好很多,後面必定會去追求精神的東西,不然可能會感覺很空虛。我剛加入圖書行業不久,很難對行業發表觀點,但我總覺得,在精神歸途上可能要經過的,就是書店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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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市集還是很辛苦的。我們主要賣多語種的收藏書,前期運貨時,書要打包得很好;因為考慮到保護,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書也不能帶過去。打包和選品要花很大功夫。
出版社、書店的夥伴非常友好。誰丟了東西或者需要物料,大家都會互相幫助。我們和樂府文化、讀庫的編輯都相處得很融洽,他們提出對某個選題的關心,我們會說自己店裡有關的書,然後就聊起來作者、翻譯版本。我覺得像這樣,一個行業裡的人不是那麼競爭的關係,而且素質都很高,對很多事情有共識,還是很罕見的。
很感動的是,我們有非常多的老客戶來了現場。我們是線上書店,一些讀者跟我們素未謀面,但是他一說話,我就能感覺出他的語氣,知道他是誰;有個讀者已經在我們店買了10多年的書,可能從一個大學生到了青年教師,買的時候他沒有說,但回家以後發了個微信,“我今天來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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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讀者,他翻了好幾圈然後走了,之後又回來,買了一本很奇怪的書。你能明顯看出來攤位上沒有他想買的書,但他還是付了款,想支持一下。我也會跟他說,你不用一定要買。但是這種讀者,他就不可能跟你說,“我不買了,沒有我喜歡的書”。他們永遠不會說這種話的。
我覺得市集跟閱讀復興的關係可能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大,逛市集、買書和讀書是非常不同的事。現在一些青年沒有錢,也沒有時間、精力和心氣去讀書;再加上電子書、網購的衝擊,紙質書閱讀和書店更不行了。大家說以閱讀來對抗虛無,但讀了那麼多書,好像反而覺得與現實更割裂,我也沒有覺得特別能對抗虛無。唉,可能我還是太悲觀了。
不過,我身邊做書行業的人雖然在吐槽,但都還是沒有放棄,非常努力。可是我有時感覺,如果行業那麼低薪,我到底要不要付出那麼多?這種情懷到底能到哪?我也不知道。
我們書店其實也有很多想放棄的瞬間,但是,讀者會跟你說,我一直在關注你,或者,改變我很多想法的一本書就是在你這裡買的——就是這些話,讓我們可以繼續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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