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歲的生日隨筆

30+3歲的生日隨筆


32歲是客觀意識到自己渺小的一年。

以前就自知渺小,但這種知覺更像是一種暗示和預言,如今變得更實,成為對自己的客觀認知。不過意識到自身的渺小沒有讓我變得更渺小,反而讓我找到了宏大敘事的可能性,像一隻蜂鳥,渺小又奇妙的存在,每一次振翅都來自於獨特的動力鏈,不被察覺地,悄然地偉大著,它不渴望被發現,它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存在。

突然間眼睛裡就有了眼淚。

我也不知道生活裡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具體是哪種變化導致我上半年的下筆次數變得極少,前幾天寫了好物,看到讀者回復“好喜歡mia的文字,有一種治癒的力量”,然後我就淚目了,又脆弱又堅強的眼淚。

只有在我和我的文字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獲得同等的治癒,沒有目的的書寫,更像是自說自話,也有傾訴的嫌疑,終於可以回到那個一切事物皆因其內在的光芒而閃耀,且含有無限意義的世界。

“文學是人性的最高理性”。這話是誰說的,我忘了,但我喜歡。

我的獨特,我們的每個人的獨特,從來都來自於這腦袋,而不是單單依賴任何一種外在存在,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從外在產生好奇來探索我的腦袋,於是那裡有張門,進了門的人成為了我現實的朋友、不曾相交的朋友,而沒有進門的人可能以為我只是一個活在外在虛華里的殼,那個只存在於社交網絡裡,透明的、同質化的殼。

30多歲的矛盾和鬆弛,是開始放掉一部分對外在的追求開始的,保持漂亮是一件非常tricky的事情,它可以是一座牢籠,讓人無法擺脫被凝視的宿命,任何一種凝視,很容易把對自己的評斷輕易地交給別人,而迷失而迷惘,好像不漂亮就不會得到歡喜和喜歡。

鬆弛,被說得疲憊的詞語,因為過度頻繁被使用也有了附庸風雅,刻意迎合的嫌疑。我也叛逆,於是也開始覺得不鬆弛也是可以的,只要你自己舒服,繃著也能往前走,那是生命力,每個人探索生命的方式都不相同,只要別誤入浮華,為了蜜送了“命”,就挺好。

人生的智慧,就是那種可以讓人變得溫柔的東西,可以讓人變得更接受任何一種不符合單一評斷標準的存在。

經常懷念過去的自己,變得異常nostalgic,巨蟹本來就戀舊,近兩年更甚,明明過去的那個自己會侷促會焦躁,會茫然會糊塗,會陷害自己,但是我依舊那麼懷念它,好像人沒有辦法不懷念混沌又清朗的青春,因為那是生命力,是熾熱和純真,那也是自戀,迷戀青春時候的自己,因為那些自己都是一期一會,不可複製。

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從未長大,一直都是孩子,都是小女孩。朋友會說我以前不食人間煙火,現在稍微好一點了。聽了這話,我又高興又不高興,高興自己終於像個大人了,懂得做現實的計算;不高興是因為我還是想做那個理想主義的傻子。還好,還好,傻子也還在,沒丟,只是傻得有度不再陷害自己。

我最害怕的事情,不是衰老,而是失去靈氣。

三十二歲最後的三天還是決定給自己一點時間,一點儀式,一點spiritual的可能性。我一個人去了泉州,可能是因為喜歡蔡崇達筆下的閩南,可能是因為有人說泉州是“眾神在人間的辦事處”,也可能是因為對海上絲綢之路的好奇,一直對泉州充滿好奇,於是說走就走。
teleported, soloing
the last day before i turn one year older
一個人旅行就像是把自己還給自己,一切都交由自己管理,不需要遷就,於是也沒有陪伴,感受孤獨的同時也在體會內在宇宙的擴容,排掉一些人事兒,才能裝進去新的,有關天地靈性的,有關自己的呼吸和感受。

嗯,一個人旅行的時候確實更容易做到輕事實而重感受。

小城真好,恬靜又喧譁,那是完全不同於上海的感受。電瓶車亂跑,你也不會覺得煩擾,你會笑,笑這裡還允許無序,還允許粗糙,還允許人用不精緻的方式生活,這讓我羨慕,覺得生機四處。

記得《皮囊》裡有一句話,“人最怕的是發現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於是想到月亮與六便士,

the ground was full of sixpence,
but he looked up and saw the moon.

細想這句話,如今的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嗎?

我認為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好像又沒那麼知道,也會有點糊塗,於是磕磕絆絆地要著,試圖去填滿自己的慾望和執念,也學習著給眼睛裡揉沙子,讓自己接受不那麼完美的方案。

坦誠說,32歲並不是我人生的高光處,甚至開始變得吃力,它不是璀璨的,但我接受它偶爾的暗淡。原來人不是一路上坡的,抑或說,人生會有很多瞬間是停滯不前,也可能是錯把下坡當成是失敗,而忽略了每一種存在和曲折都有意義,包括停滯,其實都是一種前進,只要活著就在前進,不是隻有爬坡才有意義。

這也是hiking教會我的事情,爬坡之後定然有下坡,勞頓之後定然有休憩,不然也是無法到達終點的,因為不是所有的終點都在高處,有的在山谷裡,有的在海灣裡。山巔從來不是終點,那只是路上的風景,看過了也要學會往前走,在日落之前下山,疲憊之後回到自己的床上。

好的,壞的,經歷完都要回到最樸素的吃飯睡覺。

步入30之後,會有經歷midlife crisis的瞬間,這樣說有點做作,但它確實存在。30歲是我誤以為會有塵埃落定意味的年華,以為自己的三十歲是那樣的,而實際上只是這樣的,會有落差,會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年紀,事業愛情都沒有達到自己的預期,發現自己的平凡,是如此的平凡,原來自己和大多數人差不多,並不是你以為的那麼特別,於是危機感來了,這種危機感來自於時間的緊迫和同輩的比較。

有些瞬間會覺得自己爛透了,但人要學習擁有厚臉皮呀,心態在這樣的自我拉扯中突然就變得更好了,那就這樣吧,也沒有關係,只要我還有氣力就能往前走,只要在走就是好的。

出世又入世,清明也糊塗。

轉念就開始歡喜,原來30歲不會塵埃落定啊,我的人生還擁有無數的可能性。你瞧,不安穩的、不符合預期的30歲也不盡然是壞事,還可以有衝勁,繼續用力編寫自己的生命。

你看,人只要學會自洽,就會心裡舒坦呀,寫這句話的我在狡黠地笑。

也因為這樣的心態,在這一年我擁有了超強的睡眠能力,是走到哪裡都可以睡著的地步,不管不顧地nap nap,在馬路邊坐著也能睡著,旁若無人地把自己關機再重啟。好像心變大了,也變得更透明瞭,也像是心也學會了分檔管理,睡覺之前的自己關閉一些思考的功能,不總想著要衝,也領會了休息的意義。
除了開解自己,也開始更注重培養自己「心理韌性resilience」的能力,一種心理復原的能力,面對逆境時應對並從中成長的能力。逆境不是結果本身,它是像導火索一樣的存在,逆境中的心態+應對方式才會產出結果,於是這種韌性成為了我勇敢的良方,只要有這樣的mentality我就可以勇敢,就像是一種神奇的預言,有韌性就不會一敗塗地。

敗了就躺會兒,然後看看月亮,再爬起來。

就是要做失意難過也不忘記抬頭看月亮的人啊。

在我寫文章最後這幾段的時候,在讀者群裡相識相知相愛的兩位朋友,他們的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跟我同月同日生,這樣的緣分讓我感動。他們結婚還給了我介紹人紅包,我被他們的喜悅感染,像是一種福澤。祝福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小傢伙生日快樂,祝福他們一家人。

真是讓人感動的緣分。

可我依舊不知道自己的愛情在哪兒,自己的家庭和婚姻,自己的孩子,這些我通通沒有預期,也不敢預期,就等著它發生,它來到我的生命,或者就接受它不會來的可能性。但我還是盼望著呀,從來都不會失去對愛的盼望,只是我不奢求,不強求任何一種形式主義的結果。

關於愛情,是我在此刻無法書寫的東西,但我知道只有健康的人才有資格談戀愛,把愛情拿來治病的人只會加重病情。所以要在遇到愛情之前讓自己變得儘可能健康起來,是身體和心理的健康,這兩種任何一種的不健康都會影響另一種,身心終究是一體的。

於是我在32歲最後的幾天開始了每天早上空腹有氧的計劃,這讓我自我感覺良好,自戀自愛,自我關注,都是重要的事情,我們都會愛上自愛的人,有尊嚴並且有能力管理自己的人。

不管如何,要做健康的人!

紀伯倫說,“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尋找愛情,只是去愛;你不再渴望成功,只是去做;你不再追求空泛的成長,只是開始修養自己的性情。你的人生,一切才真正開始。“

這可能就是我想要的。不再尋找愛情的定義,而是去愛,去給予愛,成為給予者,愛人愛世界,因為給予才是更有力量的事情。

今天我30+3歲了,我是30多歲的人,也是3歲的人,我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不同的事物,有時幼稚,有時成熟,於是我是孩子也是成人,我是一個豐富的人,層層疊疊的layers,像一個洋蔥,雖然我不愛吃洋蔥。

年齡是用來記錄時間的,不至於
無跡可尋。

I‘m blessed.


這是在泉州看到的一棵樹,它有點突兀地生長在居民樓旁邊,又細又長又挺拔,安靜且坦然地存在著。

我願成為這樣的樹,深耕,靜然,充滿生機,為了陽光努力生長,成為自己,成為宇宙和土地的一部分。

在32歲我接收到Ikigai的概念,很喜歡。

“生き甲斐,a reason for being is a Japanese concept referring to something that gives a person a sense of purpose, a reason for living.”(wiki)

埃克托爾·加西亞在書《IKIGAI:沖繩島幸福長壽秘訣》說,“日本人說每個人都有一個IKIGAI,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一個生命激情所在,‘一個早晨願意起床的理由‘,它是你的需求、慾望、野心和滿足感交匯的地方:一個完美的平衡點。有些人發現了它,有些人還在尋找。”

祝我生日快樂,
祝我們都找到自己的ikigai。

2023年7月1日
於上海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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