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須臾之物
90天,一個穿紅衣往西,一個著藍衣向東,徒步穿越長城,各行2500公里,最終相遇、擁抱、分手。1988年春天,阿布拉莫維奇與烏雷合作完成的《情人,長城徒步》堪稱浪漫到極致,也讓人無限唏噓——在1980年兩人最初構想出這件作品時,結局應是:相遇則結婚。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與烏雷《情人,長城徒步》,雙頻彩色錄像(無聲),15分45秒,1988/2010年
然而,創作上的摩擦、感情上的互相背叛、生育上的分歧,讓曾經的愛侶差點變怨偶。阿布拉莫維奇甚至半開玩笑地提議,或許我們可以從中間開始,往兩邊走。當兩人失去見到對方的渴望,更多則依靠各自強大的意志力,以克服惡劣的天氣、身體的疼痛,以及更重要的——第一次沒有觀眾的孤獨。
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阿布拉莫維奇感知到長城貫穿地球的某種能量。她在其同名傳記中說道:“我常請附近村子裡最年長的人給我講長城的故事。每個故事都與土地有著某種關係。綠色的龍與黑色的龍戰鬥,綠色的龍是銅,黑色的龍是鐵。你完全可以在這些史詩般的傳說中瞭解到土地的構造。”
02
👩藝術必須是美的?
1997年,在摘獲威尼斯金獅獎的致辭中,阿布拉莫維奇講述了過去二三十年的創作目標:“我只對能改變社會意識的藝術感興趣……只關注美學價值的藝術是不完整的。”這也部分解釋了她在六七十年代從繪畫轉向裝置、聲音創作,並最終走向行為藝術的原因。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藝術必須美麗,藝術家必須美麗》(Art Must Be Beautiful, Artist Must Be Beautiful),20張裝裱的黑白明膠銀鹽沖印攝影,68.5×78.5×4cm(每張),AP2 of 3 + 2 APs,1975/2010年,Photography by Ken Adlard
因為母親對藝術的興趣,並擔任過前南斯拉夫藝術與革命博物館(Museum of Art and Revolution)的館長,阿布拉莫維奇從小學畫,並與母親一起拜訪當地藝術家工作室,12歲時就去過威尼斯雙年展。
1965年,阿布莫維奇進入貝爾格萊德美術學院(Academy of Fine Arts in Belgrade)學習繪畫,以靜物、肖像、裸體主題為主。儘管她也另闢蹊徑,一度沉迷於畫“車禍”這樣的極端情況。然而,往事不堪回首。
她在後來將繪畫階段視作某種“黑歷史”,尤其是給親戚們畫的肖像畫:“看到這些作品,我簡直想死。因為我是為了錢而畫的,不帶任何感覺。我有意識地將它們畫得庸俗,胡塗亂抹,15分鐘就草草了事。”
雖然接受了傳統藝術教育,對歐美藝術界正發生的變革不盡瞭解,但阿布拉莫維奇可以肯定的是:繪畫已無法承載自己的創作能量。利用身體對藝術制度、“美”的觀念的挑戰,從其個人生活角度而言,也是她對以母親為代表的威權的反抗。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的父母 Courtesy of Marina Abramović Archives
生於1946年、前南斯拉夫一個戰爭英雄家庭,阿布拉莫維奇從小就籠罩在軍事化管理的高壓之下:吃飯、睡覺等生活方方面面,都在母親的嚴苛管控中,動輒體罰打罵,直到29歲都必須晚上十點前回家。父母婚姻的破裂、對弟弟的偏愛,也讓阿布拉莫維奇一直希望被看到、被關注。顯然,行為表演可以做到。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節奏 0》(Rhythm 0),尺寸可變,1974年,桌上放著口紅、槍等74件物品,觀眾可用其任意對待藝術家。
上世紀70年代初,通過一系列充滿血腥、疼痛與暴力的行為藝術系列《節奏》,阿布拉莫維奇迅速聲名鵲起。1975年,她在哥本哈根表演了作品《藝術必須美麗,藝術家必須美麗》。表演中,阿布拉莫維奇雙手各拿一把梳子,同時梳頭,嘴裡不斷重複著作品標題名,直到弄傷自己的頭皮與面部。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個展現場,裡森畫廊上海空間,2023年,Photography by Alessandro Wang
從某種程度上,這一行為藝術可視作她對過去十年創作的一次總結——“我確信藝術與美無關。我不認為人們應該因為客廳中沙發或地毯的顏色而選擇買一幅畫。他們並沒有抓住藝術的要領,因此我創作了這件作品……我真的認為美可以來自醜陋、失常和不同步的經歷。”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個展現場,裡森畫廊上海空間,2023年,Photography by Alessandro Wang
同年,其另一件作品《放聲》亦是如此。她張大嘴巴、面朝觀眾,不斷髮出尖叫,讓聲音填滿整個空間,直到聲音變弱,轉為沉重呼吸,達到生理極限。表演過程中,觀眾沉默著,震撼著,但無一人離開。
這種極致能量的釋放,對身體苦痛與疲憊的超越,正是阿布拉莫維奇表達美學的強悍方式。這件作品後,她還相繼創作了《釋放記憶》和《釋放身體》。“這個系列其實將我自己從所有事物中釋放出來。”清空自己身體與精神,大步邁入接下來三四十年的創作旺盛期。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放聲》(Freeing the Voice),一組4張黑白明膠銀鹽沖印攝影;攝於1975年在貝爾格萊德學生文化中心進行的3小時表演,52.5×72.5×5.8cm(每張),1975/2014年
03
🌋到自然中去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斯特隆博利島1》(Stromboli 1),單頻影像,19:12minutes, ed. 3 of 5,2002年,裡森畫廊上海空間,2023年,Photography by Alessandro Wang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Presence and Absence (Still)》, 2022年,Courtesy the artist and the Pitt Rivers Museum, University of Oxford. Photography by Tim Hand
無論是從自然汲取能量,還是挑戰身心極限,阿布拉莫維奇不僅是行為藝術先驅,更重要的是她堅持了半個世紀。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許多她的同行停止了行為藝術創作,轉向物質化實踐。阿布拉莫維奇曾不留情面地指出:“所有不優秀的行為藝術家現在開始畫不優秀的畫。”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藝術家在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2010年
當然,除了現實層面的考慮,行為藝術各種“危險”的舉動對人們來說也不再新鮮。種種因素疊加,都讓阿布拉莫維奇的存在顯得彌足珍貴。2010年,其於MoMA舉辦的《藝術家在場》大型個展及同名行為藝術一度火出圈,引發廣泛關注。2012年,她還成立了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學院(Marina Abramović Institute),以支持未來對錶演藝術的探索和推廣。
今年九月,她的大型個展將在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呈現,完整回顧其藝術生涯。她也將憑此展成為首個在學院主展廳舉辦個展的女性藝術家,並持續其行為實踐。正如曾策劃《藝術家在場》的MoMA策展總監克勞斯·比森巴赫(Klaus Biesenbach)所言:“我總說梵·高的作品不能被個人收藏,只能屬於美術館。同樣,阿布拉莫維奇這樣的藝術家也不可能屬於某個人,她應該屬於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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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展出 ▲▲▲
時間:2023年4月28日-7月22日
地址:裡森畫廊
上海市黃浦區虎丘路27號2樓
編輯、文 張劍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