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種顏色賣得好?
裡希特《Abstraktes Bild》,布面油畫,200×160cm,1992年,2021年紐約蘇富比成交價約2300萬美元
裡希特《Abstraktes Bild》,布面油畫,200×179.1cm,1992年,2021年紐約佳士得成交價699萬美元
同一藝術家的同一系列作品登上拍場,價格的巨大差異皆為顏色所致?這個問題引起了許多經濟學家與數學家的關注。他們利用各自的專業知識,通過統計歷年拍場上的“價格大數據”、在電腦裡建立色彩模型,檢測各個畫作中不同顏色的佔比、光亮以及色彩豐富程度,最終得出以下結論:
畢加索作品中不同顏色的佔比,圖表來源:《The impact of color palettes on the prices of paintings》
在一則發表於2017年、研究畢加索作品價格與顏色關係的分析報告中,作者發現藝術家“橙色調”(orange cluster)的作品價格相對來說最高,其次是“藍色調”(blue-teal cluster)。同時,“有色彩對比度”的畢加索畫作要比統一色調的作品市場表現更好。
圖表來源:《The impact of color palettes on the prices of paintings》
此外,羅斯科的色域繪畫作品是研究價格與色彩關係相關實驗中一個較常選用的範本。因為當“顏色就是畫作唯一的主題”時,分析可以避開具象繪畫中的各種“干擾因素”,專注於色彩對價格所產生的影響,得出的結果也更有針對性。
數據顯示,在藝術家1950年後創作的“偽矩形”系列色塊中,紅色的確是最受市場青睞的顏色。同時,藍色比黃色貴,淺色比深色貴。此外,羅斯科的作品與畢加索相似,市場都更中意有顏色對比的畫作,色彩組合多樣的情況下更易出高價。
這件“黃藍對比”的羅斯科作品2015年於蘇富比以約4600萬美元的價格成交
來自荷蘭蒂爾堡大學的研究人員亦在對比了五千餘幅抽象作品後,得出了“以紅、藍兩色為主調的藝術品價格往往比其它同類作品價格更高”的結論。他們還發現,在藍色飽和度提高後,作品價格會再次上升。
朱德群《無題》,布面油畫,1985年,2013年佳士得成交價約840萬港元
🎨顏色為何影響價格?
顏色的確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人們的消費行為,當消費者向琳琅滿目的貨架望去,目光總是第一時間被顏色具有吸引力的包裝鎖住。在流行“線上交易”的藝術市場中,色彩鮮明的作品也總是能在冗長的電子圖錄中脫穎而出。
丁雄泉《你愛我嗎?》,2015年佳士得成交價約240萬港元
丁雄泉《你喜歡我的紅頭髮嗎?》,2015年佳士得成交價約62萬港元
同時,除了藝術品商人,大部分人在購入藝術品後還是免不了會將其放在家中作裝飾用。舒適的色調能夠提供極大的情緒價值,有時甚至起到“療愈”作用。對於需要長時間共同相處的藝術品,藏家會傾向於選擇色調相對和諧、與家中裝修風格相宜且“百看不厭”之作。一些色調過於前衛且不符合大眾審美情趣的作品在這種情況下就顯得不那麼受歡迎。
凱莉·詹娜(Kylie Jenner)於洛杉磯家中
克里斯·詹娜(Kris Jenner)家中的餐廳
更重要的是,在一些特定的藝術品中,顏色就是其核心學術價值所在,也是藝術家花費最多心力之處,對色彩的調和、把控能力是其功力的體現。同時,顏色也能夠以最直接的方式向觀眾傳遞藝術家情緒。因此,“分辨色彩的好壞”,有時就等於分辨藝術品質量的高低,好作品自然價更高。
喬治·莫蘭迪(Giorgio Morandi)《Natura morta》,布面油畫,25.7×40.6cm,1955年
喬治·莫蘭迪《Natura morta》,布面油畫,22.2×35.2cm,1950年
在色域繪畫中,顏色作為其“唯一的主題”,理應像上述情況一樣成為藏家關注的重中之重。然而,根據羅斯科作品價格與顏色的研究報告顯示,1994-2005年間購買藝術家作品的人們卻對顏色不甚關注;直到2006年後,色彩才成為決定羅斯科畫作價格的重要因素。
羅斯科《Untitled No.17》,布面油畫,236.2×193cm,1961年,2021年佳士得成交價約3300萬美元
造成這樣改變的原因源自羅斯科繼承人在1984年向華盛頓國家美術館以及其它18家博物館的大批捐贈。在作品流入公共機構後,羅斯科的公眾普及度大大增加,比起“爆紅初期”蜂擁而至的“投機者”,吸引了更多“高質量買家”入場。他的市場因此變得更加“冷靜嚴謹”,購買者對於作品本身的學術價值所在——“色彩”也更為關注。
華盛頓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of Art)中收藏的羅斯科作品
🎨為何不能只關注顏色?
從以上例子來看,顏色似乎的確能對價格產生不小影響,但色彩與作品價格之間的關係通常只會在抽象畫作中較為明確地顯現出來。在西方藝術史被具象繪畫佔領期間,圖像與色彩通常“難捨難分”,顏色更多成為從屬於畫中描繪對象的存在來被分析和探討。
桑德羅·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春》,蛋彩畫,202×314cm,1477–1482年
蘇富比拍賣行董事、繪畫專家菲利普·胡克曾在其出版的書中提到:“紅色和藍色的作品往往會給交易者帶來好消息”。的確,在藝術品的其它條件都大致相同的情況下,藏家會優先考慮購買更符合自己審美的顏色。
常玉《青花盆中盛開的菊花》2020年於佳士得以高於估價兩倍的1.9億港元成交
常玉《靜月瑩菊》2021年於佳士得以1.1億港元成交
但不難看出,如果不是像羅斯科、莫蘭迪這類“以顏色出名”的藝術家,色彩通常不會是藏家考慮的首要因素。藝術品來源是否清晰?展覽記錄是否足夠豐富?品相如何?有藝術家簽名嗎?甚至不同媒介對於藝術品價格所產生的影響都比顏色來得更加直接。
羅斯科市場中藏家對油畫的偏愛遠高於丙烯
假若看年份作為變量,莫奈晚期的睡蓮價格會較為明顯地高於早期。而以畫作主題作為變量,巴斯奎特的“拳擊手”“骷髏頭”就是拍場上毋庸置疑“永遠的神”。但倘若藏家僅僅將目光聚焦於色彩,即使是裡希特的作品,也沒有人能夠打包票說紅色一定賣得比灰色好。
裡希特《Abstraktes Bild》,布面油畫,260×200cm,1986年,2013年佳士得成交價約2200萬美元
裡希特《Abstraktes Bild》,布面油畫,260×200cm,1990年,2014年佳士得成交價約2900萬美元
色彩這一變量趨於主觀,亞洲藏家的確會對“喜慶的大紅色”有著天然偏好,而今天不甚受到喜愛的陰鬱暗沉色調肖像卻在維多利亞時代大為暢銷。大眾對於色彩的喜惡隨著年代、地域的流轉而產生變化,不能作為衡量作品藝術史地位的標尺,因此也不能對價格產生決定性影響。
James McNeill Whistler《Whistler‘s Mother》,布面油畫,144.3×162.4cm,1871年
同時,研究畢加索作品色彩與價格的報告中還發現,在畢加索最受歡迎、作品均價最高的“藍色時期”中,顏色反而並沒有對價格造成多大影響。原因是在這一時期中,不論是深藍還是淺藍,顏色已經成為作品的“常量”,在這種情況下藏家需要更多地將目光置於尺寸、畫作主題、媒介等其它“變量”,才能有效分辨出藝術品的“高下”。
畢加索《Portrait d'Angel Fernández de Soto》,布面油畫,70.3×55.3cm,1903年,2010年佳士得成交價約3400萬英鎊
藝術和任何投資一樣,並不存在能夠對價格產生“絕對影響”的因素,必須結合作品的綜合情況才能作出合理判斷。而具體在什麼情況下、針對哪一位藝術家需要特別注意“顏色”,而在什麼時候又應該特別注重其它變量,這也是藏家需要思考的問題。
羅斯科市場的TOP10成交價中,幾乎全部都有“紅色元素”,因此我們當然可以推斷這個顏色對價格產生積極影響的可能性極大。但當你現身拍場,以顏色之分作為“葵花寶典”購買藝術品之時,究竟是否靠譜?時尚芭莎藝術在此處恐怕難以作答……
編輯、文 唐愷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